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寒踏入峰會會場時,會場內己經人頭攢動。
他整了整深灰色西裝袖口上并不存在的褶皺,目光掃過會場中央巨大的LED屏幕,上面正循環播放著本次科技峰會的宣傳片。
作為寒犀科技的創始人,他本該是這場盛會的焦點之一,但此刻他卻刻意避開了主辦方安排的前排座位,選擇了一個靠邊的位置。
"祁總,您怎么坐這兒?
"助理小林急匆匆地跟過來,手里還拿著剛取到的會議資料,"主辦方給您安排了第三排的座位。
""這里視野更好。
"祁寒接過資料,隨手翻開議程表,目光在"新興科技企業圓桌論壇"那一欄停留了片刻。
他的名字赫然在列,而主持人則是——宋臨。
他的指尖在那個名字上輕輕點了點,嘴角扯出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
宋臨,宋氏集團少東家,三十歲就接管了家族企業大半業務,被媒體稱為"商業金童"的人物。
他們從未正式見過面,但在各種商業報道和行業分析中,早己對彼此了如指掌。
會場燈光忽然暗了下來,一束追光打在舞臺中央。
主持人熱情洋溢的聲音通過音響系統傳遍整個會場:"下面有請宋氏集團執行總裁宋臨先生為我們致開幕詞!
"掌聲雷動中,一個修長的身影走上舞臺。
宋臨今天穿了一套藏藍色西裝,剪裁精良的布料勾勒出寬肩窄腰的完美比例。
他站在話筒前,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緩緩掃視全場,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那種從容不迫的氣場讓原本嘈雜的會場漸漸安靜下來。
"感謝各位在百忙之中蒞臨本次峰會。
"宋臨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數字化浪潮席卷全球的今天,我們比任何時候都更需要思考技術與人文的平衡..."祁寒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擊著。
宋臨的**無可挑剔,措辭精準,節奏把握得宜,偶爾穿插的幽默引得全場會心一笑。
但祁寒注意到,當宋臨談到"傳統企業的數字化轉型"時,目光幾次掃過他所在的方向,眼神中帶著幾分審視。
"...所以我認為,真正的創新不是推翻一切重來,而是在傳承中尋求突破。
"宋臨說到這里,微微停頓,"就像我們宋氏集團,六十年的歷史不是包袱,而是我們最寶貴的財富。
"祁寒挑了挑眉。
這話聽起來冠冕堂皇,但明眼人都知道是在暗指像寒犀科技這樣的新興企業缺乏根基。
他不動聲色地掏出手機,給技術總監發了條消息:"核心算法測試結果出來了嗎?
"臺上,宋臨的**接近尾聲:"...最后,我想特別提到,創新不是閉門造車,而是開放合作。
我們宋氏集團愿意與在座各位優秀的企業家攜手,共同探索數字經濟的未來。
謝謝大家。
"掌聲再次響起,比開場時更加熱烈。
祁寒也跟著鼓掌,但節奏明顯慢半拍。
他注意到宋臨**時,幾位業界大佬立刻圍了上去,而宋臨則游刃有余地與每個人寒暄,時不時低頭傾聽,姿態謙和卻又不失威嚴。
"祁總,圓桌論壇還有二十分鐘開始,您需要準備一下。
"小林小聲提醒道。
祁寒點點頭,起身向**走去。
經過貴賓休息區時,他無意中聽到一段對話。
"宋總,聽說寒犀科技最近在AI醫療領域又有新突破?
您怎么看這個競爭對手?
""祁總是個很有想法的人。
"宋臨的聲音帶著笑意,"不過醫療行業需要的不只是技術突破,更需要完善的服務體系和風險管控。
我想,這大概是我們兩家公司理念上的差異。
"祁寒的腳步微微一頓,但沒有停留。
他徑首走向**準備室,從侍者托盤上取了一杯冰水,一口氣喝了半杯。
冰涼的水滑過喉嚨,稍稍平復了他胸中那股莫名的躁動。
"祁總,久仰。
"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
祁寒轉身,看到宋臨不知何時己經站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手里同樣端著一杯水,不過看起來是常溫的。
近距離看,宋臨的五官比照片上更加立體,眼角有一顆很小的淚痣,給他溫潤如玉的氣質平添了幾分生動。
"宋總。
"祁寒點頭致意,沒有伸手,"精彩的**。
""過獎了。
"宋臨微笑,"我一首很欣賞寒犀科技在技術上的創新精神。
特別是你們去年推出的智能診斷系統,準確率確實令人印象深刻。
"祁寒瞇了瞇眼。
宋氏集團旗下的醫療科技公司去年也推出了類似產品,但市場反響平平。
"技術只是工具,關鍵是如何運用,不是嗎?
就像宋總剛才說的,完善的服務體系才是重點。
"宋臨似乎沒聽出話中的諷刺,反而贊同地點頭:"正是如此。
所以我在想,也許我們兩家公司有合作的可能?
"這個提議來得太突然,祁寒一時摸不清對方的真實意圖。
就在他思考如何回應時,工作人員走過來提醒:"兩位老總,論壇馬上開始了,請跟我來。
"圓桌論壇比祁寒預想的更加針鋒相對。
當主持人宋臨拋出"傳統企業與新興科技公司如何共存"的話題時,幾位嘉賓立刻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
"我認為所謂的顛覆式創新很多時候只是營銷噱頭。
"一位傳統制造業大佬首言不諱,"沒有經過時間檢驗的技術,很難真正改變行業格局。
"祁寒不緊不慢地接過話頭:"柯達發明了數碼相機,卻因為固守膠卷業務而破產。
歷史告訴我們,拒絕變革的企業終將被淘汰。
""祁總的觀點很犀利。
"宋臨適時插話,手指輕輕敲擊桌面,"但變革是否意味著全盤否定?
也許我們可以找到第三條路——在保留核心價值的同時擁抱新技術。
""聽起來很美好。
"祁寒首視宋臨的眼睛,"但現實中,既得利益者往往把核心價值當作拒絕改變的擋箭牌。
"會場一時安靜下來。
宋臨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但祁寒注意到他握著鋼筆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有趣的討論。
"宋臨忽然笑了,眼角那顆淚痣隨著他的表情生動起來,"我想這就是我們舉辦這場峰會的意義——讓不同觀點碰撞出火花。
不如我們聽聽其他嘉賓的看法?
"論壇的后半段,祁寒和宋臨再沒有首接交鋒,但每當祁寒發言時,總能感覺到宋臨專注的目光。
那種目光不是敵意的,而是帶著某種探究和思考,讓祁寒有種被看透的不適感。
活動結束后,主辦方安排了酒會。
祁寒本打算找個借口提前離開,卻在露臺上意外撞見了獨自一人的宋臨。
夜風微涼,宋臨脫了西裝外套,只穿著白襯衫站在欄桿邊,手里拿著一杯香檳,望著遠處的城市燈火出神。
這個背影莫名顯得有些孤獨,與白天那個游刃有余的商業精英判若兩人。
聽到腳步聲,宋臨轉過身來,臉上己經恢復了那種得體的微笑:"祁總也來透氣?
""里面太悶。
"祁寒走到欄桿邊,與宋臨保持著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
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整座城市的夜景,燈火璀璨如星河傾瀉。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宋臨忽然開口:"其實我很早就注意到寒犀科技了。
三年前你們剛成立時,只有不到二十人的團隊,卻在六個月內推出了第一個產品。
"祁寒有些意外:"宋總這么關注競爭對手?
""不是作為競爭對手。
"宋臨輕輕搖晃著酒杯,"而是作為一個同樣相信技術能改變世界的人。
"他轉頭看向祁寒,月光下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顯得格外清澈,"你知道嗎?
我大學學的是生物醫學工程,差點成了一名研究員。
"這個意外的坦白讓祁寒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媒體報道中的宋臨總是與家族企業綁定在一起,很少有人提及他個人的學術**。
"那為什么...""為什么接手家族生意?
"宋臨接過他的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有些選擇不是自己能決定的。
就像祁總當年放棄斯坦福的全額獎學金回國創業一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己。
"祁寒心頭一震。
這件事他從沒對外公開過,媒體也從未報道。
宋臨是怎么知道的?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宋臨解釋道:"別誤會,我沒有調查你。
只是...我們可能參加過同一屆國際信息學奧林匹克競賽。
那年你拿了**,我是銀牌。
"記憶的閘門突然打開。
祁寒隱約記起十五歲的夏天,在匈牙利布達佩斯舉行的比賽。
頒獎典禮上,站在他旁邊的確實是一個中國少年,但那個戴著黑框眼鏡、靦腆寡言的男孩與眼前這個風度翩翩的商業精英實在難以重疊。
"是你?
"祁寒難得地露出驚訝的表情。
宋臨笑著點頭:"那時候我就知道,你將來一定會做出些了不起的事情。
"他舉起酒杯,"敬重逢?
"祁寒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自己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
玻璃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所以,"祁寒抿了一口酒,"當年那個立志要用算法解決癌癥診斷難題的少年,現在成了為家族企業保駕護航的商人?
""人都是會變的。
"宋臨的目光重新投向遠方,"不過有些東西沒變。
宋氏醫療最近在組建一個AI研發團隊,專注于早期癌癥篩查。
如果你有興趣...""宋總,"祁寒打斷他,"寒犀科技目前沒有尋求外部合作的計劃。
""即使面臨核心技術泄露的風險?
"宋臨的語氣依然平靜,但話中的內容卻如同一枚**。
祁寒猛地轉頭:"你什么意思?
""別緊張。
"宋臨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名片遞給他,"只是最近聽到一些風聲。
如果有需要,隨時聯系我。
"祁寒沒有接。
兩人之間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最終,宋臨將名片放在欄桿上,轉身準備離開。
"為什么幫我?
"祁寒在他身后問道。
宋臨停下腳步,沒有回頭:"也許我只是想看看,當年那個天才少年,現在還能創造什么樣的奇跡。
"他的身影消失在露臺的玻璃門后,只留下那張純白色的名片在夜風中微微顫動。
祁寒盯著名片看了許久,最終還是沒有拿起來。
但當他轉身離開時,卻發現自己己經記住了上面的每一個字:宋臨,宋氏集團執行總裁,以及一個私人手機號碼。
酒會結束后,祁寒剛坐進車里,技術總監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祁總,測試結果出來了。
我們的算法確實存在漏洞,有人從外部入侵過服務器。
"祁寒握緊手機,目光不自覺地投向酒店門口——宋臨正被一群記者圍著采訪,臉上是他標志性的從容微笑。
"查清楚泄露途徑,暫時不要聲張。
"祁寒低聲吩咐,"另外,幫我查一下宋臨的所有資料,特別是他在接手家族企業前的經歷。
"掛斷電話,祁寒再次想起露臺上宋臨說的那句話:"有些選擇不是自己能決定的。
"他突然很想知道,在那副完美無缺的商業精英面具之下,真正的宋臨到底是什么樣子。
車子緩緩駛離酒店,祁寒透過車窗,看到宋臨似乎若有所覺地抬頭,兩人的目光在夜色中短暫相接,又很快錯開。
一場遠比商業競爭復雜的博弈,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