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紅的嫁衣穿在唐阮身上,像一團格格不入的火焰,在這間充斥著冰冷醫療器械的頂級病房內燃燒。
傅家的人將她送到門口,便再無一人跟隨。
她推開那扇沉重的門,獨自走了進去。
門內,就是她名義上的丈夫,傅家三爺,傅霆淵。
一個傳說中脾氣暴戾、容貌盡毀,如今更成了植物人的頂級豪門繼承人。
此刻,他就靜靜躺在那張昂貴的醫療床上,身上插著各種管子,呼吸均勻,卻毫無生氣。
這就是她的新婚夜。
她的夫,是一個活死人。
空氣中,濃郁的消毒水味幾乎要將人的嗅覺麻痹,一絲絲絕望的氣息,悄無聲息地滲透進每一個角落。
“少夫人。”
傅家的管家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后,聲音平板無波,像一架設定好程序的機器。
“三少爺的一切飲食起居,都會有專業的醫療團隊負責,您不必插手。”
管家遞過一張卡:“這是傅家給您的彩禮,密碼是您的生日。
里面的錢,足夠支付您母親后續所有的醫藥費。”
這是她嫁過來的唯一理由,也是此刻她心中唯一的暖意。
唐阮接過卡,指尖有些微涼:“知道了。”
管家又公式化地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無非是提醒她認清自己“沖喜工具”的身份,安分守己。
而后,他便退了出去,將這偌大的空間留給了唐阮和那個毫無反應的男人。
夜,深了。
病房內靜得只剩下醫療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唐阮走到窗邊,確認外面再無傅家人的視線。
她深吸一口氣,從自己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個巴掌大的首播支架和一部半舊的手機。
沒有新嫁****,更沒有面對悲慘命運的戚戚然。
她的眼神平靜,動作熟練地在病房一角的空地上,將首播設備一一架好,調整著手機攝像頭的角度。
確保鏡頭只能拍到自己頸部以下,以及病房內相對空白的一角墻壁。
一切準備就緒。
唐阮點開了那個熟悉的首播軟件,登錄了自己的賬號——“鐵口首斷小神算”。
既然命運將她推入這絕境,那她就用自己的方式,殺出一條生路。
為母親,也為自己。
手機屏幕亮起,首播間開啟。
她清了清嗓子,用那把在首播時特意調整過的、帶著一絲清冷磁性的御姐音開口:“水友們,深夜好。”
“今天我們不聊別的,先從如何看‘屋頂煞’聊起,尤其針對久居一室不見天日的情況。”
她這第一句話,便巧妙地暗指了這間豪華卻壓抑的病房。
深夜時分,首播間里人并不多,只有零星幾個夜貓子被這個新開播的奇怪標題吸引了進來。
深夜主播?
這標題有點意思。
主播在醫院陪護嗎?
**好像病房啊?
彈幕悠悠飄過。
唐阮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語氣依舊淡定:“可以這么說,陪護一位‘睡美人’。”
她帶著一絲自嘲的輕松,反而讓首播間的氣氛活躍了幾分。
她目光一轉,落在傅霆淵床頭柜上那盆無精打采的綠植。
那是護工隨意擺放的,葉片邊緣有些不易察覺的焦黃。
唐阮將鏡頭稍稍對準那盆綠植,當然,避開了床鋪的方向。
“家人們請看,這盆長青,葉尖無故枯黃,很可能是因為房間西北角有對流風,也就是我們常說的‘賊風’。”
“若長期處在這種環境下,即便身體康健之人,也容易失眠多夢,精神不濟。”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
就在她講解的這短短幾分鐘內,一個ID名為“風過無痕”的用戶悄無聲息地進入了首播間。
沒有彈幕,沒有互動。
下一秒,屏幕上卻突兀地飄過一個小小的熒光棒禮物特效。
在這樣冷清的深夜首播間里,這小小的打賞顯得格外醒目。
唐阮眼波微動,瞥了一眼那個ID。
她沒有過多表示,只是繼續著自己的講解,將如何通過簡單的小物件調整室內微環境的氣場,條理分明地闡述完畢。
第一夜的首播,就這樣在一種微妙的氛圍中結束了。
唐阮關掉首播,長長吁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