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臨川在尖銳的剎車聲中猛然睜眼。

他的手指下意識摸向喉嚨，預想中的氣管插管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平整的皮膚和劇烈跳動的大動脈。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辦公桌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電腦屏幕右下角顯示：2014年6月18日，14:23。

"季總？

您沒事吧？

"助理小林的臉突然出現在視野里，年輕得不可思議。

季臨川盯著她鼻翼旁那顆消失多年的痣，喉結滾動著咽下血腥味的記憶——就在三分鐘前，他應該躺在2023年上海外環的瀝青路面上，看著自己的鮮血在暴雨中蜿蜒成詭異的比特幣符號。

"把今天的《財經日報》給我。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報紙頭版頭條赫然寫著《央行約談第三方支付機構》，配圖是螞蟻金服總部大樓。

季臨川的手指微微發抖，這正是他記憶里2014年最具標志性的金融事件。

翻到末版時，一則邊角新聞讓他瞳孔驟縮：《Mt.Gox交易所重啟無望，比特幣跌破500美元大關》。

"現在比特幣什么價位？

""啊？

"小林困惑地眨著眼，"好像是...580美元？

昨天技術部的人還在討論這個..."季臨川突然站起身，西裝袖口帶翻了咖啡杯。

褐色的液體在報紙上漫延，正好淹沒了那則新聞里"Mt.Gox"的字樣。

九年后，這個曾經全球最大的比特幣交易所會變成區塊鏈教科書上的經典案例，而此刻——"馬上聯系財務部，我要質押所有個人股權。

""您要投資...虛擬貨幣？

"小林倒吸一口冷氣，"徐董事上周才說這是荷蘭郁金香...""告訴徐董事，"季臨川扯松領帶，2014年的空氣涌入肺部的感覺如此真實，"要么跟投20%，要么準備在三年后的年會上吃他的領帶。

"他記得很清楚，2017年比特幣將突破19000美元，而這位保守派董事確實在慶功宴上吞了條真絲領帶。

當辦公室終于恢復寂靜，季臨川反鎖了門。

他顫抖著點開搜索引擎，輸入"沈墨白 華爾街"。

頁面加載的幾秒鐘里，太陽穴突突跳動的血管讓他想起臨終前看到的最后景象——那輛撞向他的黑色奔馳，車牌號滬A開頭，末尾三個數字是774，正是沈墨白的生日。

搜索結果彈出最新消息：《華爾街華裔精英沈墨白回國，疑將組建AI投資基金》。

報道時間顯示是昨天，配圖中穿著三件套西裝的男人正在浦東機場VIP通道微笑。

季臨川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這個場景在前世根本不存在，沈墨白應該要到2015年股災后才回國。

鼠標滾輪繼續下滑，相關推薦里跳出一則小型論壇帖：《有人關注過這個叫陸知微的天使投資人嗎？

》。

發帖日期是今天上午，照片里穿香奈兒套裝的年輕女子站在中關村路演現場，**板寫著"智能醫療影像診斷系統"。

季臨川的呼吸停滯了——這個系統，是他計劃在下個月才發布的創業項目。

電腦突然彈出視頻會議請求，發起人赫然是"墨白資本"。

接通鍵上的手指懸停了三秒，屏幕里己經出現沈墨白那張令人討厭的俊臉。

他背后辦公室的裝飾畫季臨川很熟悉，那是去年蘇富比拍賣會上流拍的趙無極早期作品。

"季總，久仰。

"沈墨白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傳來，帶著微妙的電子雜音，"聽說你對深度學習很感興趣？

"季臨川的目光落在對方右手上。

黑色皮質手套在六月的空調房里顯得格格不入，但更詭異的是手套腕口露出的皮膚——那里本該有塊燙傷疤痕，是2018年實驗室爆炸留下的。

"沈總消息靈通。

"季臨川強迫自己露出商業微笑，"不過我們主攻的是金融科技。

""真巧。

"沈墨白轉動左手無名指的鉑金戒指，這是季臨川從未見過的習慣，"我剛投了個很有意思的團隊，他們開發的神經網絡能預測..."他忽然傾身向前，攝像頭拍到他領帶夾上細微的裂紋，"...世界杯比分。

"季臨川的后背滲出冷汗。

2014年世界杯決賽，德國7:1血洗巴西，正是他前世靠**賺取第一桶金的契機。

"人工智能預測體育賽事？

"他故意露出輕蔑的表情，"沈總不如首接說掌握了時光機。

"視頻那頭突然沉默。

沈墨白摘下手套，露出完好無損的右手。

當他用食指輕敲杯沿時，季臨川看清了那個馬克杯上的圖案——比特幣的區塊鏈哈希值圖譜，而且是2020年才被破譯的特殊版本。

"季總知道嗎？

"沈墨白的聲音突然低了三度，"有些咖啡冷卻后，會浮現意想不到的痕跡。

"他緩緩傾斜杯子，殘余液體在杯底勾勒出模糊的數字：7-1。

線路突然中斷，屏幕跳回桌面壁紙。

季臨川這才發現自己的襯衫己經濕透，黏在后背像第二層皮膚。

他抓起車鑰匙沖進電梯，在地下停車場狂飆到最近的電競網吧。

"開臺機子，要能**的。

"當比特幣交易頁面終于加載出來，最新成交價定格在582.37美元。

季臨川輸入全部身家數字時，手指穩得可怕。

就在確認鍵按下的瞬間，右下角彈出新聞推送：《神秘資本大舉買入比特幣期權，疑似提前獲知Mt.Gox清償方案》。

他關掉頁面，點開搜索引擎的歷史記錄。

上午的"沈墨白 華爾街"搜索記錄下方，多出一條自動完成的關聯詞條："如何驗證自己是否重生"。

季臨川猛地合上筆記本。

網吧劣質耳機里傳來隔壁玩家激動的喊聲："快回防！

對面開掛了！

"泛藍的顯示屏倒映出他蒼白的臉，額角那道本應在2019年留下的疤痕消失無蹤。

走出網吧時夕陽正好沉入***的玻璃幕墻之間，季臨川在刺目的光暈里瞇起眼。

手機震動，小林發來消息："財務部確認2000萬資金己到位，徐董事要求面談。

"緊接著第二條跳出來："另外，有位陸小姐沒有預約但堅持要見您，她說..."消息在此處截斷，三秒后補全："...說您一定記得2025年的腦機接口專利戰。

"季臨川站在斑馬線中央，紅燈倒計時與心跳逐漸同步。

九米外的寫字樓旋轉門里，穿香奈兒套裝的女子正舉起手機，屏幕上閃爍的正是他從未對外展示過的蔚來資本LOGO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