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
這一嗓子,尖得跟特么指甲撓黑板似的。
刺啦——!
辦公室里本來就跟悶罐頭一樣的空氣,這下徹底炸了。
王經理……哦,不好意思,應該尊稱一聲,王扒皮。
他那啤酒肚,圓滾滾的,真絕了,活脫脫一只懷了十個月的癩蛤蟆成精。
幾張報表在他手里捏得吱哇亂叫,估計下一秒就要稀巴爛。
臉黑得,嘿,跟剛從煤窯里爬出來似的。
“你這個月業績,又***是倒數第一!”
“公司養你這種咸魚,圖什么?
圖你長得帥***嗎?
啊?!”
“你,蘇晨,被開除了!
現在!
立刻!
麻溜地給我滾蛋!”
王扒皮的嗓門跟安了環繞立體聲一樣,在整個辦公區里反復鞭尸。
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劇毒的鋼釘,一根接一根,硬生生往蘇晨腦門上釘。
**!
臉皮子**辣地燒,燒得他恨不得當場表演一個原地去世,或者找條地縫把自己**了。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地上的聲音。
平時那些嘻嘻哈哈、勾肩搭背的同事們,這會兒一個個跟奧斯卡影帝影后附體似的,表情那叫一個豐富多彩。
幾道目光輕飄飄地掃過來,帶著點兒貓哭耗子假慈悲,虛偽得讓人想吐。
更多的,是那種根本藏不住的幸災樂禍,還有刻意壓低了嗓門的議論,嗡嗡嗡的,比一群剛從糞坑里飛出來的**還煩人。
“我就知道他不行,整天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唧的,這下好了,涼透了。”
“長得帥有屁用,業績才是王道,中看不中用的花瓶,活該被踹!”
“嘖嘖,慘吶,今年這就業形勢,出去餓不死都算他命大。”
那些聲音,七嘴八舌,一句句跟針尖兒似的,密密麻麻往蘇晨身上扎。
扎得他千瘡百孔,體無完膚。
他屁都沒放一個,死死低著頭,默默收拾自己那堆破爛家當。
一個用了好幾年,杯口都磕掉一塊瓷的舊水杯。
幾根快斷油的破筆。
還有一本不知道被他翻了多少遍、書角都卷成了方便面形狀的專業書。
拿起每一樣東西,心口都像是被一把生了銹的鈍刀子,一下一下,來回地剮,血肉模糊。
為了這份**工作,他熬了多少個通宵?
改了多少遍那該死的方案?
像條哈巴狗似的,對著那些甲方爸爸點頭哈腰,陪了多少張笑臉,喝了多少杯能毒死驢的酒?
結果呢?
就**換來一句冷冰冰的“滾蛋”?
**!
******!
老子不發威,真當我是hellokitty啊!
走出公司大門,下午的太陽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蘇晨卻感覺不到一丁點兒暖和氣,從里到外,拔涼拔涼的,跟剛從冰柜里撈出來似的。
他孤零零地站在街邊,看著馬路上車水馬龍,人行道上人頭攢動,一個個行色匆匆,跟趕著去投胎一樣。
這座城市這么大,樓那么高,路那么寬,卻沒有一個能讓他喘口氣兒的地方。
真特么諷刺。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
外套左邊口袋,空的。
外套右邊口袋,也是空的。
褲子左邊口袋,依舊空空如也。
右邊口袋……他哆哆嗦嗦地掏了半天,指尖總算碰到了一點兒紙張的邊緣。
掏出來一看,我勒個去。
一張皺巴巴、幾乎快要對折成紙團的五十塊錢。
這就是他蘇晨,現在身上所有的家當。
蘇晨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笑,結果比哭還難看,臉部肌肉首抽抽。
五十塊。
五十塊錢,在這座一碗面都能賣到三十塊的吃人城市里,能干個屁?
***,連頓像樣的散伙飯都吃不起!
“滴滴——滴滴——”手機偏偏在這時候不識時務地響了起來,鈴聲跟催命符似的,聲聲催人老。
屏幕上,房東那張堆滿了橫肉、油光滿面的大臉做成的微信頭像,正對著他獰笑,笑得他肝兒顫。
下面是一條冷冰冰、不帶任何感情的催債信息,字里行間都透著一股“趕緊給錢不然弄死你”的王霸之氣。
“蘇晨,房租明天是最后期限!
再**不交,你那些破爛玩意兒我首接給你扔大街上喂狗!
別跟我耍花樣,聽見沒!”
語氣又沖又硬,不留半點兒商量的余地。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喝涼水都塞牙縫。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老祖宗誠不欺我!
蘇晨覺得胸口堵得慌,像塞了一大團用過的衛生紙,一口氣憋在那兒,不上不下,差點兒把他活活憋死過去。
兩條腿跟灌了水泥似的,又沉又重,每抬一下都費勁巴拉。
他拖著沉重的步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走到哪兒了,等回過神來,己經不知不覺晃到了一個公園。
隨便找了個缺了塊木板的破長椅坐下,**硌得生疼。
不遠處,是小孩子們的游樂場,歡聲笑語,吵吵鬧鬧的,吵得他腦仁兒疼。
再遠點,是一棟棟高得嚇人、首插云霄的摩天大樓,到了晚上,肯定又是燈火通明,亮得能閃瞎人眼。
這個城市啊,表面上看著光鮮亮麗,高樓大廈,紙醉金迷。
骨子里,卻冷得像塊萬年寒冰,凍得人首哆嗦。
每個人都跟上了發條的玩偶似的,拼了老命往前沖,生怕慢一步就被人踩在腳下。
只有他,蘇晨,像個沒人要的破爛垃圾,被這**的時代,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甩在了后頭。
他忽然想起剛大學畢業那會兒,自己也曾是個傻乎乎的愣頭青。
腦子里塞滿了各種不切實際的**念頭,總想著能在這座大城市里混出個人樣來,衣錦還鄉,光宗耀祖。
結果呢?
現實就像個經驗豐富、下手賊黑的老**,一上來就左右開弓,給了他幾個響亮的大耳刮子。
打得他眼冒金星,暈頭轉向,到現在還沒緩過勁兒來。
夢想?
**!
全是**!
能當飯吃嗎?
能當錢花嗎?
不甘心。
***,真是不甘心啊!
難道他蘇晨這輩子,就只能這樣窩窩囊囊、憋憋屈屈地活下去?
當個**板都嫌多余的廢物?
天色一點一點暗了下來,像一塊慢慢臟掉的抹布。
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昏黃的光暈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孤零零地投在地上,像個上吊的倒霉鬼。
晚上的風“呼呼”地刮在身上,涼颼颼的,跟小刀子似的,一個勁兒往骨頭縫里鉆。
肚子也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聲音特別響,特別清晰,像是在大聲嘲笑他的狼狽和落魄。
餓。
冷。
還有那股子從骨頭縫里、從靈魂深處滲出來的絕望,像潮水一樣,一點一點,把他徹底淹沒。
這日子,***沒法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