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總監，甲方說LOGO再放大兩倍。

"對話框里彈出設計師小王的哭臉表情。

她端起冷掉的拿鐵抿了一口，指尖在觸控板上快速滑動："告訴他們，LOGO放大到占屏80%才符合人體工程學。

""可是客戶說......"小王發來一串省略號。

"就按他們說的改。

"朱曉曉氣憤地快速打字，"記得把修改記錄截屏保存，等下周他們第七次要求縮小的時候，把聊天記錄打印出來貼他們會議室墻上。

"窗外炸開一道閃電，將她的側影投在滿是馬克杯漬的辦公桌上。

二十五樓的風裹著雨滴，把貼在玻璃上的季度KPI考核表吹得嘩嘩作響。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母親的頭像在屏幕上閃爍著。

"曉曉啊......"電話那頭傳來吸鼻子的聲音。

"媽，"她盯著電腦屏幕上跳動時間，"我在加班，明天回你好嗎？

""就知道你忙！

上個月給你介紹的張科長兒子你怎沒去見啊......"朱曉曉把手機拿遠半米，聽著電流聲里傳出的碎碎念。

忽然瞥見工作群里跳出的新消息，甲方代表正在艾特她詢問項目進度。

"媽我真得掛了，等這周末回去看你啊。

"她匆匆掛斷。

回復完工作群消息，她便關掉電腦，抓起帆布包就沖出辦公室，高跟鞋在消防通道里發出清脆的聲響。

手機顯示23:17，離末班公交還有十分鐘。

雨水像冰冷的裹住全身，朱曉曉把帆布包背著，風衣頂在頭頂狂奔。

轉過街角時，便利店暖黃的光暈里晃出個搖搖晃晃的身影——是市場部新來的實習生，正蹲在屋檐下**濕漉漉的流浪貓。

"小陳？

"朱曉曉認出她是市場部新來的實習生，"你怎么淋成這樣？

"女孩抬起頭，眼線在眼下暈成烏云："朱姐......嗝......你也加班啊？

"威士忌迷你瓶從指間滑落，在積水里打著轉。

朱曉曉蹲下身，風衣裹住女孩發抖的肩膀，指腹擦過她手腕內側的淤青。

朱曉曉的手剛碰到小陳手肘，小陳猛地抽回胳膊，"你住哪里？

我幫你叫車。

""不用了，青年公寓......23路首達......""小陳，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小陳突然笑起來，糊掉的眼線在眼下洇成烏云："真沒事......我哪兒能有事。

"她低頭擺弄斷掉的珍珠手鏈，米粒大的珠子正一顆顆墜進排水柵。

"朱姐你說，為什么非要陪他們喝酒才能轉正？

"淚水混著雨水往下淌，"王總他......他摸我腿的時候，嚴主管就只顧在旁邊笑......"朱曉曉感覺胃部抽緊，想起三年前離職的莉莉，也是這樣在洗手間里補妝時突然崩潰大哭。

"你先回家。

"她摸出手機，"明天來我辦公室，我認識勞動仲裁的人......""沒用的！

"小陳猛地推開她，"上周法務部的安妮姐去舉報，這周工位就空了！

"斷線的珍珠手鏈突然崩開，米粒大的珠子滾進雨水里。

刺目的車燈劈開雨簾，23路公交車來了。

小陳踉蹌著起身。

"朱姐，放心吧，我沒事，我先回去了......."她晃了晃手中的公交卡。

車門關閉的瞬間，朱曉曉看見她把自己縮進最后一排陰影里。

朱曉曉站在原地，雨水順著發梢滴落，就這樣看著公交尾燈消失在拐角。

"滴滴......"手機地圖顯示步行到下一個站要27分鐘，而明早還有季度匯報會。

"還來得及，從公園穿過去，可以節省二十幾分鐘，那就抄近路吧。

"她鉆進綠化帶缺口時，帆布包被薔薇刺勾住。

就在這時，一陣微弱的呼救聲從湖中方向傳來。

"救我......噗噗......救......噗......"朱曉曉猛地停住腳步，豎起耳朵。

那聲音，像是孩子的哭喊。

"是......有人嗎？

"她朝著黑漆漆的湖面喊道，心跳加速。

沒有回應，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幻覺吧......"她搖搖頭，正要轉身離開，突然又聽見了"噗呲"一聲水花響。

這次她確定不是錯覺。

朱曉曉顧不得卸下帆布包，急匆匆地就向湖邊沖了去。

借著朦朧的月光，她看見湖中央有個小小的身影在拼命掙扎，水花西濺。

"天啊！

"她倒吸一口涼氣，環顧西周——公園這個時間空無一人。

"別怕啊，堅持住！

我來了！

"她大喊著，迅速脫下外套和鞋子。

大學時參加過游泳社的經歷給了她一絲底氣，但望著黑沉沉的湖水，她的雙腿還是忍不住發抖。

湖邊掛著三個橙色救生圈，朱曉曉一把扯下一個，毫不猶豫地跳入水中。

冰涼的湖水瞬間浸透衣衫，她打了個寒戰，但很快調整姿勢向湖心游去。

黑暗中只能憑借水花聲判斷孩子的位置。

"別怕！

抓住我！

"她奮力游到孩子身邊，那是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己經嗆水嗆得臉色發青。

男孩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掐住她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皮肉。

朱曉曉疼得倒抽一口涼氣，差點跟著沉下去。

"松手！

疼啊！

你先松手！

"她艱難地把救生圈塞到男孩腋下，"快！

抱這個！

"男孩終于放開她，緊緊摟住救生圈。

朱曉曉松了口氣，正準備帶著男孩往回游，突然右小腿傳來一陣劇痛——抽筋了！

"啊！

"她痛呼一聲，身體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冰涼的湖水漫過下巴，灌入鼻腔。

"姐姐！

"男孩驚恐地看著她。

朱曉曉拼命踩水，試圖緩解抽筋，但疼痛讓她使不上力氣。

她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

"快......快游回去......"她艱難地推了一把救生圈。

男孩哭著往岸邊游去。

朱曉曉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陣奇異的平靜。

"媽媽曾說過救人一定要先顧好自己......""至少......救了一個......"她想著，湖水己經漫過頭頂。

肺部**辣地疼，意識開始模糊。

她恍惚看見頭頂有團暖**的光暈。

原來人在溺亡前真的會看到走馬燈——二十三歲生日時母親煮的長壽面，大學辯論賽奪冠時的鎂光燈，還有上周方案被剽竊時空降來的副總監虛偽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