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綠之塔塔主,兼綠谷公爵列文將一卷封好火漆的羊皮卷扔在了躺床上午休的學徒康沃爾臉上。
羊皮卷砸中康沃爾額頭時,火漆上的碧綠紋章突然發芽,細小的藤蔓在他鼻尖纏繞出一朵白花。
列文公爵站在床邊,法袍下擺還沾著溫室特有的潮氣。
“這是?”
康沃爾拿下了觸感柔和的羊皮卷,仔細觀察著碧綠之塔的紋章,一臉不解道。
“我記得今年還沒有落下學習。”
“你落下的還少了嗎?”
列文略微生氣地說道。
自從收了康沃爾這個徒弟,他沒有一天心順了的,列文知道康沃爾的悟性極高,光是代表著生命的翠蔓系魔法,他只要點一嘴,康沃爾就能領悟且使用,且就法術效果來說,康沃爾可以媲美經驗豐富的法師。
更不用說他對魔法之風的相性,大多數法師,就連列文自己都只能操縱三種法風,以其中之一為精,可康沃爾卻可以使用五系法術,而且法術效果不會差到哪里去。
“雖然都很基礎,可不難看出他是一個好苗子,也許可以繼承……不對,是超越!”
列文發現康沃爾的天賦時曾感嘆道。
可這么一位天資聰慧,未來一片光明的學徒,卻總是對學習不上心,列文講學的時候他還經常不來。
平時讓他學習法術也是敷衍了事,有一次還首接說自己不論怎么念咒語,就是不能施法。
那是幽影系魔法:衰朽。
要驅動衰朽,最主要是調動對應死亡,精純的幽影法風,壓制施法對象體內存在的翠蔓法風,這相當于是逆轉現實中的法**向,而平常的法術都是順應法**向,施法難度極高。
當時列文也覺得自己對康沃爾要求太高了,也就沒當回事,后來綠谷發生了魔獸**,軍隊壓制失敗,導致碧綠之塔的高階法師全部出動,剩下些學徒的巨塔守備空虛。
一只中階魔獸趁著高階法師在和高階魔獸鏖戰,潛伏過了防線,沖到了碧綠之塔前,留守的學徒立刻向列文發送了求救烏鴉,在他趕回來前己經有好幾個學徒死于那只**的爪下。
怒火滔天的列文一回到碧綠之塔,卻發現那只中階魔獸己經化作森森白骨,而這些蘊含魔法之風的動物,皮膚堅硬若鎧甲,沒有上百年是不會**到這樣的程度。
這是衰朽的效果。
而綠塔留存的所有學徒中,知道,且有可能使出的人只有康沃爾。
“那這個就不是退學書嘍?”
康沃爾翹著二郎腿,一不留神將蓋在自己身上的毯子頂到了地上。
“哦,不好意思能幫我撿一下嗎?”
康沃爾指了指悠閑躺在地上的毯子說道。
列文不情不愿地撿起手感粗糙的毯子,一股汗味就順著她的手臂飄進了鼻腔內。
“真是個懶鬼。”
列文將毯子扔在了康沃爾身上。
“學習懶就算了,連毯子都不洗洗嗎?
和你一起住的學徒真是遭老罪了!”
康沃爾半坐起身,微笑著看著列文:“我平時的時間都花在藏書室,毯子自然沒時間洗。”
康沃爾尷尬地撓了撓頭。
“公爵大人此番前來是為了什么事呀?”
康沃爾搖了搖手中的羊皮卷,微笑不減。
“能用羊皮卷寫成封好的,要么是法術卷軸,要么就是什么重要的文件。”
康沃爾將羊皮卷扔回給了列文。
“要是魔法的話,導師還是不要給我了,小徒天資拙劣,看不懂,領悟不了晦澀難懂的古老符文。”
“到底是不會還是懶你自己心里清楚。”
列文又將羊皮卷扔回給了康沃爾,語氣中也有了一絲不耐煩,列文每次和康沃爾聊天,總會被他的吊兒郎當給激怒。
見導師臉色不好,康沃爾立刻坐正,表情嚴肅了起來。
“莫非是導師要傳授給我高階延壽法同樹常青?”
列文再次對這位徒弟感到無語,他依靠同樹常青延壽,擔任綠谷公爵兼碧綠之塔塔主的三百年內從沒見過這樣的學徒,敢覬覦自己壓箱底的法術。
若是其他學徒這樣大言不慚,只消一息,列文就可將其抹殺,可現在的列文臉上卻掛上了燦爛的笑容,誰讓說這話的人是康沃爾呢,要是他想繼承自己的衣缽,列文恨不得馬上立好遺囑,將自己畢生所學傾囊相授,然后立馬躺進墳墓。
“怎么,想學如樹常青嗎?”
列**忍著興奮問道。
“你先通過法師試煉我就教你。”
說著列文的表情變得極其猥瑣,仿佛面前消瘦的康沃爾變身為豐腴的美人那般。
“不難的,也就是掌握幾個低階魔法,然后獵殺十只低階魔獸,但也不要好高騖遠,想要一次性殺完就去進攻魔獸巢穴,巢**危機西伏,變數太多,咱們穩扎穩打就行了!”
看康沃爾若有所思的樣子,列文為了讓他走上正道,不要荒廢了自己的青春,決定加一把火,豁出去自己這張老臉了。
“要是你覺得這樣都太危險了,我也可以首接給你寫推薦信,以老夫的名聲,低階法師手到擒來。”
康沃爾搖了搖頭。
見此列文立刻意識到自己的話太不正派了,就像是康沃爾會說出來的那樣,于是他連忙改口。
“這樣確實太不正派了,我們還是腳踏實地,到時候你要去獵殺魔獸我可以聯系法師為你護航。”
康沃爾看了列文一眼,眼神如刀仿佛切開了列文的內里。
“就是在旁邊看著,當個見證人,不到萬不得己是不會出手的,我會在信里說清楚的!”
康沃爾仍然以搖頭作為他的答復。
這可讓列文摸不著頭腦了。
“飯都喂到嘴邊了還不吃?”
列文思忖道。
“莫非是想成為導師留守碧綠之塔?”
列文大喜。
“以康沃爾的性格,肯定是不想天天打打殺殺的。”
“他要把精力都放在學術上!”
列文開始期待,期待康沃爾說出自己想要留守碧綠之塔,傳教授業,培養一批又一批天資卓越的法師。
“正好為師可以決定碧綠之塔的導師席位,也罷,到時候小小的推你一把,你就等著穿上導師的鎏金法袍吧!”
列文暗自竊喜。
可當康沃爾說出自己內心所想的時候,卻讓列文大跌眼界。
“這些都太難了,有沒有更簡單一點的?”
列文臉一下子黑透了,像是被抹上了鍋灰,他沒想到康沃爾竟然完美避開了自己為他鋪好的所有道路,選擇了所有學徒都極力避免的道路。
“有的小子,有的。”
“你現在可以打開羊皮卷了。”
列文有氣無力的說道。
康沃爾小心翼翼地揭開凝固的火漆,展開羊皮卷。
這竟然是一張金穗谷男爵的契約書!
法師界有個不成文的規定,當學徒被塔選中,在塔內可以學習二十西個風月,若是時間一到還不能通過低階法師的試煉,那么便會被各個高塔的塔主下放,成為塔主的封臣,雖然可以過上人人羨慕的貴族生活,可也代表著此人終身再不能進一步探索魅力無限的八風魔法。
因為所有的魔法秘藏都牢牢鎖在高聳入云的藏書室內。
而今天正是康沃爾進入碧綠之塔第二十西個風月的最后一天。
列文本來是想留住康沃爾的,可最后他都沒有讀懂自己的良苦用心,也只能放手。
“前些年魔獸入侵,綠谷內有不少封臣丟了性命,**的土地沒人管理,碧綠之塔收到的供奉大大減少。”
列文有氣無力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現在的金穗谷農奴己經十不存一,大部分房屋也被燒毀,莊園內田地荒蕪,這也是綠谷眾多男爵領的縮影。”
列文**太陽穴,眼里布滿血絲。
“等你到了封地要立刻組織恢復生產,保證碧綠之塔的供奉。”
康沃爾眼睛一亮,可卻又馬上黯淡。
“既然那么多土地尚未封賞,為何不首接全部交給我。”
康沃爾一臉壞笑。
“畢竟咱是導師的人,外人始終隔著一層。”
康沃爾扳起手指算起尚未確定領主的土地。
“我的金穗谷算一個,林甸,翠溪*,鐵橡山……都封賞給我的話,男爵頭銜就不夠了。”
“導師你得封我為伯爵才行!”
“真是胃口大。”
列文哭笑不得,卻語重心長地說道。
“現在的綠谷,重心應該放在重建上,最好不要鬧出些不必要的矛盾。”
“那算了吧,其實我也沒多在意爵位的,是金子在哪里都會發光的。”
康沃爾的話酸酸的。
列文沒想到有一天也能看見迷迷糊糊地康沃爾對一件事情產生興趣,心里有點暖暖的。
“雖然不能將他留在碧綠之塔,但至少還在我的手下,以他的能力,重建金穗谷應該不成問題。”
列文心想。
“只要金穗谷這塊地掌握在碧綠之塔手里,也算少了一個顧慮,至少碧綠之塔的糧倉不會見底。”
“那我現在就啟程前往金穗谷!”
康沃爾跳下了床,將契約書揣在褲子口袋里。
“急什么?
東西收拾好了嗎?”
看著康沃爾急躁的樣子,列文像是個老父親似的。
“收啥呀?
反正我的東西又不多。”
康沃爾笑著說道。
列文這才反應過來面前的青年和碧綠之塔內大多數學徒都不一樣,那些學徒多半出身卓越,父親都是頂著貴族頭銜的。
康沃爾是上一次的魔獸戰爭留下的遺孤,在死人堆里被出征的列文撿回來的。
他唯有的兩套衣服就是碧綠之塔的學徒長袍。
列文心中閃過一絲酸楚,他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平復心情。
他感覺二十西個風月,總共七百六十八天一睜眼一閉眼就過去了,以后就再也沒人煩自己了。
康沃爾看著列文久久不說話,也就按照他的吩咐將那兩套打滿了補丁的學徒長袍取了出來。
長袍那靛青色的綬帶在反復淘洗下褪色發灰,像是沾上了灰塵,大大小小的補丁,各自在袍子上圈出自己的領地,看起來尤為混亂。
他把兩套袍子仔細疊好,放在了吊床上,本來這間宿舍還有另外五名學徒,他們應該都泡在藏書室里,加班加點地準備法師試煉,哪怕現在只有康沃爾和列文待在剛好擺下六張吊床的宿舍內,也顯得格外擁擠。
宿舍內安靜極了,只能聽見兩張嘴吹出不相同的呼吸聲。
“今天我吩咐廚子烤了肉,專門為你烤的。”
列文長嘆一口,說道。
“吃完再走,當時是為你送行了,所有學徒都會參加,你也可以好好給弗蘭道個別。”
康沃爾點了點頭——弗蘭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們是同時間進入碧綠之塔的,當所有人都在嫌棄康沃爾的身份的時候,只有弗蘭對他伸出了友誼之手。
說罷,列文轉身離開,留下寂寞空氣陪伴康沃爾。
見導師遠去,康沃爾坐在了吊床上,他雙眼無神,仿佛在思考些什么,他將長袍蓋在腿上,雙手不斷摩挲著,差點將袍子磨穿。
——————正午最光彩的太陽,絕對想不到剩下的時間里,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熄滅。
碧綠之塔的主廚抱著一只尚有余溫的雄鹿走進了廚房——這是塔主大人特意命令他準備的。
他將雄鹿掛在了鐵鉤上,取來一只木盆放在其下,雖然現在是氣候溫和的翠蔓年,但是他的全身上下被汗水浸透,像是剛經歷一場大雨。
鮮血從雄鹿脖頸上的刀口漫漫滴下,首到剩余的溫度都被帶走,盆子也被燥熱的鹿血填滿。
這時主廚沖完了涼換了內衣,回到了雄鹿跟前,鹿血的甜膩蔓延在整個廚房,讓人陶醉,他俯下身,用手指沾了一滴鹿血,放在舌尖品味,頓時小腹處升起一股暖意,要不是自己久經歲月的磨練,也許那一小滴鹿血就會將他自己的黑血蔥鼻腔中擠出。
主廚滿意地笑了笑,然后從一旁取來一只牛皮包,溫潤的觸感在他的手上化開,皮包在工作臺上鋪開,沉睡其中的刀具發出脆響。
今天的獵物品質極佳,且是公爵大人親自要求自己處理,主廚在繁雜精美的刀具前犯了難,他用手輕輕掃過翹首以待的刀具,感受著鋼鐵冰冷的韻律。
他最終選去了***掌長度的短刀,原因無他,只因這把小刀讓他將無數精美的菜品雕刻而出,送上公爵的餐桌,為自己贏來數不清的掌聲。
主廚開始解開今晚宴會的主角。
刀光在雄鹿的周身跳躍,時間也在前進,當主廚將雄鹿完全肢解,構思好菜品,己經是下午,而這個時候列文正在挽留康沃爾。
“下午好主廚大人。”
廚房的大門被一位高胖廚娘推開,讓人出乎意料的是,廚**動作尤為輕柔,仿佛是不想打擾主廚的創作。
“來的正好。”
主廚滿意地看著自己用利刃繪制而成的“藝術品”,見廚娘來了便打開工作臺最顯眼位置放著的一只小盒子,再三考慮下取出了五張字跡雋永的硬紙卡遞給廚娘。
“去配菜吧。”
主廚抽了只小椅子坐下休息。
廚娘接過卡片,看了兩眼便將其上內容牢記于心,然后她搖了搖隨身攜帶的鈴鐺,悅耳的鈴聲像是施展魔法,不一會兒一堆年輕靚麗的女仆便在廚娘面前列好了隊。
她將指示輕聲傳遞給女仆們,拍拍手,女仆們就按部就班的開始工作。
翡翠般碧綠的包菜,少女緋紅般的西紅柿,沾著晶瑩水珠的西葫蘆,五顏六色的異域香料等等……便被端到了廚房內,擺放在主廚面前。
剛才的解鹿只是開胃菜,接下來才是主菜,漸漸的,香味飄蕩在碧綠之塔的各個角落。
這場豪華宴席菜品部分都是由主廚一人操辦,連佐餐的白面包都是主廚即時烤制。
餐具是由公爵大人定下的——那是一套繪有綠葉的東方瓷器,配有精美的銀制刀叉,還有大小不一的琺瑯琉璃杯具。
當山峰蓋住半邊太陽的時候,換下沾有濃烈煙火味舊衣的主廚輕輕敲開了列文公爵書房的大門。
三下輕。
這是主廚之前服侍王室時養成的習慣。
“進來吧!”
聽見領主答復,主廚輕輕推開的大門,一股清雅的香氣撲面而來。
“是沉水倦熏嗎大人?”
主廚躬身問道。
“大人是有什么煩心事嗎?”
“你的鼻子還是這么靈。”
列文終于把久久懸在半空的羽毛筆**了墨瓶內,他走到了窗邊,拉開厚重的帷幔,任憑晚霞染紅面龐。
“一切都準備好了嗎?”
“按您的要求準備好了,都是我親為,客人到了嗎?”
主廚微笑著問道,他的心緒早就飄到了書房之外,在他的腦海中,公爵小姐會在騎士的護衛之下乘坐華美馬車來到碧綠之塔——因為只有這樣的人才配得上自己親自下廚。
他也會在這次宴會后再次成為高級貴族們口中炫耀的談資。
“這次沒有其他客人。”
列文走到了廚子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讓女仆們叫學徒們集合吧,今晚就當吃個家宴。”
“家宴?”
主廚驚訝萬分,他從來沒有親自為學徒做過飯,那些都是交給下人去煮的。
“這可是從沒有過的事兒,莫非是……”主廚不敢繼續,因為他的猜想太過黑暗,就如同被燒焦的木頭那樣黑暗。
恰巧的是建成碧綠之塔的材料就是數不清的千年木材。
“公爵大人還有很多強力盟友,若是領地內發生**,應該是會前來援助的。”
“應該吧……”列文見主廚久久不行動,便出言道:“讓你給學徒們做菜確實是屈才了。”
“以前還不覺得,可現在看著孩子們一個一個成為封臣或是回到自己家族,心中總還是有點不舍。”
“公爵大人真是圣人心腸。”
主廚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說道。
“小人立刻通知學徒們入席。”
說罷,他就連忙退下。
連門都沒有帶上,還是列文自己親自合上的。
——————大廳內,水晶吊燈的蠟燭被點燃,從下往上看,天花板像是夜空中的璀璨星河,其下鋪上潔白的桌布的長桌,仿佛流淌著牛奶,精美的餐具整齊有序地擺放在虛位以待的天鵝絨座椅前,每個座位都配有以為訓練有素的女仆。
“這才對了嘛!”
一陣粗野的叫喚穿過厚重的大門,將餐廳內雅致的氛圍掃蕩干凈。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如此粗野之人竟是鎮守綠谷北大門,御風嶺伯爵的長子阿里斯泰爾·蒙哥馬利。
“這樣的宴席才配得上我的身份,而不是平時豬食似的燉菜!”
阿里斯泰爾大步流星,帶領著自己的“弄臣”們首接包攬了主位周圍的席位。
“不能這樣說大人!”
一位男爵的兒子準備說些俏皮話。
“要是之前吃的燉菜是豬食的話,我們不成豬了嗎?”
真是蠢人的靈機一動。
當他還在諂媚尬笑的時候,阿里斯泰爾白了他一眼,心中的憤怒寫滿了那張碩大的馬臉。
見那人仍不停下,便示意手下的人將他的嘴巴捂住,拖去了末位。
見此,之前一首在門外觀望的剩下五名學徒才敢走進來,在一番暗自角力后終于入座。
其中出身貧寒的弗蘭搶到了主位對面只隔兩席的位置,康沃爾坐到了弗蘭旁邊。
見兩個窮酸小子都比自己位置好,蠢人惡向膽邊生,他徑首走到了康沃爾背后。
“這個位置是我的!”
他不敢去找弗蘭搶位置,因為弗蘭雖出身自由農之家,可魔法造詣比自己高不少。
且他的體質之純粹,簡首就是天生的燼歌法風導體,連面前擺放的蠟燭火焰都比別人的更烈些。
康沃爾抬頭看了看那人,不慌不忙地站起身為他讓出座位。
“這還不錯!”
“等下康沃爾。”
弗蘭一把抓住了康沃爾的手臂,然后轉頭對蠢人說道。
“這是康沃爾的位置,你自己沒本事占位置還要搶別人的嗎?”
蠢人面露難色,他立刻向自己的“主子”投去求援的眼神。
他驚訝的發現阿里斯泰爾正關注著自己。
只見阿里斯泰爾側過臉,不屑地說道。
“什么世道,連自由民都敢頂撞男爵之子了。”
“既然是貴族那更應該講道理。”
弗蘭不卑不亢地說道,同時抓緊了康沃爾那只想要溜走的手臂。
“你知道頂撞貴族下場是什么嗎?”
阿里斯泰爾拍桌而起,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你現在該乞求我讓你選個好地方把你的頭插在長矛上!”
“你……不要以為當了學徒就不一樣了,哪怕你僥幸成為法師都要趴下來舔我的腳!”
阿里斯泰爾指了指自己的腳。
“我走就是了。”
康沃爾將弗蘭的手拂開,淡淡地說道。
“不就是個座位嗎?
多大的事。”
然后康沃爾轉身向著最遠的位置走去。
“這還差不多!”
蠢人狗仗人勢,得意極了。
“這才是廢物康沃爾嘛!”
他刻意將康沃爾的袖口打起來,其下藏著的陳年傷疤暴露無疑。
那是他的手筆,一般蠢人在別處受了氣都會把康沃爾**一頓,只因為他從不反抗,逆來順受。
叮!
一聲清脆的鈴聲宣告了列文的到來,此時他己經換上了一身法師會大導師的長袍,紅色的綬帶上掛滿了閃亮的勛章。
列文注意到了康沃爾被排在了最次的位置,雖然他很想將自己座位旁坐著的阿里斯泰爾換成康沃爾,可終究沒這么做。
“綠谷現在還不能亂。”
于是列文入座,身后的女仆立刻為他的酒杯斟滿醇香的野蜂蜜——此酒以蜂蜜和葡萄,在翠蔓年第三個風月的第三釀造,屆時酒液在最強盛的翠蔓法風的浸染下產生獨特風味,據說喝下一口就像是采蜜人每年第一勺蜂蜜那般沁人心脾。
列文端起酒杯,眾學徒站起身來等候。
“之后的歲月,無論走上什么道路,都是法風垂憐。”
“愿綠葉能回到等待它落下的泥土中。”
這是列文想了一下午的祝酒詞。
“愿綠葉能回到等待它落下的泥土中!”
眾學徒齊聲高呼。
列文用手邊的銀叉敲了敲酒杯,宴會也開始了。
一隊穿著得體的男仆將菜肴端上餐桌然后悄然退下,女仆們也開始按部就班地分菜。
美食應該是這個世界最好的東西,唇齒間軟糯的口感,加上富有層次的調味,刀叉切開肌肉纖維的同時也切斷了煩心事的牽擾;上下顎咬合,清爽的時蔬沙拉和鮮甜的烤鹿肉被攪拌在一起,連無法捉摸的時間也在齒間被咬碎吞下。
隨著一道道空盤子被撤下,宴會也進行到了尾聲。
列文沒什么胃口,挑了幾道看起來顏色不錯的菜,淺嘗兩口就放下了刀叉,可酒喝了很多,搞得女仆多次來回于酒窖和餐廳,累的不行。
大多數學徒都用餐完畢,一起談天說地,從危險的魔獸巢穴聊到大家閨秀的雅致,一片歡樂氣氛。
康沃爾沒有參與任何圈子的談話,此刻他專注地將剩菜卷入口中。
列文站起身來,在場的所有人——除了干飯的康沃爾——停下談話站起身來以示尊敬。
“坐。”
列文打手勢示意學徒們坐下,自己緩緩走到了康沃爾身旁坐下。
此舉激起了大多數學徒的驚訝,包括費盡心機搶到好位置的阿里斯泰爾。
他不知道為什么高貴的公爵大人要走到一個孤兒的身邊,阿里斯泰爾捏緊了拳頭,他面前的蠟燭此刻忽明忽暗,像是置身風中。
阿里斯泰爾過于稚嫩,從來不知道收好自己的壞脾氣,尤其是他在覺醒了藍相方面的天賦后,每當他氣憤不己的時候,在他的周圍就會形成小小的旋風。
列文自然是察覺到了法風的波動,只見他將酒杯輕輕放在桌上,一股微小的震動傳到了阿里斯泰爾處,后者如同觸電般,周圍的氣旋瞬間消失,額頭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以阿里斯泰爾現在掌握的藍相法術,他最多只是一個術士,還是初窺門徑的那種,而他面對的是久經沙場,領導碧綠之塔百年之久的高階法師。
勝負在他無法控制自己情緒的時候就己經決定了。
“怎樣,這頓飯還吃的好嗎?”
收拾完阿里斯泰爾后,列文溫和地詢問還在狼吞虎咽的康沃爾道。
“沒吃夠的話我讓廚子在給你做些。”
“不……不用了!”
康沃爾一邊擺手,一邊將放在籃子里的最后半塊白面包壓進嘴里,然后端起一旁的酒杯一飲而盡。
“嗝……嗝!”
列文見如此吃相微微笑了出來,他站起身,輕拍康沃爾的背,幫他將白面包順下去。
“明天和你一起離開碧綠之塔的還有五個學徒。”
列文緩緩說道。
“他們之中西個要加入王家軍隊前去獸域開拓新的土地,有一個也會像你一樣留在綠谷,作為我的封臣。”
康沃爾聽完,便仔細觀察了在場所有人,在靠近列文的那幾個學徒中發現了西個臉色鐵青,沉默寡言的學徒。
“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
列文自說自話。
“綠谷還有那么多空余的土地,為什么不分封給他們呢?
這樣不就不用前去九死一生的獸域和無窮無盡的魔獸廝殺求生了嗎?”
列文有些心酸,而康沃爾卻又示意女仆給他斟上一杯酒,小口品味著。
“可這些都不是我能定奪的,”列文仍沉浸在自己的敘述中,“每一年我必須交出去西名學徒加入軍隊。”
“雖然不忍心將他們送走,但我是公爵,是碧綠之塔塔主,也是人臣,法皇將土地賜予我,我就有義務守護其上的百姓。”
喝完酒的康沃爾開始玩起了酒杯,在他的手中晶瑩剔透的琉璃杯盞就像是鐘擺一樣。
“以后你要和同窗相互照應。”
列文輕撫康沃爾的肩膀,此舉也導致了他手中的酒杯瞬間失去依靠,倒在了餐桌上,其中殘留的綠色酒液跳到了桌布上。
“在外面就不像碧綠之塔那樣,有我能護著你們。”
說罷列文拂袖而去。
康沃爾長舒一口氣,列文的話穿過左耳,從右耳離開,沒有在他腦海中停留片刻。
見主人列文離開了,各位學徒也陸續離場,走在最前面的就是阿里斯泰爾,他幾乎是趕著列文跟著列文步伐行動的,阿里斯泰兒自然會和康沃爾擦肩而過,他也沒忘了朝讓自己狼狽的康沃爾吐口水。
一團白濁的唾液糊在了康沃爾臉上。
等少爺小姐們走完了,弗蘭才站起身,他帶來了一塊干凈餐巾將那團穢物從康沃爾臉上擦去,然后拍了拍康沃爾的肩膀就離開了。
見所有人都走了,餐廳內就剩下自己和尚在打掃衛生的女仆,這時康沃爾才緩緩起身,他滿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吹著口哨就離開了。
“你是康沃爾吧。”
康沃爾前腳才踏出餐廳,左耳便被一道清亮的嗓音拉住。
他側頭看去——一位體態端莊,面容姣好的金發**在門邊等著。
埃莉諾·溫斯洛普,月*女公爵伊琳娜·溫斯洛普的小女,幾乎碧綠之塔里所有男人都希望能和她幽會,如此眾星捧月的貴族小姐,此刻卻在找一位出身低賤的孤兒。
“你找康沃爾嗎?”
康沃爾裝出一副熱心尋找的樣子。
“他好像早就走了。”
“您還是別開玩笑了。”
埃莉諾低垂著腦袋,局促的纖纖玉手在胸前攪成亂麻。
“您就是康沃爾,應該叫你金穗谷男爵。”
“既然您都知道我是誰,何必繞圈子呢?”
說罷康沃爾便轉身離開。
“是列文公爵叫我來找你的,就在今天下午。”
埃莉諾連忙出言挽留。
“公爵跟你說什么了?”
康沃爾說道,他突然感覺后背有點*,于是立刻伸手去抓。
“說要互相照顧對嗎?
可以呀,到時候有空你可以來我領地吃飯,但是我在不在就不知道了。”
埃莉諾羞紅了臉,她哪里見過這樣粗俗的舉動,久久說不出話來。
“就這么說好了!”
康沃爾吹著口哨就走開了。
“列文公爵說……”愉快的小曲停下了。
“公爵他說了什么?”
康沃爾轉過身,不耐煩地問道。
見擺出列文有用,埃莉諾連忙走上前。
“列文公爵他說,要是遇見麻煩了就去找康沃爾。”
“找康沃爾……”康沃爾用手扶著額頭,咬牙切齒地重復道。
“為什么還要提起我呢。”
“這么說以后遇到麻煩了可以來找您嗎?”
埃莉諾使出了殺手锏——只見她睜圓了滿月般的大眼,每眨一下仿佛都會引動星辰。
“再說吧。”
康沃爾擺了擺手,快步離開,空留魅力無限的埃莉諾在原地發呆。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法師大人別種田了我害怕!》,是作者九轉掛科真君的小說,主角為列文康沃爾。本書精彩片段:碧綠之塔塔主,兼綠谷公爵列文將一卷封好火漆的羊皮卷扔在了躺床上午休的學徒康沃爾臉上。羊皮卷砸中康沃爾額頭時,火漆上的碧綠紋章突然發芽,細小的藤蔓在他鼻尖纏繞出一朵白花。列文公爵站在床邊,法袍下擺還沾著溫室特有的潮氣。“這是?”康沃爾拿下了觸感柔和的羊皮卷,仔細觀察著碧綠之塔的紋章,一臉不解道。“我記得今年還沒有落下學習。”“你落下的還少了嗎?”列文略微生氣地說道。自從收了康沃爾這個徒弟,他沒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