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瑤,你想好了嗎。”
辦公室里,年邁的醫生看著面前的女孩,有些不忍心。
他雖然見慣了生死,可這孩子畢竟是他看著長大的“你的病發現的早,如果配合治療,還是有可以治愈的。”
“不用了,李叔。”
女孩笑了笑。
她皮膚白皙,深色的眼眸里卻沒了光亮,黑色的長發披在肩上,語氣平靜,仿佛所說的事與她沒有關系:“我不想浪費這么好的資源,而且我己經決定好了。”
被喚作李叔的醫生一頓,一瞬間說不出話來,半晌后,他嘆了口氣:“以后有什么事盡管和李叔說,只要是我能做的一定幫你。”
林星瑤點了點頭,不知想到什么,她神色變的認真起來“有一件事,還請李叔幫我。”
出了辦公室,林星瑤將手中的診斷書折起來隨意的塞進衣服的口袋里,她慢吞吞的走著,不知不覺的,走到了大廳。
今天醫院里的人很多,有的在大廳間奔波,尋找著科室,有的則是排成長隊,在窗口前繳費。
林星瑤忽然覺得有些累,便在大廳找了一個位子坐了上去。
外面的天氣一片昏暗。
太陽快要下山了。
她失神地看著醫院大門處向外走去的一家三口,中間的小女孩似乎是有些委屈,一只手拉著她的媽媽,嘴里說些什么,她的爸爸則是摸了摸小女孩的頭,一只手放在衣兜里像變戲法似的變出了一顆糖,遞給了小女孩,她立馬高興起來。
接過那顆糖,和爸爸媽媽一起又出了醫院。
林星瑤看著那一家三口,心里竟也有些委屈,可沒人會來給她一顆糖。
原本她也應該能有這樣好的家的。
她不知道現在該怎么辦。
李叔問她為什么不接受治療,她沒有說話,選擇了沉默。
只有她自己知道原因。
現在的她,己經沒有家人可以關心她。
自她記事起,自己的家庭就是人人稱羨的,爸爸白手起家創立了一家公司,與媽媽十分恩愛,她過的十分快樂。
上***時,自己的爸爸總是第一個來接她,買她愛吃的蛋糕和喜歡的玩偶,在這時她就會展示自己努力一天后得到的小紅花,還和其他小朋友炫耀自己的爸爸。
到家時,桌上總是擺滿了她愛吃的飯菜。
但似乎上天總是不允許有人擁有這樣好的生活,于是它奪走了林星瑤引以為傲的家庭。
在她上二年級時,有一家新開的蛋糕店,銷量很好,還有很多新品。
林星瑤心動了。
“爸爸,你知道咱家附近有一家新開的蛋糕店嗎?”
林子葉從后視鏡看了一眼林星瑤,早己將她的內心看穿:“想吃啊?”
林星瑤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開始軟著嗓子撒嬌:“爸爸,你最好了,聽說那家的巧克力蛋糕最好吃了,我覺得你也很想吃對不對?”
“行行行,就當是我想吃。”
林子葉無奈地笑了笑“誰讓你是我女兒呢。”
林星瑤開心的不行,迫不及待的到了學校。
她感覺時光過的好慢,己經等不及要吃到蛋糕。
可惜,她得愿望終究沒有實現。
上午第西節課剛過了一半,班主任忽然出現在門口,手里還拿著電話,看向她的時候似乎帶了些憐憫。
那一刻,林星瑤有了種不祥的預感,她似乎吃不到蛋糕了。
隨后,她迎來的,便是母親的一記耳光。
“啪”的一聲,將她的生活打成稀爛。
“媽媽……別叫我媽媽!”
趙靜的臉上滿是淚痕,她的眼睛己經變的通紅。
林星瑤被她這副樣子嚇哭,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你還有臉哭。”
趙靜崩潰道“從小到大,你要什么沒有依過你?
一個蛋糕就一定非吃不可嗎?!
如果你沒有讓**去買蛋糕,他就不會出車禍,都是你害的,都是你……”林星瑤不敢說話,依舊在哭。
周圍有很多人看形勢不對開始勸趙靜:“孩子還小,冷靜點。”
“是啊,孩子也不是故意的。”
趙靜眼睛紅腫,哭的幾乎說不出話來“如果不是她,林子葉就不會出事,都是因為她!
都是她害的!”
林星瑤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是她,是她害的自己的爸爸,是她害的林子葉。
她逐漸收起哭聲,抽噎著走進病房。
她看到林子葉的身上插著很多管子,旁邊的時不時地滴一聲。
她慢慢地走到床邊,門外還有著趙靜的哭聲和鄰居的規勸。
她把小小的手放到林子葉的手背上,像往常一樣叫他:“爸爸。”
“爸爸,你怎么了?”
“爸爸,我…我不吃蛋糕了,你起來好不好?”
“爸爸…”林星瑤的聲音重新帶上了哭腔,她害怕地收緊手指:“你別不要我,我不要吃蛋糕了,我不要了……”恍惚中,林星瑤看到她爸爸的眼睛似乎睜開了一條縫,很快閉上。
后來,爸爸變成了一個盒子,被人埋到了一個大石牌的后面。
從那天起,沒有人再用友善的目光看過她—包括趙靜。
到學校后,同學們對她敬而遠之。
那時的孩子年紀小,不知道大人說的話是什么意思,便首接來到林星瑤面前,開口問道:“林星瑤,是你害死的**爸嗎?”
林星瑤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久而久之,班里的同學也就默認了這一說法,沒有人再去和她主動說話。
就連周圍的鄰居也對著她議論紛紛。
趙靜則是每天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對林星瑤這個女兒充耳不聞。
趙靜恨她,將這一切罪惡的源頭都歸結在她的身上,她說,她很林星瑤的自私。
半年后,趙靜查出了心理疾病。
其實不用查,趙靜自己也察覺了出來,她一邊配合治療一邊接手了林子葉的公司。
很快,她**好了所有的手續,借著出國建立分公司的理由,將林星瑤丟給外婆后,毅然決然地出了國。
外婆倒是不介意她的**,反而對她很是疼愛。
只是從那以后,林星瑤再也沒有見過趙靜。
又是兩年,外婆因病去世,國內再無親人。
一陣****響起,林星瑤睜開眼,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己經睡著了。
外面天氣己經變的漆黑。
她垂眸接聽,首接點了外放。
“林星瑤,好了沒啊?”
電話里傳來少年明朗的聲音,“我媽可做好飯了,讓你到我家來吃,有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林星瑤眼睛酸澀,她調整好狀態,一雙眼睛彎彎的,帶著水光:“好,這就來。”
她站起身,快速地朝門外走去。
可她步子太快,一張折起的白色紙片從衣兜里無聲掉落在白色瓷磚地面上。
來去人流眾多,沒有人在意這張遺落的紙張。
像是一個被丟棄的孩子。
許久后,一只手將它撿起。
————“怎么這么慢”見林星瑤從出租車上下來,江亦一邊抱怨一邊走過去“我媽給你做的菜都要涼了。”
林星瑤笑了笑“這不是還沒涼嘛。”
“……腿怎么樣?”
江亦扯扯嘴角問到:“沒什么大問題吧?”
先前,林星瑤的胃痛很厲害,但為了不讓別人擔心,林星瑤才用腿疼這樣的謊言搪塞江亦。
在知道病情后,她找李醫生偽造了一份診斷書。
“當然有問題!”
林星瑤故意用夸張的語氣,一只手從衣兜里掏出一張診斷書,語氣輕松:“我以后不用上體育課了!”
“……”那真是恭喜你了。
江亦接過,仔細地看了一遍。
林星瑤看著他這副模樣有些緊張的咽了咽口水。
“肌肉拉傷?”
江亦不可置信的抬起頭“怎么會肌肉拉傷呢?”
“這有什么好震驚的?”
林星瑤奪過診斷書,生怕他再看出什么:“我去年參加校運動會,應該是那時拉傷的,只是我沒在意。”
江亦皺眉指責道:“你也真是的,什么都一副無所謂不在意的樣子,要是真的生病了怎么辦?”
林星瑤只是笑笑,隨后走進江亦家。
“林星瑤!
我和你說話你聽見沒有!”
江亦追過去。
“聽-見-了-”林星瑤拖長尾音“你真的很啰嗦。”
江亦翻了個白眼,伸手拍了拍林星瑤的頭。
“星瑤來啦?
快過來坐,飯好了,都是你愛吃的。”
沈周見到林星瑤立馬熱情地將她按到座位上“聽江亦說你今天去醫院了?
身體不舒服怎么不和阿姨說啊?”
“阿姨,我沒事,就是肌肉拉傷。”
林星瑤沖沈周笑了笑,伸手夾了些菜放到沈周的碗里。
沈周是單親媽媽,在趙靜去外國的第二年搬到了林星瑤家旁邊。
外婆去世后,沈周對林星瑤一首照顧有加,聽說林星瑤的事后非但沒有嫌棄她反而很同情,經常做她愛吃的菜,還在家里單獨收拾出一間屋子,對林星瑤說如果一個人還怕可以到這來住。
“今晚在阿姨這睡吧?
明天你和江亦正好一起去上學。”
林星瑤想了想,倒也沒推脫:“好,聽阿姨的。”
次日,林星瑤睜開眼,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來,換好衣服后到衛生間洗漱。
沈周正在把早飯放到餐桌上,她抬眼看看表便快步走到江亦房間門口,手用力地拍著門。
“江亦!
起來了!
今天還要上學呢,你想遲到是不是!
人家林星瑤早就起了,你快點起床!”
屋內毫無動靜。
沈周又加大力度,“江亦!
快起床!
我待會得去上班了,我可沒空管你啊!”
“知道了。”
江亦慵懶的聲音傳出來“你去忙吧,我這就起。”
“但愿如此啊!”
沈周搖了搖頭,走到客廳從沙發上拿起包抓緊換鞋出門,嘴里還在念叨:“什么時候能讓我省點心!”
林星瑤剛洗漱好從衛生間出來,聽見沈周的話掏出手機看了眼便首接到餐桌上吃早飯。
“早飯是什么?”
江亦從房間走出來打了個哈欠。
剛下樓就看見林星瑤在吃早飯便走過去看了一眼:“小籠包啊,還有鮮蝦腸,都是你愛吃的。”
林星瑤看了他一眼“說的好像你不愛吃一樣。”
“我對它的喜歡可遠不及你!”
江亦伸手想去拿一個小籠包,卻被林星瑤打了一下。
“去洗漱。”
江亦:(?_?)。
他轉身走進衛生間。
林星瑤快速吃完早飯,她將碗放到廚房,一邊刷一邊沖著衛生間喊:“快遲到了,你動作快點,我先回我家拿書包,你別不吃早飯。”
“知道了。”
江亦正刷著牙,說這句話牙膏沫不小心弄到了嗓子里,差點把他嗆死。
林星瑤沒管他,到玄關處換好鞋便回到自己家。
昨晚她沒有回來,書包放在書桌上。
林星瑤拿到書包便首接到了江亦家門口。
等了一會江亦從家門走出來。
見他出來,林星瑤低頭看了眼手上的腕表,皺眉道:“都快遲到了,你也太慢了。”
“我己經用了我的最大速度。”
江亦語氣散漫,模樣很欠打。
林星瑤翻了個白眼,忍住打他的沖動:“快點走吧。”
兩人下了公交車后到校門口時,上課鈴剛好響起。
林星瑤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下的步子,開始小跑起來。
江亦腳步慢悠悠的,和林星瑤形成鮮明的對比,看見正在小跑的林星瑤彎唇道:“著什么急?”
“這都快遲到了,還不著急!”
江亦突然停下腳步,一臉疑惑地看著她:“你的腿不疼了?”
林星瑤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她倒是忘了這茬。
她回過頭,立刻裝作不高興的樣子:“疼啊,還不是因為你!
你要是快點咱倆也不會遲到了。”
江亦立馬一臉歉意,還是倔強道:“下次誰更慢還不一定呢,我可等著你遲到的時候。”
林星瑤實在不想被老師訓,她對著江亦丟下一句“你想得美”便朝著教學樓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