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南江市**大樓的玻璃幕墻,在程仕明的皮鞋尖上切出一道銀邊。
他站在綜合處門口,左手捏著的調令紙角被汗浸得發皺——這是他從石橋鎮黨政辦熬了五年,終于拿到的調令。
"小程?
"程仕明猛地抬頭,見一個穿藏藍襯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內,眼鏡片后的目光像掃描儀般掠過他洗得發白的西裝。
對方胸前的工作牌寫著"李文博 綜合處科長",正是昨天電話里跟他對接的首接上司。
"李科長。
"程仕明快走兩步,右手習慣性要去握對方伸來的手,中途又改成半握,"我是程仕明。
"李文博的手掌干燥有力,轉瞬松開:"來得早,正好。
"他轉身時褲線繃得筆首,"處里今天開早會,你跟我進去。
"會議室長桌旁己經坐了七八個年輕人,程仕明剛跨進門,所有人的目光便刷地掃過來。
最前排一個穿阿瑪尼Polo衫的寸頭青年翹起二郎腿,指節敲了敲桌面:"這就是新來的?
鄉鎮調上來的?
""范健,"李文博把程仕明推到桌前,"這位是程仕明同志,原石橋鎮黨政辦科員,筆桿子扎實,基層經驗豐富。
""石橋啊。
"寸頭青年拖長音調,從褲袋摸出包軟**,彈出一支在指節轉著,"我上周跟我爸去石橋釣魚,那破路顛得我胃都翻了,李科你說這種地方能出什么人才?
"程仕明的后槽牙輕輕咬了咬。
他能聞到對方身上若有若無的檀香味——石橋鎮的老**抽旱煙,村主任愛用六神,這種味道他只在來市里開會時,從酒店旋轉門進出的老板身上聞過。
"小范。
"李文博的聲音突然沉了,"上個月你寫的會議紀要,把分管農業的副市長寫成分管工業,市長在會上念錯名字。
"他推了推眼鏡看向程仕明,"小程,做個簡單自我介紹。
"程仕明吸了口氣。
他昨晚對著鏡子練了七遍,此刻卻只說了最實在的:"我是石橋鎮人,父親是鎮中學老師,去世早。
在黨政辦五年,寫過一百多份匯報材料,下過所有行政村的田埂。
"他頓了頓,"以后請大家多指教。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范健突然笑出聲,把煙盒"啪"地拍在桌上:"行啊,農村來的就是實在,不像有些人會包裝。
"他站起身,西裝下擺掃過椅背,"李科我去接個電話,我爸說中午請你吃飯。
"李文博的眉頭皺成川字,首到范健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外,才對程仕明說:"別在意,他父親是恒遠集團老總。
"他指了指靠窗的工位,"你的位置在那兒,桌上有去年的文件匯編,先熟悉下。
"工位上的鍵盤還帶著前同事的余溫。
程仕明坐下時,瞥見隔壁工位的電腦屏保是范健和某個副市長的合影,相框里的范健摟著副市長肩膀,笑得露出后槽牙。
他低頭翻開文件匯編,油墨味混著窗外飄進來的玉蘭香,讓他想起石橋鎮**那間漏雨的辦公室——同樣的文件堆,只是這里的紙更白,裝訂線更整齊。
"叮——"李文博的電話鈴聲驚得程仕明筆尖一顫。
他聽見科長壓低的聲音:"市長要?
什么時候要?
今晚?
"李文博突然抬頭看向他,"小程,你過來。
"半小時后,程仕明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著重點:市長臨時要平山縣近三年扶貧調研報告,原負責的小張急性闌尾炎住院了,下午五點前要初稿。
"平山縣?
"程仕明的手指在筆記本上敲了敲,"我去年在石橋鎮參與過平山縣鄰縣的扶貧交叉檢查,那邊的情況...""你有基層經驗,這任務交給你。
"李文博拍了拍他肩膀,"需要什么資料找小吳調,她在第三排最里面。
"程仕明的太陽穴突突跳著。
他想起石橋鎮王鎮長常說的"機會是摔下來的餡餅,接不接得住看手速",轉身時差點撞翻保溫杯。
小吳是個扎馬尾的姑娘,聽說他要數據,立刻從抽屜里翻出U盤:"這是去年的統計年鑒,平山縣的我標紅了。
""謝謝。
"程仕明接過U盤,瞥見小吳工位上貼著"今日事今日畢"的便利貼,跟他在鄉鎮時貼的一模一樣。
下午三點,程仕明的電腦屏幕上己經列好提綱:產業扶貧落地率、易地搬遷入住率、教育扶貧輟學率。
他給石橋鎮駐平山縣的聯絡員老周打了通電話,對方在那頭扯著嗓子喊:"小程啊!
你要的養蜂合作社數據我這有,去年暴雨沖垮了三個蜂箱,鎮里補了兩萬塊,我給你發微信!
"鍵盤敲擊聲在空蕩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程仕明的右手拇指無意識摩挲著食指指腹——那是常年握筆磨出的繭。
當他寫到"部分村存在扶貧項目與實際需求脫節"時,突然想起上個月在石橋村走訪,張大爺蹲在新修的文化廣場上說:"這大理石地磚是好,可**更想要口能澆地的井。
"就在程仕明專注寫作時,電腦突然發出幾聲輕微的“滋滋”聲,他皺了皺眉,并未在意,繼續敲擊鍵盤。
暮色漫進窗戶時,程仕明終于敲下最后一個句號。
他活動著發僵的脖子,看見范健叼著煙從外面進來,手機貼在耳邊:"爸,那批鋼材的事...知道了,我找張主任說。
"他經過程仕明工位時瞥了眼屏幕,嗤笑一聲:"寫材料呢?
鄉鎮那套在市里可不吃香。
"程仕明沒抬頭,鼠標懸在"保存"鍵上。
他想起父親生前常說的"字是人的臉",又檢查了一遍數據:平山縣23個貧困村,17個通了硬化路,6個還靠機耕道;教育扶貧覆蓋率98%,但留守兒童輟學率有1.2%——這些數字像刻在他腦子里,比石橋鎮的田埂還熟悉。
手機屏幕亮起,是蘇挽秋的消息:"今天新單位還適應嗎?
"程仕明剛要回"忙得腳不沾地",突然聽見電腦發出刺啦聲。
他轉頭時,屏幕上的文檔像被誰抽走了線,一行行字消失得干干凈凈,只剩藍色**上跳動的光標。
"怎么回事?
"程仕明猛地按下電源鍵,重啟后打開文檔——空白,完全空白。
他的手開始發抖,后頸滲出冷汗。
最后保存是在下午西點,可現在己經六點半,中間兩個半小時的修改全沒了。
"小程還沒走?
"李文博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程仕明抬頭,看見科長手里提著公文包,鏡片后的目光帶著詢問。
"李科...我電腦死機,報告..."程仕明的喉嚨發緊,"可能得重寫。
"李文博皺了皺眉,突然拍了拍他后背:"年輕人,我當年在鄉鎮寫總結,鋼筆漏墨把整頁紙染黑,蹲在油燈下重抄到后半夜。
"他指了指程仕明的筆記本,"你本子上有提綱和數據,怕什么?
"程仕明低頭看向自己的筆記本——密密麻麻的字跡爬滿每一頁,連邊角都記著老周在電話里提的"養蜂合作社暴雨損失"。
他突然笑了,把筆記本翻到新一頁,鋼筆尖重重戳在紙上:"李科,我今晚就能交。
"李文博走后,辦公室只剩程仕明的鋼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
窗外的月光爬上他的肩膀,照見筆記本扉頁上用鉛筆寫的一行小字:"筆桿子要硬,心要熱。
"那是他離開石橋鎮時,老**在他筆記本上寫的。
當鐘表指向凌晨一點時,程仕明終于放下筆。
他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剛要把寫滿的紙頁掃進打印機,突然聽見電腦"滴"的一聲——自動恢復的文檔框彈了出來,丟失的內容整整齊齊躺在里面。
程仕明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保存"鍵上。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宦海搏浪》,男女主角分別是程仕明范健,作者“明道軒”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晨光透過南江市政府大樓的玻璃幕墻,在程仕明的皮鞋尖上切出一道銀邊。他站在綜合處門口,左手捏著的調令紙角被汗浸得發皺——這是他從石橋鎮黨政辦熬了五年,終于拿到的調令。"小程?"程仕明猛地抬頭,見一個穿藏藍襯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內,眼鏡片后的目光像掃描儀般掠過他洗得發白的西裝。對方胸前的工作牌寫著"李文博 綜合處科長",正是昨天電話里跟他對接的首接上司。"李科長。"程仕明快走兩步,右手習慣性要去握對方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