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圣第三次用圓珠筆戳穿《斬神》封面時，圖書館西側的落地窗正透進血色的殘陽。
那些扭曲的光斑透過中世紀彩繪玻璃的復制品，在他攤開的筆記本上投下猶格·索托斯之眼的投影。
他的指甲縫里還殘留著武術課木人樁的碎屑，指節在"天使降臨"的段落上重重劃出裂痕："希臘戰神阿瑞斯居然被米迦勒一劍秒殺？
作者但凡翻過《山海經》也不至于讓刑天盾牌碎得像個奧利奧！
"鋼筆墨水在泛黃的紙張上暈染開來，像一團團憤怒的黑色火焰，竟隱約形成被斬首的刑天舞干戚的輪廓。
"同學，你的奶茶要化了。
"穿JK制服的女生突然敲了敲楓木桌面。
林小圣悚然一驚，發現冰美式杯壁凝滿的水珠正沿著《克蘇魯神話》書脊滑落，在《北歐神話考據》封皮上洇出深潛者的鱗片紋路。
他抬頭想道謝，卻瞥見女生捧著精裝版《圣經》，燙金十字架在夕陽下泛著冷光——那光芒中似乎有十二翼天使的虛影一閃而逝。
書架后傳來刻意壓低的爭執聲，帶著斯堪的納維亞腔調的金發男生晃了晃手中的《雷神索爾傳》，耳釘在陰影中泛著幽綠："華夏神系早該淘汰了，奧丁的岡格尼爾自帶因果律，你們天庭有什么？
蟠桃會上的美容丹？
""雷震子的風雷錘能召來九霄神雷！
"穿太極練功服的老者脖頸青筋暴起，腰間玉佩上的太極魚突然逆時針旋轉，"宋朝時呂洞賓劍斬瘟疫魔神......""抄襲圣喬治屠龍！
"金發男撕下一張《所羅門的小鑰匙》書頁，指尖涌出的冰霜瞬間將玉佩凍成深藍色，"看看這枚玉墜，里面囚禁的根本不是道門英靈，分明是拜火教的阿什魔！
"林小圣的指節捏得發白，武術課練就的腰馬力量帶得椅子在地面劃出刺耳聲響。
當他意識到時，自己己經站在兩派信徒之間，手中不知何時抓起了那本被冰封的玉佩："孫悟空大鬧天宮時，你們這些神還在樹上摘果子！
知道定海神針能伸到三十三重天外嗎？
見過哪吒用乾坤圈砸碎南天門嗎？
"他的吼聲在哥特式穹頂下回蕩，驚起一群藏在《死海古卷》書架后的蝙蝠。
整個閱覽室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
駝背***從《阿撒托斯頌歌》中抬起頭，青銅眼鏡鏈上的六芒星吊墜開始順時針旋轉。
林小圣突然注意到他的瞳孔——那根本不是人類的眼睛，而是由無數個微縮《西游記》鉛字組成的復眼。
"中二病。
"金發男嗤笑著翻開《伊波恩之書》，他的銀質耳釘突然膨脹成蠕動的眼球，瞳孔里倒映著正在崩塌的凌霄寶殿。
林小圣剛要反駁，古籍區突然傳來瓷器碎裂般的聲響。
當啷——某種介于金屬與骨骼碰撞之間的聲音從《地方志》區域傳來。
林小圣循聲走去，運動鞋踩在十九世紀波斯地毯上，織金的所羅門星紋正在滲出黑色粘液。
第三排書架出現蛛網狀的裂痕，裂縫中隱約可見刻著"如意金箍棒"篆文的青銅碎片。
"這不可能..."他伸手觸碰裂縫，指尖傳來花果山瀑布般的清涼。
一本偽裝成《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的典籍突然墜落，泛黃的內頁上用甲骨文寫著《齊天**》。
書頁間夾著的半張符紙突然自燃，青煙在空中凝成三根猴毛，精準地落在他左肩的武字刺繡上。
"找到你了。
"沙啞的聲音裹挾著煉丹爐的硫磺味在耳后炸響。
穿黑色連帽衛衣的男人不知何時出現，繃帶縫隙滲出尸油般的液體，在《羅潔愛爾之書》封皮上腐蝕出七十二地煞的陣圖。
他手中的青銅鏡裂成七十二道紋路，每道裂縫里都有金箍棒的虛影在游動，鏡框上"照妖鏡"三個篆文正被某種黑色物質侵蝕。
林小圣本能地使出擒拿手，卻抓到了一團裹挾著《黃庭經》殘頁的陰風。
男人化作黑霧消散前，鏡面映出他額間浮現的金箍印記——那個"齊"字的豎鉤處正在滲出金色血液。
整個空間開始扭曲，《神曲》的地獄篇與《西游記》的獅駝嶺章節碰撞出紫色火花，但丁的渡船被六耳獼猴一棍擊沉。
"等等！
"他沖向正在虛化的JK女生，卻撞碎了她手中的十字架。
無數圣經紙頁化作白鴿，每只鴿子眼中都映著大圣被囚八卦爐的景象。
金發男的耳洞噴出克蘇魯觸須，卻被《山海經》里躍出的饕餮虛影咬住，那怪物竟對著林小圣眨了眨眼。
青銅鏡迸發的金光中，***撕下人類面皮——布滿復眼的血肉表面，鬼面人圖騰正在啃食《道德經》的"道可道"章節。
林小圣最后的意識停留在突然出現的棍影上，那根貫穿天地的金箍棒表面，竟刻滿《荷馬史詩》的希臘字母。
消毒水混合著母乳的味道刺入鼻腔。
林小圣想要尖叫，發出的卻是嬰兒的啼哭。
他驚恐地發現視野模糊不清，西肢被束縛在棉質襁褓里。
對面保溫箱的標簽用楷書寫著"林七夜"，而玻璃倒影中自己的額頭上，金箍印記正在灼燒新生兒嬌嫩的皮膚。
"代號雙生子，確認存活。
"穿暗紅色風衣的女人將唐刀收回傘柄，刀鍔處的八卦鏡閃過奧林匹斯神紋。
十二柄懸浮的手術刀在她身后列成黃道十二宮陣型，最鋒利的**座刀刃上還沾著克蘇魯眷族的粘液。
窗外雷暴肆虐，三足金烏的虛影正與六翼天使纏斗，燃燒的羽毛和圣血把暴雨染成橙紅相間的毒酒。
冷軒的機械右臂突然亮起刺目紅燈，齒輪間噴出的蒸汽在空中凝成"危"字篆文。
"隊長，它們突破第三結界了！
"他扯開中山裝，露出胸腔里轉動的渾天儀，二十八星宿的銅制模型正在瘋狂移位。
陳牧野的銀制懷表突然炸開表蓋，羅馬數字Ⅻ開始逆時針跳動。
這個永遠冷靜的守夜人隊長首次露出凝重神色，從西裝內袋掏出血玉煙斗**一口："紅纓，帶孩子們從地脈通道撤離！
"扎雙馬尾的少女甩出三根糖葫蘆簽子，裹著糖衣的山楂瞬間膨脹成燃燒的隕石，將三只人面蝙蝠釘死在《本草綱目》的書架上。
"知道啦牧野大叔~"她的聲音甜得像蜜，瞳孔卻變成熔巖般的赤金色，"小南把《奇門遁甲》準備好！
"角落里正在破解洛書石刻的司小南渾身一震，筆記本電腦上的《***》界面突然彈出無數彈窗。
這個穿白大褂的少女技術官突然扯下左眼的醫用眼罩，露出機械義眼中轉動的伏羲六十西卦："量子傳送通道37秒后開啟，但需要有人改寫《河圖》的......"整面東墻突然坍塌，露出后面爬滿《死靈之書》文字的肉墻。
溫祈墨的墨鏡左鏡片砰然炸裂，露出不斷重組的克蘇魯之瞳——那顆眼球表面浮現的，赫然是孫悟空被壓五指山的場景。
"帶孩子們走！
"趙空城扯開染血的襯衫，露出胸口的七十二變符咒。
那些朱砂繪制的猴形圖案正在抽搐，仿佛要掙脫皮膚撲向敵人。
他從《孫子兵法》書盒中抽出青銅古劍，劍柄的"斬白"二字突然流淌出汞色液體。
林小圣感到額頭幾乎要裂開。
保溫箱玻璃映出的金箍印記上，"齊"字末筆的裂縫己延伸到"天"字第一橫。
窗外傳來圖書館聽過的棍棒破空聲，這次他看清了——那根貫穿雨幕的金箍棒上，竟纏繞著寫滿《圣經》詩篇的鎖鏈。
在意識墜入黑暗前，他聽到兩種語言重疊的宣告：齊天大圣代行者確認，開始載入天庭誅魔卷軸舊日支配者印記植入完成，阿撒托斯在等待而最恐怖的，是余光瞥見林七夜的保溫箱里，那個嬰兒的瞳孔正綻放出米迦勒的圣光與倪克斯的星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