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泥湯灌進嘴里，嗆得陸九淵劇烈咳嗽。

全身像被拆散又胡亂拼湊，掙扎翻身，肩胛骨狠狠磕在尖石上，眼前金星首冒。

頭頂灰蒙蒙的，雨點砸在臉上。

鐵銹味的雨水混著泥漿順脖子往下淌，冰涼刺骨。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從兩米多高的亂石堆里爬了出來。

“我居然還沒死？”

陸九淵手撐地面想坐起，指尖陷進軟爛黏糊的東西。

低頭，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半截殘肢，指甲縫卡著一片泛著微光的碎玉。

閃電撕裂烏云，慘白光芒照亮西周。

眼前景象讓他頭皮發(fā)麻：扭曲肢體鋪滿地，泡在雨水里的軀體紫黑色，凝結的暗痕像干涸泥漿。

手腕被勒得生疼。

一條褪色紅繩，系著塊碎玉。

菱形玉片邊緣沾著暗斑，眼熟，像在哪見過。

他努力回想，腦海閃過扎雙馬尾的笑臉，蟬鳴聒噪下午，有人把這東西塞他手里。

剛想到這，太陽穴**似的疼，那張臉模糊消失。

陸九淵抹掉臉上的雨水和血水。

指尖擦過右眼，一陣發(fā)燙。

還沒細想，“嘩啦嘩啦”拖拽聲傳來。

抬頭，監(jiān)工老李弓著腰，費力拖著具軀體。

藏青色工裝褲沾滿污漬。

平時別腰間的旱煙袋換成了滴血鐵鉤。

“李叔？”

剛要喊，惡心涌上喉嚨。

記憶不受控涌出：三天前老李笑著遞他炊餅，袖口露出的紋身是只機械眼球。

現(xiàn)在，鐵鉤擦地迸火星，他清楚看到老李手指覆蓋魚鱗硬皮，把軀體往冒泡坑洞拖。

更多畫面炸開：昨晚親眼看見老李用鐵鉤劃開工友腹部，暗紅漿汁混雨水拖出老長。

老李嘴里念叨：“祭典要開始了。”

陸九淵狠狠咬舌尖，血腥味讓他清醒。

再看過去，老李脊背裂開，肉瘤凸起伸出三根布滿吸盤觸須，卷著半具**往嘴里送。

黏膩吞咽聲混雨水，亂葬崗格外清晰。

怪物趴在軀體上，觸須卷半透明液體往嘴里送，“咕唧咕唧”響。

陸九淵大氣不敢出，慢慢后退。

指尖觸到冰涼堅硬東西。

扒開腐葉，青銅羅盤。

邊角鋒利，古怪花紋閃電下泛幽光。

心跳快要蹦出嗓子。

怪物三條觸須輪流吸附軀體，中間觸須根部閃菱形光，像埋血肉里的燈泡。

這是唯一機會！

怪物吃得正歡，觸須擺動露出背后破綻。

發(fā)光地方肯定要害。

陸九淵握緊羅盤尖角，死盯怪物吞咽節(jié)奏。

發(fā)光觸須再次伸向軀體，怪物腦袋一低，滿足嘶吼。

“就是現(xiàn)在！”

他大喊，從尸堆猛跳起，泥漿飛濺。

羅盤尖角刺向怪物后背發(fā)光處。

“噗嗤”一聲，金屬扎肉悶響混怪物尖叫。

陸九淵掌心震麻。

羅盤整個沒入怪物脊背，菱形晶體迸金光。

三條觸須瘋狂甩來，他就地一滾。

觸須擦著頭發(fā)掃過，地上劃出三道深溝。

怪物轟然倒地，傷口流出熒光透明液體，滴地上的軀體瞬間化成半透明膠狀物。

陸九淵盯著漸漸露出的菱形晶體。

腦袋閃過一行字：詭核?血肉融合型（低階）?可吞噬右眼強烈饑餓感傳來，像蟲子眼眶爬。

他鬼使神差扒開怪物軀體，剛摸到晶體，被金光包裹。

右眼疼得要裂開。

再睜眼，透明面板憑空出現(xiàn)：詭瞳系統(tǒng)啟動宿主生命體征：臨界值恢復核心吸收進度：37%警告：72小時內未收集10枚詭核，將清除與“青梅”相關記憶“三日內吞噬十枚詭核，否則抹除‘親情’記憶。”

冰冷機械音腦海炸響。

陸九淵猛捂腦袋，右肩新長出的鱗片發(fā)燙。

羅盤指針瘋狂旋轉，暴雨中劃刺目火星。

“九淵哥，別信那些字！”

熟悉又陌生聲音識海深處響起，難以言喻驚恐。

陸九淵瞳孔驟縮，蘇晚晴聲音！

想捕捉殘魂，右眼撕裂般疼痛。

眼前世界扭曲成數(shù)據(jù)流，詭瞳系統(tǒng)警告血紅字樣視野閃爍。

“青梅……”陸九淵攥緊碎玉，腦海模糊身影扎馬尾，沒看清模樣，轉瞬即逝。

低頭，羅盤不知何時貼胸口，指針瘋了似的打轉，最后首指手里碎玉——玉片邊緣刻小字：“血月祭?活人燈”。

怪物軀體己化成一灘熒光液體。

陸九淵撿起老李掉地的旱煙袋，夾層掉出張泛黃紙，畫著和羅盤一樣的眼睛圖案，角落寫著“燼城血稅司”。

遠處狼嚎。

他發(fā)現(xiàn)右肩被觸須劃傷，傷口肉眼可見愈合，皮膚下透淡淡金色紋路。

忽然想起什么，猛轉身望向相反方向——北邊連綿荒山，黑茫茫樹林雨幕像流動墨墻。

雨勢陡然更大。

陸九淵把碎玉和羅盤塞懷里。

右眼六瓣瞳孔猛縮，“看”見三公里外燼城南門泛詭異紅光，那里至少三個和老李一樣能量反應。

剛轉動身子，太陽穴炸開劇痛，右眼視野浮現(xiàn)無形黑幕，荒山野嶺徹底遮蔽，只能看見燼城方向紅光像燈塔刺目。

喉間泛腥甜，陸九淵踉蹌扶住墓碑。

殘存記憶碎片涌來：三個月前，隔壁村王老漢全家逃深山，三日后亂葬崗發(fā)現(xiàn)兩具扭曲軀體——腹部鋸齒狀裂痕，周圍泥土全是類似老李觸須吸盤印記。

更早時候，少年曾說：“出了城就是死，那些植被會攻擊活人……”冷汗混雨水順額角滴落。

他盯著北方黑暗，心臟狂跳。

理智告訴他，城外無主之地比詭族統(tǒng)治城池更危險：詭族至少按“血稅詔”定期抽選，野外詭物無差別獵殺。

“九淵哥，別出城……”蘇晚晴聲音腦海響起，他從未聽過驚恐。

他猛按右眼，掌心羅盤調轉方向，指針狠狠扎向燼城，像懲罰他剛才動搖。

掌心羅盤燙得厲害，指針死死指南邊，催促他走。

轉身，靴子踢到硬東西。

扒開樹葉，半截斷刀，刀柄刻殘缺“詭”字，刀身凝結黑紅物質和怪物流出的一樣。

把刀別腰間瞬間，右眼又閃過畫面：穿紅嫁衣姑娘被鎖鏈吊金屬支架，脖子掛和他一樣碎玉。

畫面讓他心口揪得生疼。

“不管你是誰，我一定把你找出來。”

陸九淵對著雨夜喃喃，手指反復摩挲碎玉刻痕。

剛走出亂葬崗，天空“咔嚓”巨響。

抬頭，云層翻涌一只巨大眼睛，豎瞳映出他滿臉血污。

太陽穴要炸開，零碎記憶不斷閃過：老李賬本畫眼睛、姑娘塞玉片指尖溫度、戴合金面具人說“命火純度低于30%就會發(fā)生異化”……“叮！

檢測到宿主首次擊殺詭物，獎勵‘詭視’技能——可短暫解析詭物弱點。”

腦海機械提示音響起。

陸九淵摸了摸右眼，黑暗中六瓣瞳孔微微發(fā)亮。

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以前打銀器的日子了。

第一聲雞鳴從燼城方向傳來。

陸九淵踩滅腳邊快熄滅的香，心里一陣發(fā)毛，好像這個動作做過無數(shù)次。

握緊羅盤，他朝著泛紅光的城門走去。

右肩傷口完全愈合，留下個淡金色眼睛形狀疤痕——這是他和這個詭異****個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