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璃月是被喉間腥甜嗆醒的。

金絲楠木拔步床的流蘇在眼前晃動，掌心攥著的錦被竟透著孩童尺寸。

她猛地翻身坐起，銅鏡里映出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眉心朱砂殷紅如血，左眼重瞳隱現幽光。

"八歲..."她顫抖著撫上鏡面，前世臨刑前秦宇的獰笑猶在耳邊："你們蘇家男兒斬首示眾時，血都濺了三尺高呢。

"窗外忽起喧嘩，小廝驚慌的喊叫穿透雕花窗欞："小少爺落水了！

"蘇璃月赤足沖出門檻。

記憶如毒蛇噬心——八歲那年胞弟蘇明澈溺斃蓮池，正是秦越安插在府中的細作所為。

回廊轉角處，幾個婆子正"手忙腳亂"地給渾身濕透的幼弟拍背。

"住手！

"稚嫩童音裹著森然寒意，蘇璃月劈手奪過鑲玉銀針。

前世她十二歲才覺醒的重瞳醫經，此刻在血脈中洶涌流轉。

銀**入人中穴的剎那，異變陡生。

蘇明澈突然雙目暴睜，十指青紫，喉間發出駭人的咯咯聲。

圍觀眾人尚未驚呼，蘇璃月己旋身拔下金簪，精準挑破幼弟虎口處隱現的黑線。

"這不是溺水。

"她將滲著黑血的銀針舉至日光下，針尖泛著詭異的靛藍，"是南疆的千機引，遇水則毒發。

"滿院死寂中，蘇璃月重瞳幽光流轉。

方才假意施救的趙嬤嬤正往角門退去，腰間香囊隨著動作散出苦杏仁味——那是千機引解藥的味道。

"拿下！

"奶聲未落，暗處忽有玄衣侍衛閃出，寒刃己架在趙嬤嬤頸間。

蘇璃月瞳孔微縮，這分明是東宮影衛的裝束。

錚——"染血的銀針釘入朱漆廊柱時，趙嬤嬤髻上金釵應聲而斷。

老婦踉蹌跪地，懷中滾出個鎏金掐絲瓷瓶，濃烈的苦杏仁味瞬間彌漫庭院。

蘇璃月踮腳取下瓷瓶，指尖掠過瓶底暗紋。

那是秦越書房獨有的青雀銜珠紋，前世她為那禽獸煎藥三年，閉著眼都能摸出紋路走向。

"南**物混著西域曼陀羅，嬤嬤當真好手段。

"稚童嗓音甜如蜜糖，重瞳卻泛著森冷寒光，"只是這解藥分量，怕是連自己那份都備下了？

"趙嬤嬤瞳孔驟縮，突然暴起奪刀。

玄衣侍衛劍鋒微轉，削落的三根手指與慘叫同時墜地。

蘇璃月俯身拾起斷指，在眾人驚駭目光中，將染血的翡翠戒指懟進老婦扭曲的臉。

"三年前你入府時，手上可沒有這價值千金的緬北老坑玉。

"她突然揚手將戒指擲向月洞門，"父親還要看戲到幾時？

"門后響起金戈墜地之聲。

鎮國將軍蘇震天闊步而出，玄鐵護腕還沾著校場操練的塵沙。

這位以"鐵面閻羅"著稱的沙場悍將，此刻望著**的眼神卻似撞見山鬼精魅。

"月兒如何識得東宮影衛？

"他按住腰間龍雀刀，目光掃過持劍侍衛衣擺的暗繡*紋。

蘇璃月心臟猛地抽痛。

前世父親正是發現秦越與西戎往來密信，才招致滅門之禍。

她忽將瓷瓶擲向空中，在眾人驚呼聲中銀針連發，瓶中藥粉竟在空中凝成靛藍色毒霧。

"此毒遇水則化氣，三息之間可斃耕牛。

"她展袖揮散毒霧，露出腕間猙獰鞭痕——那是前世秦宇用浸鹽牛皮鞭留下的印記，"父親可要試試女兒這手金針渡劫？

"滿院死寂中，角門忽然傳來環佩輕響。

蘇璃月渾身血液驟然凝固，這熟悉的沉水香混著龍涎香的味道，前世曾縈繞在她每一個染血的噩夢里。

"蘇小姐好俊的身手。

"蕭逸塵一襲月白蟒袍倚在門邊，玉冠束起的墨發間纏著金絲抹額。

十八歲的太子尚未被權謀磨去鋒芒，那雙鳳眸卻己暗藏著她熟悉的偏執。

蘇璃月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前世這人將她囚在摘星閣時，也是這樣噙著笑折斷她施針的手腕："月兒可知，你救人的模樣最是動人？

""殿下萬安。

"她垂首行禮，袖中銀針卻對準自己天池穴。

若這世蕭逸塵仍要阻她復仇，即便拼著重傷也要先廢了這雙蠱惑人心的眼睛。

"孤近日總夢到玄鶴銜珠。

"蕭逸塵忽然逼近，龍紋錦靴碾過趙嬤嬤斷指，"方才見小姐擲瓶手法，倒與夢中仙鶴頗為神似。

"蘇璃月倏然后退，后腰卻撞上冰涼劍鞘。

玄衣侍衛不知何時封住退路，東宮特有的寒鐵劍柄刻著"塵"字暗紋——這是太子親衛才有的殊榮。

"殿下慎言！

"蘇震天橫刀在前，女兒腕間鞭痕刺得他雙目生疼，"小女久居深閨，豈會與玄鶴...""蘇將軍教女有方。

"蕭逸塵忽然執起蘇璃月左手，拇指重重擦過她掌心薄繭，"這執針的繭子，沒十年功夫可養不出來。

"驚雷炸響在天際，蘇璃月望著兩人交疊的手掌恍如隔世。

前世大婚之夜，這人也是這般摩挲她指尖厚繭，將淬毒**塞進她掌心："月兒，替孤殺了那老賊。

"雨滴砸在青石板上時，角門陰影中閃過半張蒼白的臉。

蘇璃月瞳孔驟縮，那分明是秦宇十三歲時的模樣！

電光火石間，她突然讀懂趙嬤嬤眼中瘋狂的快意——今日這局，毒殺蘇明澈不過是開胃小菜。

"父親小心！

"她猛地推開蕭逸塵，三枚銀針破空射向蘇震天后心。

金鐵交鳴之聲炸響，精鋼弩箭被銀針當空截斷，箭簇幽藍的毒液濺在石階上滋滋作響。

二十名黑衣死士自屋檐躍下，彎刀盡數劈向呆立的蘇明澈。

蘇璃月旋身將幼弟護在懷中，袖中金線纏住最近刺客的咽喉。

血色噴涌間，她嗅到刺客衣領浸染的槐花蜜香——這是秦越妾室最愛的熏香！

"留活口！

"蕭逸塵的龍鱗劍己染血，語氣卻帶著奇異亢奮，"尤其是那個使雙刀的女刺客。

"蘇璃月聞言心神巨震。

前世秦越確實培養過一批女死士，為首的冷月更是蕭逸塵**后親封的貴妃。

她忽然咬破舌尖，借著劇痛將金**入風府穴——前世為解蕭逸塵所中蠱毒，她曾創出這激發潛能的秘法。

重瞳霎時化作血色，世間萬物在她眼中驟然遲緩。

女刺客袖中暗藏的磷粉，刺客首領耳后黥印，甚至蕭逸塵劍鋒偏轉的弧度，此刻都清晰如掌紋。

"東南巽位，七步。

"她突然嬌喝出聲。

蕭逸塵劍勢隨聲而變，本該刺空的劍鋒竟貫穿女刺客琵琶骨。

幾乎同時，蘇璃月甩出的金絲纏住三支偷襲冷箭，淬毒的箭矢堪堪停在蘇震天咽喉半寸處。

暴雨傾盆而下，血色在庭院肆意漫延。

蘇璃月踉蹌扶住石柱，秘法反噬令她耳鼻滲血。

模糊視野中，蕭逸塵染血的手掌正托住她下顎，溫熱的呼吸混著血腥氣噴在耳畔："蘇小姐這雙眼睛，孤是不是該剜下來好生珍藏？

""殿下不妨試試。

"她咽下喉間腥甜，染血的銀針抵住太子頸側動脈，"看看是東宮的劍快，還是鎮國府的針利。

"檐角銅鈴在雨中發出凄厲長鳴，蕭逸塵忽然低笑出聲。

他握著蘇璃月的手將銀**入自己掌心，殷紅血珠順著針槽滾落："這一針，該刺少海穴才對。

"蘇璃月如墜冰窟。

少海穴正是破解東宮影衛合圍陣法的命門，前世她被困東宮三年才窺破此秘。

而此刻十八歲的蕭逸塵，竟像早己等候千年般，親手將命門送到她針下。

"報——！

"傳令兵嘶吼穿透雨幕，"西戎十萬大軍壓境，陛下急召將軍入宮！

"蘇璃月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前世這場大捷本該在三年后，如今竟提前爆發。

她望著雨中逐漸顯現的北斗七星，終于驚覺重生引發的命數漣漪，早己掀起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