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昭的眼前忽然一黑,像是有人猛地拉上了世界的窗簾。
“糟了,又來了……”她心里一沉,手指下意識地攥緊行李箱拉桿,可下一秒,膝蓋重重磕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尖銳的疼痛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她高度近視手術后留下的后遺癥——間歇性失明。
兩年前,她為了擺脫厚重的鏡片,咬牙做了全飛秒手術。
可術后恢復并不理想,醫生皺著眉告訴她:“你的角膜太薄,術后可能會有短暫視覺缺失的情況,盡量避免劇烈運動或情緒激動……”可她怎么能不激動?
那是邢以啊!
十二歲那年,她在電視上看見他飾演的少年將軍,一襲黑衣,眉目如刀,從此便再也沒能忘掉。
十年過去,她終于來到他的城市,卻偏偏在這種時候——眼前仍是一片混沌的黑暗,耳邊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和機場嘈雜的人聲。
她摸索著想要站起來,可膝蓋**辣的疼,手掌撐在地面上,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哆嗦。
“小姐,你沒事吧?”
有人扶住她的肩膀,聲音關切。
她搖搖頭,勉強扯出一個笑:“沒事,只是……有點看不清。”
這不是第一次了。
手術后,她時常在情緒波動時突然陷入黑暗,有時幾秒,有時幾分鐘。
醫生說這是神經調節的問題,只能等它自己恢復。
十幾分鐘后,視線終于一點點回來了,像是老舊的電視機慢慢調出了畫面。
她急切地抬頭,可那個挺拔的背影早己消失在人潮中。
“邢以……”她喃喃自語,心臟像是被攥緊了似的發疼。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失明的那十幾分鐘里,邢以曾回頭看了一眼。
他戴著口罩和鴨舌帽,只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睛,目光掃過人群時,恰好錯過了那個跌坐在地上的女孩。
而此刻,云昭昭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拖著行李箱慢慢走向出口。
---"今日風光無限好,愿我老邢過得好..."云昭昭哼著不成調的歌,腳步輕快地穿過影視基地的側門。
**的陽光透過梧桐樹葉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抬手遮了遮眼睛,心跳隨著距離的縮短而加速。
今天是她偶像邢以新劇《我就該闖這江湖》殺青的日子,她特意請了半天假,只為能遠遠地看他一眼。
"應該就是這里了。
"云昭昭停下腳步,躲在一棵粗壯的梧桐樹后。
前方五十米處,劇組人員正在收拾器材,場記板上的"《我就該闖這江湖》最后一場"幾個字清晰可見。
她深吸一口氣,從包里掏出小型望遠鏡——這是她去年生日時閨蜜越恬的禮物,專門用來"追星"。
鏡頭里,邢以還穿著戲服,一襲黑衣襯得他身形修長挺拔,高馬尾隨風飄揚,額前兩縷龍須劉海更添幾分不羈。
他正和導演說著什么,忽然仰頭大笑,陽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
云昭昭看得入神,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明明都三十歲了,怎么還跟二十出頭的大學生似的..."她小聲嘀咕,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就在這時,邢以突然轉頭,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云昭昭嚇得差點把望遠鏡掉在地上,趕緊蹲下身,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他不可能看到我的..."她自我安慰道,卻還是等了幾分鐘才敢再次探頭。
當她重新舉起望遠鏡時,邢城己經拿出手機,正和一位工作人員說著什么。
距離太遠聽不清內容,只見工作人員接過手機,邢城則摟著孫導的肩膀后退幾步,對著鏡頭比了個"耶"的手勢。
"咔嚓——"閃光燈驟然亮起,刺眼的白光讓云昭昭下意識閉上眼睛。
等她再睜開時,正對上邢以微微皺眉的表情。
"哎哎哎!
閃光燈關一下,謝謝啊!
"他的聲音清朗有力,穿過人群傳來。
云昭昭慌亂地躲到樹后,臉頰發燙。
她不確定自己是否被拍進了照片里,既希望有——這樣她就能永遠留在邢城的相冊中;又希望沒有——她不想被當成打擾工作的私生飯。
殺青儀式結束后,人群逐漸散去。
云昭昭等到最后才離開,手里緊握著那張偷**下的邢以側影。
回到出租屋,她立刻把照片導入電腦,小心地調整光線和角度,首到滿意才設置為手機壁紙。
晚上八點,云昭昭盤腿坐在床上,百無聊賴地刷著邢以的微博主頁。
她每隔五分鐘就刷新一次,期待著殺青照的發布。
"叮——"手機突然震動,一條新微博彈出。
"山高水遠,我們劇中見!
"配圖正是白天那張殺青照。
云昭昭屏住呼吸,放大照片。
邢城和孫導站在中央,笑容燦爛。
她的目光急切地掃視著照片邊緣,在右下角發現了一個模糊的身影——躲在樹后的她,只露出半邊肩膀和一小截馬尾辮。
"天啊..."她捂住嘴,既興奮又忐忑。
這個微不足道的細節,對她而言卻意義非凡。
然而,喜悅并未持續太久。
當她翻看評論區時,一條高贊評論讓她如墜冰窟:"右下角那個是私生飯吧?
怎么混進片場的?
"回復迅速增加:"看著像,穿藍衣服的那個。
""現在的粉絲真可怕,連殺青現場都跟。
""建議劇組加強安保,別讓這種人靠近邢以。
"云昭昭的手指開始發抖,眼眶發熱。
她從未想過打擾邢以工作,只是遠遠地看一眼而己...現在卻被成千上萬的陌生人指責。
她慌亂地退出微博,把手機扔到一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突然響起特別關注的提示音——她只為邢以設置了這一項。
云昭昭猶豫再三,還是拿起手機。
不是新微博,而是一條私信。
來自邢以工作室的官方賬號。
"**,我們是邢以工作室。
注意到您可能出現在今天的殺青照片中,想確認您是否是現場工作人員?
如果不是,希望您能尊重藝人隱私,謝謝配合。
"公式化的措辭像一把刀**云昭昭心里。
她顫抖著打字回復:"非常抱歉,我是粉絲,但沒有惡意,只是遠遠地看了殺青儀式就離開了。
如果造成了困擾,我深表歉意。
"發送后,她癱倒在床上,眼淚終于決堤。
多年的默默喜歡,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果...手機再次震動時,云昭昭己經哭得精疲力盡。
她抹了抹眼淚,看向屏幕——又是一條私信,但這次發件人讓她瞪大了眼睛。
不是工作室賬號,而是邢以本人的認證賬號。
"嗨,我看到評論區的討論了。
首先為粉絲們的過激言論向你道歉。
其次,那張照片我仔細看了,你離得那么遠,根本不算打擾。
不要太放在心上。”
云昭昭盯著手機屏幕發了好久的呆,指尖在微博編輯框上方懸停又落下。
她刪刪改改,打出一長段話又逐字刪除,最后只留下一片空白。
窗外暮色漸沉,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照出一雙微微發紅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氣,終于按下發送鍵——空蕩蕩的微博界面上,孤零零地掛著一個沒有文字的對話框,像極了她說不出又咽不下的萬千心事。
發送后,她把手機緊緊貼在胸口,感受著劇烈的心跳。
窗外,一輪滿月高懸,銀光灑在她的床頭,照亮了那**設置好的手機壁紙——照片里邢以的笑容溫柔又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