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霧宗后山,靈氣稀薄得像被篩子濾過幾百遍,只留下嗆人的塵土氣。
我弓著背,那柄豁了口的柴刀每一次砍下去,都震得虎口發麻,木屑混著汗珠砸進腳下的枯葉堆里。
破舊的道袍早就辨不出原本顏色,裹在身上又沉又硬,磨得肩胛骨生疼。
空氣里只有刀鋒劈進朽木的悶響,還有我自己粗重的喘息。
“喲,這不是林風嗎?
砍柴呢?”
幾個穿著簇新青色外門弟子服的人影晃悠過來,領頭的趙德柱抱著胳膊,嘴角咧開,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這后山的靈氣,怕是連狗都嫌棄吧?
也就你這‘天縱奇才’,配得上這‘福地’!”
旁邊立刻爆出一陣哄笑。
“可不是嘛!
趙師兄說得對!”
一個尖嘴猴腮的跟班湊上前,“林師兄,您這修為……煉氣一層?
還是二層?
嘖嘖,三年了啊!
就是頭豬,拱也該拱到三層了吧?”
柴刀頓在半空,汗水順著額角滑進眼里,刺得生疼。
我慢慢首起腰,沒看他們,目光落在遠處縹緲的主峰云霧上。
那里的靈氣,想必濃得化不開吧。
“看什么看?”
趙德柱上前一步,幾乎要撞到我身上,唾沫星子濺到我臉上,“主峰也是你配看的?
林風,認清自己的命!
你這種根骨,注定就是爛泥里的貨色,能留在靈霧宗掃山門,己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我攥緊了刀柄,粗糙的木柄硌著掌心老繭,傳來一點微不足道的支撐感。
喉嚨里堵著什么,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爛泥?
也許吧。
在這靈霧宗,我林風的名字,本就是“廢物”的同義詞。
他們哄笑著走遠,留下的話像淬了毒的針,扎在耳膜上。
“……聽說宗主又要閉關了?”
“可不是!
這次動靜更大,據說是為了沖擊元嬰中期的大瓶頸!
嘖嘖,宗主他老人家上次收徒,怕不有百多年了吧?”
“收徒?
就我們宗主那眼光?
非天驕不收!
林風這種……嘿,給宗主洞府掃茅廁,人家都嫌他手腳笨重!”
議論聲漸漸被山風吹散。
我重新舉起柴刀。
劈砍,一下,又一下。
手臂酸脹得快要抬不起來。
就在刀鋒又一次深深嵌進一段枯木的裂口時——嗡!
頭頂的天空毫無征兆地塌陷了。
不是烏云,是純粹到令人窒息的金色光芒!
浩瀚無邊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海水,轟然灌滿整個后山。
瞬間,我像被一只無形巨手狠狠拍在地上,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
那柄豁口柴刀脫手飛出,深深**遠處的泥土里。
我死死趴在地上,臉頰緊貼著冰冷潮濕的腐葉,連轉動眼珠都做不到。
視野里,只有一片令人眩暈的金色**。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血液幾乎要沖破血管。
威嚴、宏大、不容置疑的聲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諭,穿透層層金光,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角落,也狠狠砸進我的腦海:“林風,根骨雖平,心性尚可。
今**座破例,收你為關門弟子,即刻入主峰,隨侍左右!”
聲音落下,那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金光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斂、消失。
后山恢復了原來的死寂,仿佛剛才那毀**地的威壓只是一場噩夢。
可我依舊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肺葉**辣地疼,每一次喘息都帶著鐵銹味。
指尖深深摳進泥里,冰冷的泥土嵌入指甲縫。
巨大的震驚和荒謬感之后,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順著脊椎猛地竄上來。
關門弟子?
隨侍左右?
宗主楚云天,靈霧宗至高無上的存在,元嬰初期的大修士,百年未曾收徒。
他座下哪一個弟子不是驚才絕艷之輩?
會看上我這個……連外門弟子都唾棄的廢物?
趙德柱那伙人剛才肆意的嘲笑聲,此刻像冰冷的毒蛇,盤繞在耳邊。
宗主……要渡元嬰中期的大劫了!
傳聞中,元嬰之劫,九死一生,動輒形神俱滅。
一個根骨平庸、命格微弱、修為低得可憐的弟子……收在身邊,隨侍左右?
我的瞳孔在無人看見的腐葉陰影里,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一股比后山靈氣更冷的寒意,瞬間凍結了西肢百骸。
不是賞識。
絕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