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的地磚縫里積著白天剛落的雨，蘇牧蹲在塑料凳前擰亮充電臺燈時，指尖沾了層黏糊糊的油灰。

隔壁煎餅攤滋啦作響的油鍋騰起白煙，混著糖炒栗子的焦香，熏得他額角突突首跳。

"小蘇啊，這串琉璃珠三十塊賣不賣？

""您給二十就行。

"他抹了把鼻尖的汗珠，接過鈔票時注意到虎口處結痂的傷口——上周幫物流公司卸貨時被木箱鐵釘劃的。

攤位上歪歪扭扭擺著銅錢舊書，最值錢的不過是他從舊貨市場撿漏的**琺瑯彩煙盒，統共不到五百塊的本錢。

褲兜里的老人機突然震動，他摸出來瞥見房東的短信："月底再***就搬走。

"屏幕藍光映著他發青的下眼瞼，后槽牙無意識咬緊。

三個月前父親躺在ICU的場景又在眼前晃，那群人舉著"文物販子死有余辜"的**堵在醫院門口時，消毒水味里混進了油漆的刺鼻。

"小蘇？

"帶著***膏香氣的陰影籠下來，他抬頭正對上趙阿姨眼角的褶皺。

這位總系著藍布圍裙的鄰居，上周還硬塞給他兩罐腌蘿卜，"**走得冤，但飯總得吃。

""您看看..."他撐著發麻的膝蓋起身，尾椎骨撞到背后摞著的《考古學報》合訂本。

話沒說完，老人樹皮般的手掌攤開在他眼前，躺著的玉佩沁著層渾濁的包漿。

"家里傳了三代的寶貝。

"趙阿姨用袖口擦了擦玉佩邊緣的泥垢，"孫子要報什么英語集訓班..."蘇牧摸出放大鏡時，充電臺燈突然閃了閃。

玉佩表面陰刻的谷紋在昏黃光線下模糊不清，倒是他碰到玉璜缺口的瞬間，褲袋里傳來灼燒般的溫度。

祖傳的青銅羅盤貼在大腿皮膚上發燙，夜市鼎沸的人聲突然被某種蜂鳴切斷。”

戰國早期玉璜，青玉質，局部鈣化呈雞骨白。

雙鉤陰刻卷云紋，兩端對鉆孔道存朱砂殘留...“機械音在顱骨內炸響的剎那，他手一抖差點摔了玉佩。

趙阿姨慌忙來扶，布滿裂痕的玉璜擦過他虎口的血痂，暗紅滲進千年古玉的綹裂，青銅羅盤突然在褲袋里震得發麻。

"當鋪只肯給八百..."老人的嘆氣扯回他的神智，"小蘇你說值多少？

"喉嚨發緊，蘇牧盯著玉佩邊緣那道被誤認為裂紋的切割痕——戰國早期砣具的弧形磨痕。

充電臺燈又閃了閃，這次他看清玉佩拋光的玻璃光，不是現代砂紙能磨出來的溫潤。

"我出一千。

"他摸出貼身口袋里的信封，昨天代課**賺的八百塊還帶著體溫，"再多給我兩天..."夜市霓虹在趙阿姨泛紅的眼眶里碎成光斑，她攥著錢匆匆離去時，蘇牧正死死按住褲袋里發燙的羅盤。

隔壁攤主老張探頭嗤笑："大學生就是闊氣，這破玉頂天兩百。

"充電臺燈突然爆出火花，黑暗降臨的瞬間，蘇牧看見玉佩表面浮出層極淡的熒光，像沉睡千年的魂魄睜開一線眼縫。

他抖著手摸出羅盤，青銅*鈕在路燈下泛著詭異的青芒，盤面十二辰位滲著星輝般的碎光。

收攤時暴雨突至，蘇牧把玉佩裹進校服內襯，冰涼的玉貼著心口跳動。

雨簾中老張的嘲笑混著雷聲："明天帶你去見個鑒寶的行家？

""不用。

"他攥緊羅盤，掌心被*鈕硌出紅印。

父親書柜最深處那本《周禮考工記》的夾頁里，有張泛黃的青銅鼎照片，邊角還沾著干涸的血跡。

濕漉漉的梧桐葉黏在考古系實驗樓的臺階上，蘇牧隔著襯衫按了按胸口的玉璜。

解剖室里****的味道順著門縫鉆出來，張小斌正拿著鑷子戳弄一具西漢陶俑的接縫。

“你拿食堂的獅子頭發誓沒騙我？”

張小斌的圓框眼鏡滑到鼻尖，顯微鏡冷光在他下巴打出塊青斑。

他手里那柄放大鏡己經第三次貼上玉璜邊緣的切割痕，“戰國早期砣具的拋物線軌跡……這**是教科書級別的**！”

蘇牧的指甲掐進掌心舊傷，青銅羅盤在褲袋里發燙。

今早他用牙刷蘸著牙膏刷了半小時，才把玉璜縫隙里自己的血漬清理干凈。

窗外的蟬鳴突然刺耳，他看見張小斌后頸滲出汗珠——這家伙每次興奮都會從脖子開始紅到耳朵。

“市價至少這個數。”

張小斌張開五指在實驗臺的白熾燈下晃了晃，指甲縫里還沾著陶俑的朱砂，“不過你得找拍賣行的人掌眼，潘家園那幫二道販子能把你啃得骨頭都不剩。”

蘇牧盯著通風管投下的菱形光斑，父親書房那個被撬開的抽屜突然在記憶里閃現。

三年前拍賣行送來鑒定函時，父親摸著青銅鼎拓片說“有些錢燙手”，現在想來那圈茶漬暈開的形狀，倒像羅盤上的天池。

暮色染**學樓玻璃時，兩人蹲在解剖室后門的水泥臺階上啃煎餅。

張小斌的油手在牛仔褲上蹭出兩道印子，“要我說今晚就擺出來，那幫搞首播的嗅到腥味準來。”

夜市霓虹比往日刺眼，蘇牧把藍絨布鋪展第三遍，玉璜擺在從宿管阿姨那借來的天鵝絨首飾架上。

隔壁老張的收音機在放鑒寶節目，主持人正用夸張的語調喊：“元代青花！

至少五個億！”

“小兄弟，這玉器什么路數？”

穿唐裝的中年男人捏著沉香手串俯下身，后腦勺的反光能照見蘇牧攥緊的拳頭。

青銅羅盤貼著大腿震動，他剛要開口，人群里突然炸開聲嗤笑。

“現在的學生仔都敢倒騰高古玉了？”

**撥開人群時，西裝前襟的龍紋刺繡跟著肥肉抖動。

這人去年在鑒寶節目里指著明代官窯說是“***仿品”，后來被扒出專幫拍賣行壓價抽成。

蘇牧感覺羅盤的青銅*鈕硌進掌心，**己經舉起手機對準玉璜：“大家看這鈣化層，拿酸咬出來的雞骨白……”首播補光燈晃得人睜不開眼，蘇牧瞥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閃過一道綠光。

“清代翡翠扳指，*貨酸洗充膠處理，市場估價800 - 1200元。”

機械音在耳膜內震響的剎那，蘇牧突然松開汗濕的拳頭。

**還在對著鏡頭比劃：“……真正的戰國玉璜哪會出現在地攤……”他腕間蜜蠟手串隨動作敲在手機殼上，發出塑料般的脆響。

“***，”蘇牧聲音清亮得自己都驚訝，“您這扳指包漿挺別致啊。”

夜市喧嘩突然低下去，他看見**的首播鏡頭猛地一抖，補光燈在對方油亮的額頭照出細密汗珠。

梧桐樹影在攤位前搖晃，不知誰的電動車警報器突然尖嘯。

**喉結滾動兩下，鑲金牙閃過黃光：“年輕人不要轉移話題……”他伸手要抓玉璜的瞬間，蘇牧的羅盤突然燙得大腿肌肉抽搐。

“接觸贗品觸發支線任務：揭露偽證可得《金石索隱》殘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