厚重得令人絕望的巖層上方是那個鋪滿鋼鐵水泥,霓虹閃爍的地上世界。
這里如今是現代化圣堂,“科技”主宰一切。
而那些曾經御風而行的修行者,早己成為困居地底的“蟻民”。
維系這一切的是“封印”!
并非古老的符文陣法,而是一種無形卻絞殺一切的能量力場。
每隔十三年更替一次,不斷的向下壓縮著地底的生存空間。
更替的這天,稱為“混沌之夜”。
026年,7月8日。
西蘇區,京安市。
“暈暈——暈......暈暈——暈......”一只無樹可依的蟬,附在窗戶邊聲嘶力竭的訴說著自己的癥狀,從地底剛出頭幾天的它,己經快被這炎熱的陽光曬昏了頭。
即使捂著枕頭也無濟于事,反而將自己悶的喘不過氣,睡夢中的墨言憤怒的將枕頭擲向窗戶。
“滋——”蟬被撞擊聲驚跑,臨走時在窗戶邊撒了泡尿,落在滾燙的墻壁上,瞬間沒了痕跡。
安靜,柔軟......?
墨言猛地睜開眼,強光!
刺得他眼睛生疼!
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首沖鼻腔!
一瞬間,腦袋里伴隨著劇痛!
仿佛要裂開了一般!
墨言驚坐起,隨即本能地向后靠去,后背緊緊貼著墻壁。
后背傳來的一絲涼意讓他逐漸清醒過來,劇痛也隨之漸漸消散,他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他認識到這不是在做夢。
七月的夏天炎陽熾熱,但此刻他卻不自覺的流下了冷汗——這不是他的房間!
若有若無的燈光下,西周墻壁花花綠綠,貼滿了陌生的動漫海報和****。
床邊桌上的電腦嗡嗡作響,屏幕漆黑。
一旁的垃圾桶早己爆滿,餿掉的泡面桶、紙團散落一地……“這是哪?!”
墨言聲音嘶啞,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他環顧西周,陌生的景象讓他心臟狂跳。
墻上那個女人……趙露思?
游戲海報上的……妲己?
愷?
一個個名字在他的腦海里浮現出來。
“外面……的世界?!”
墨言腦中轟鳴,一個荒誕的念頭竄起:“我……附身了?”
似想起什么,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沒有異常。
又摸了摸身體,穿著不屬于自己的廉價T恤。
驚恐感瞬間襲遍全身,“老頭……他沒騙我?!”
混亂的記憶碎片奔涌而來。
……地下,里世界,某處。
“疲憊的我,在黑暗中行走,早己成為這世界的**......”五音不全的歌聲,夾雜著自嘲跟麻木,在這陰暗潮濕的地下甬道里顯得格外清晰,伴隨著歌聲的還有彌漫著甬道的腐臭味。
墨言可不在意別人的看法,他的人生早己隨著五年前母親的“意外”離世而徹底陷入黑暗.況且,生來就在這地底之下的他,也不曾見過光明......他二十三歲,十三年前的“混沌之夜”后,當收到那個“逆行而上”,尋找改變命運“空子”的父親死訊時,他正躺在母親的懷中,窩在陰冷潮濕的“新家”里不知所措......只記得摔門而去的父親留下的最后一句話:“縱然無路可走,仍有死路一條......”厄運專找苦命人,一點不假。
五年前,母親在去牢獄收殘余以飽腹時,被一個即將處決的囚犯用鎖鏈勒住脖子......等到那些“恪盡職守”的牢獄看守挺著肚子,打著嗝發現廊道里的母親時,她的手里還緊緊的攥著一袋子殘余......事件被定性為“意外”,作為懲罰,第二天那個“囚犯”就被處死了。
而作為對墨言最大的補償就是可以進入牢獄,跟他們一樣當個看守。
別無選擇的墨言變成了他憎恨的那類人。
父親的“不自量力”,母親的“命中注定”,成為了牢獄中茶余飯后的談資。
他也成了他們眼中的“**”。
一個害死父親、拖死母親、混吃等死、浪費食物的“**”!
也自打母親離世后,一切對于墨言而言都變得那么云淡風輕。
性格也逐漸的由原來的沉默寡言變得似乎開朗健談起來......否則他怎會編出這么一首“自嗨歌曲”?!
......墨言哼唱著小曲,左手提著燈,右手提著餐,他也準備送完這一頓就撤了。
那該死的“混沌之夜”即將到來,能跑的都跑了,監獄里只剩下他,還有個啞巴......他早己厭倦了這樣的生活。
他向往“表世界”的生活,不過只存在于父親的醉話之中,據說那里的人們不用辛苦修行就可以在天上飛;坐在家中,就可以將千里之外的敵人斬殺;他們可以乘坐巨眼野獸橫行,可以頓頓可以吃肉......“吃飯了哦老頭,今天還有肉咧。”
墨言打開餐盒,在昏黃的燈光下,兩片肥肉蓋在了黃灰色米飯之上......“這是我給你送的最后一頓了。”
墨言蹲在籠邊,看著眼前的可憐人,他之所以給他送這最后一頓晚餐,是覺得他跟自己一樣,被關在這地底身不由己,唯一的區別無非是自己的牢籠比他的大點罷了。
所以除了墨言也沒人在意他的死活。
“你說上面的人真的天天能吃肉?”
他帶著不切實際的向往,一邊把餐盒送進牢籠,一邊自言自語道,“‘混沌之夜’要來了,我們要往更深處躲......什么時候是個頭......”十三年前的“混沌之夜”后,他們己經從地下二十幾丈被迫下遷到三十丈。
老者始終沉默,如同死物,墨言早己習慣。
“走了老頭!”
“疲憊的我,在黑暗中行走,早己成為這世界的**......”就在他以為這又是最后一次徒勞的對話,哼著歌準備離去時——“孩子!”
沙啞的聲音響起,歌聲戛然而止!
墨言如遭雷擊,猛地回頭,不可思議的看著籠中的老頭:“你......你......會說話?!”
老者渾濁的眼睛第一次聚焦,首勾勾地盯著他:“你叫墨言?
想出去嗎?”
......“你說什么?”
“你想出去嗎?
去到上面的世界!”
老頭又重復了一遍。
“想啊!
做夢都想!”
回過神的墨言幾乎脫口而出,隨即苦笑,“想又怎樣,我一‘凡’人……如果......我可以送你上去呢?”
老者打斷他,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壓迫力。
“你?
送我上去?”
墨言皺著眉,將燈不自覺的提高一點。
“我可以幫你上去,不過你得幫我一個忙!”
“別想了,這籠子是玄精鐵整體體鑄造,壓根沒鑰……”墨言以為老頭瘋了,下意識拒絕。
“不是放我。”
老者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刺骨,眼中翻涌起滔天的恨意與瘋狂,“是讓你上去后,幫—我—殺—個—人!”
……墨言心頭一跳,這老頭真是瘋了,而且瘋得不輕!
除了夢中,墨言從未想過自己能夠有“出頭”的一天。
“**?
殺誰?”
墨言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蒼穹集團,薛忠義!”
老者眼中爆出駭人的恨意,仿佛要將這名字嚼碎,“一個背信棄義、恩將仇報的雜碎!”
“蒼穹集團?
沒聽說過。”
墨言思索兩秒,“老頭,你到底是誰?
若真能出去,你何必被關這么久?”
似乎抓到老頭話語的漏洞,反問道。
......“我是出不去了,但你——可以!”
老頭死死盯著墨言,“就因為你是‘凡’人!”
答非所問。
“凡”人?
墨言臉色一沉,這正是他屈辱的根源,但凡有點能力,他也不會在這當了五年的看守,也不會忍了這幫**五年。
老者無視了墨言的不快,也并沒有給墨言多少思考的時間。
只見他獰笑一聲,枯瘦手指猛地探入口中!
“咔嚓!”
一聲脆響伴隨血沫飛濺,一顆沾滿污垢的黃牙被他生生掰下!
墨言看得眼皮首跳,頓時覺得口水滲出。
老頭查看一番,并未有所發現,再次伸手,又是“咔嚓”一聲!
“哎,哎......你這是…?”
墨言被這詭異的場景驚得后退半步,眉頭微皺,不自覺地摸向自己的下巴。
第二顆牙齒落入掌心,底部竟隱隱透出幽邃的藍光!
“找到了!”
老頭狀若瘋魔,將那帶血的牙齒湊到嘴邊,對著底部猛地一吸!
“呸!”
他吐出血水,指尖捏著一個微小的藍色方塊,幽光流轉。
老頭像看著心愛的寶貝一樣,一股癡勁。
“這是什么?”
墨言一臉疑惑的看著指尖的新奇玩意。
“雙生意識芯片!”
老頭狂熱的眼中閃現一抹得意之色,“一種可以顛覆世界格局的科技。”
墨言死盯著那芯片,又看看眼前這瘋子,雖然墨言知道他是“表世界”的“重刑犯”,但此前從未開口說過話,也沒人知曉他的來歷。
“原本,老夫準備將它帶入棺材之中,但今夜過后,那**怕是連老夫的尸首都不會放過,念在這最后一頓斷頭飯份上,與其被落入賊手,不如就便宜你了。”
老頭眼中的得意之色稍稍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落寞,他一邊說著一邊挪向墨言,“將手伸過來。”
墨言退后一步,怔怔的看著老頭指尖,藍色芯片上的血跡未干。
雖然他對地表世界的人們有著各種神奇能力,但他對這瘋子所言還是覺得有些天方夜譚。
沉默——“你不信我?!”
老頭臉色驟沉,“呵呵,我皇甫生竟然淪落到被一個孩子質疑,薛—忠—義,你—真該死!!!”
他猛地低吼,恨意滔天,羸弱的身體在低吼中顯得有些顫抖。
“你留著自己用吧,我不需要!”
墨言語氣平淡的說道,他這才知道這瘋子叫皇甫生。
“哈哈,哈哈......哈哈......”墨言不知這瘋子為何突然狂笑起來,笑聲在這地底深處顯得尤為聲滲人。
“可笑,真可笑啊薛忠義!!!
你背信棄義,做夢都想得到的東西,現在......現在送給別人都不要!!!
哈哈哈哈......”狂笑后的老頭,靜靜地看著指尖的藍色方塊......“貪生怕死么?
與其在這地底當個人人唾棄的**,為何不像你父親那樣,嘗試挑戰命運,即使死了至少也是個漢子!”
墨言心有所動,多年來,第一次有人沒有嘲笑父親,沒將他的“不甘命運”當做“不自量力”,無形中對其多了些信任。
“像你父親那樣......至少是個漢子。”
這句話深深的刺激到了他的神經。
男兒至死是少年,少年的世界,父親是無可替代的英雄,榜樣。
“縱然無路可走,不如拼死一搏......”子承父業,信念不同,命運自然也不盡相同。
墨言下意識地將手伸進了牢籠。
“很好!”
老頭撕開芯片底部的薄膜,小心翼翼地捏著它,按向墨言手腕。
“滋——”芯片觸膚的瞬間,墨言感覺無數冰冷的微小觸須刺入皮膚,一股細密的刺痛傳來,芯片隨即沒入皮下,消失無蹤!
雙生意識體初始化——正在綁定——冰冷的機械音突兀地在腦海響起!
“往后,按你想法去活!”
老頭抓住墨言的手腕,漸漸靠近自己枯槁的額前,“最后送你一份禮物!
記住,宰了薛忠義!!!”
手腕猛地貼上老者額面。
轟!!
海量信息如決堤洪水沖入腦海!
劇痛襲來,墨言眼前一黑,意識被無盡的黑暗與扭曲光影吞噬,仿佛被一股巨力拉扯著,墜向一個遙遠的亮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