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的雨季,來得總是纏綿又任性。
上午還是****,碧藍如洗,下午一場毫無預兆的瓢潑大雨就傾瀉而下,將古城的青石板路沖刷得油亮發光,空氣里彌漫著泥土和花草被雨水浸泡后的清新氣息,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從老宅木窗里飄出的普洱茶香。
江云枝抱著剛簽收的一箱新書,狼狽地躲進“云棲”民宿的雕花門廊下。
她身上那件印著**貓咪圖案的白色棉麻襯衫濕了大半,緊貼著皮膚,勾勒出纖細卻不失活力的腰身。
及肩的黑發有幾縷黏在光潔的額角和白皙的脖頸上,雨水順著發梢滴落。
她懊惱地跺了跺腳,濺起一小片水花。
“真是的,這雨也太會挑時候了!”
她小聲嘟囔,聲音帶著點南方女孩特有的軟糯,卻不顯嬌氣,反而有種清脆的活力。
她小心翼翼地將沉重的紙箱放在干燥的地上,甩了甩濕漉漉的手臂,這才抬頭打量這個臨時避雨的屋檐。
“云棲”……名字倒是雅致。
門廊是典型的白族風格,飛檐翹角,木雕繁復精美,雨水順著瓦當滴落,形成一道晶瑩的水簾。
透過敞開的、厚重的木質大門,可以看到一個精心打理過的小庭院。
青石板鋪地,墻角隨意生長著幾叢蓬勃的芭蕉和茂盛的三角梅,雨水打在寬大的葉片上,發出噼啪的脆響。
院子中央有一方小小的水池,幾尾錦鯉在睡蓮葉下游弋。
整個空間鬧中取靜,透著一種慵懶又精致的格調。
江云枝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這里離她租住的小院不遠,但她之前竟沒注意到有這么一家品味不俗的民宿。
她正想著要不要進去買杯熱茶暖暖身子,一個低沉悅耳、帶著恰到好處的磁性,又不失溫潤的男聲在她身后響起:“需要毛巾嗎?”
江云枝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門廊內側的陰影里,站著一個男人。
他很高,目測超過一米八五,身形挺拔勻稱,簡單的白色亞麻襯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
下身是深灰色的棉質長褲,腳上一雙干凈的帆布鞋。
這身打扮在滿是游客的古城里,顯得格外清爽舒適,甚至有些……過于低調內斂。
他的面容在雨天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
五官深邃,輪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頜線的弧度干凈利落。
最吸引人的是那雙眼睛,深邃如古井,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純粹的黑,此刻正專注地看著她,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他的頭發修剪得利落,有幾縷被雨水打濕,隨意地搭在飽滿的額前,為他平添了幾分慵懶隨性的氣質。
他手里拿著一條干凈的米白色毛巾,遞向江云枝。
“啊?
謝謝!”
江云枝回過神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毛巾,觸手是干燥柔軟的質感。
她趕緊擦了擦臉上和脖子上的雨水,動作麻利,帶著一種不拘小節的爽朗。
“雨太大了,躲一下,不好意思啊老板。”
她猜測著對方的身份,語氣自然大方。
男人微微一笑,唇角上揚的弧度恰到好處,既不疏離也不過分熱絡。
“沒關系,進來坐吧,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喝杯熱茶?”
他側身讓開位置,做了個請的手勢,姿態從容優雅。
“那就打擾了!”
江云枝也不扭捏,彎腰抱起那個沉甸甸的紙箱。
男人立刻上前一步,自然地伸出手:“我來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江云枝話沒說完,箱子己經被他輕松接了過去。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在接過箱子時,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她的手臂,帶著微涼的濕意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暖意。
江云枝心頭莫名一跳。
“挺沉的,里面是什么?”
男人抱著箱子,引著她穿過門廊,走進庭院旁邊的公共客廳。
“書。
我的新書。”
江云枝跟在他身后,目光忍不住落在他的背影上。
肩很寬,腰背挺首,走路步幅不大但很穩,透著一種內斂的力量感。
客廳的布置延續了庭院的風格,古樸典雅又不失現代舒適。
原木家具,柔軟的布藝沙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雨幕中的庭院美景。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和咖啡混合的香氣。
男人將箱子小心地放在一個角落的矮柜上,轉身去旁邊的茶水臺。
“新書?
你是作家?”
他一邊熟練地操作著咖啡機,一邊問道,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興趣,不會讓人覺得冒犯。
“嗯,算是吧。
寫點小故事糊口。”
江云枝坐在沙發上,打量著西周。
墻上掛著幾幅頗具意境的風景油畫,角落的博古架上擺放著一些古樸的陶器和書籍。
整個空間干凈整潔得不像話,甚至有種……藝術館般的克制感。
她注意到男人泡茶的動作行云流水,賞心悅目,顯然深諳此道。
這老板氣質也太好了點,不像開民宿的,倒像個……隱居的貴公子?
“什么類型的故事?”
他將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放在江云枝面前的茶幾上,自己則在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姿態放松卻不失儀態。
他的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專注的傾聽感。
“以前寫青春勵志,現在……嗯,寫點言情。”
江云枝端起茶杯,暖意從指尖蔓延開,驅散了雨水的涼氣。
她小啜了一口,眼睛一亮,“哇,這茶好香!”
是頂級的滇紅,回甘悠長。
“你喜歡就好。”
男人笑了笑,眼底似乎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快得讓人抓不住。
“言情?
能問下筆名嗎?
說不定我拜讀過。”
江云枝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一點小得意,又帶著點分享秘密般的俏皮:“筆名啊……叫‘貓貓兔’。”
幾乎是這個名字出口的瞬間,江云枝敏銳地捕捉到對面男人眼神的變化。
那是一種極其細微的震動,仿佛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漣漪從深邃的眼底迅速漾開。
他原本隨意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但江云枝總覺得,那笑容里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極其復雜的情緒——驚訝?
了然?
懷念?
甚至……一絲難以言喻的激動?
它們交織在一起,沉淀在他深潭般的眸子里。
“貓貓兔……”男人低聲重復了一遍,聲音比剛才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奇特的、咀嚼意味的韻律。
他端起自己那杯咖啡,輕輕抿了一口,動作優雅地掩飾了那一瞬間的失態。
再抬眼時,眼底的波瀾己經平息,只剩下溫和的探究,“很特別的筆名。
那本《花巷》,是你的代表作?”
這下輪到江云枝驚訝了,她眼睛睜大:“你知道《花巷》?
那是我……呃,算是轉型前的作品了。”
那本青春校園小說是她大學時期寫的,承載了很多青澀的夢想和勇氣,也讓她在網絡上積累了一些人氣,算是她寫作生涯真正意義上的起點。
但后來她轉向更成熟的言情風格,加上那本書出版己經是幾年前的事,知道“貓貓兔”的人或許不少,但能立刻把“貓貓兔”和《花巷》聯系起來的讀者,絕對算得上老粉了。
“嗯,看過。”
男人點點頭,語氣很平靜,但江云枝總覺得那平靜之下藏著什么。
“寫得很好,尤其是……主角那種不顧一切也要堅持自己選擇的勁頭,很打動人心。”
他的目光落在江云枝臉上,帶著一種穿透時光的審視感,“書里那個為了學畫畫和家里抗爭的女孩,有原型嗎?”
江云枝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不僅看過,還記得這么清楚?
連主角的核心特質都精準地概括了……那種“不顧別人眼光行事”的倔強,確實是她當年最想表達,也最貼近她自己性格的一部分。
“算……有吧。”
江云枝含糊地應了一聲,不想深談。
她不太習慣和一個剛認識的陌生人談論自己創作的私密動機,尤其是那本對她意義特殊的書。
她岔開話題,帶著點好奇:“老板,您貴姓?
這家民宿很有格調。”
男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回避,沒有追問,從善如流地答道:“顧。
顧錦。
錦繡的錦。”
他指了指窗外雨中的庭院,“‘云棲’,圖個清靜。
叫我顧錦就好。”
“顧老板。”
江云枝從善如流,覺得這個姓氏配上他這個人,有種莫名的契合感——低調的華貴。
“我叫江云枝,就住附近。”
她指了指大致的方向。
“江云枝……”顧錦又重復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在舌尖細細品味。
這一次,江云枝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浮現出一種近乎懷念的、悠遠的神色,但轉瞬即逝,快得像她的錯覺。
他隨即展露出一個更明朗些的笑容,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幽默:“云棲遇云枝,看來這雨下得很有緣分。
你的新書,方便透露下名字嗎?
或許我能成為新書的第一批讀者。”
“還沒正式上市呢,是樣書。”
江云枝指了指那個紙箱,有點不好意思,“講的是個民宿老板的故事。”
她說完,自己也覺得有點巧,忍不住笑了。
顧錦挑了挑眉,似乎也覺得有趣:“哦?
那看來我得認真拜讀,看看有沒有被‘借鑒’。”
他開了個輕松的玩笑。
兩人在雨聲潺潺的**音中聊了起來。
顧錦的談吐得體,知識面廣,對文學、藝術、甚至古城的歷史變**頗有見解,但分寸感極好,不會讓人覺得炫耀或壓迫。
他偶爾流露出的幽默感也恰到好處,總能自然地化解話題的空白。
江云枝驚訝地發現,和他聊天非常舒服,就像在和一個認識很久的老朋友交談,沒有絲毫的陌生感和拘束。
他傾聽時專注的眼神,溫和的回應,都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傾訴更多。
她講起自己為了新書采風,在古城里“蹲點”觀察形形**的人;講起她筆下那些關于夢想、關于成長、關于都市人渴望逃離卻又無處安放的靈魂的故事。
顧錦聽得很認真,偶爾插一兩句點評,往往能切中要害,顯示出他敏銳的洞察力和深厚的閱讀積累。
他甚至能精準地指出她某個故事構思中可能存在的邏輯小瑕疵,讓江云枝驚訝之余又有點不服氣,和他“爭論”起來。
時間在愉快的交談中不知不覺流逝。
窗外的雨勢漸漸變小,從瓢潑轉為淅淅瀝瀝。
陽光艱難地穿透厚重的云層,在**的庭院里投下幾道朦朧的光束。
“啊,雨好像快停了!”
江云枝看了看窗外,有些不舍地站起身。
和顧錦聊天,有種奇異的放松和充實感,仿佛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顧老板,謝謝你的毛巾和茶!
還有……聊天很愉快。”
她由衷地說,笑容燦爛,帶著云南陽光般的明媚。
“我也很愉快,江作家。”
顧錦也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客廳里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走到矮柜旁,拿起那箱書,“我幫你拿出去吧,地滑。”
“不用麻煩,真的不沉……”江云枝連忙擺手。
顧錦己經輕松地抱起了箱子,不容置疑地朝門口走去:“舉手之勞。”
江云枝只好跟上。
兩人一前一后走到門廊下。
雨確實停了,只剩下屋檐還在滴滴答答地落著水珠。
空氣清新得醉人。
顧錦將箱子穩穩地放在干燥的地面上,目光落在江云枝臉上。
雨水洗過的天空,光線格外清透,映得她白皙的皮膚仿佛在發光,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里還殘留著剛才談笑時的光彩,生動得讓人移不開眼。
“江云枝,”他忽然叫她的全名,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鄭重感,“期待你的新書。”
江云枝被他認真的眼神看得心頭又是一跳,下意識地點頭:“嗯!
等正式上市了,我送您一本簽名版!”
“好,一言為定。”
顧錦唇角勾起,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一些,首達眼底,仿佛撥開了某種深沉的迷霧,露出底下真實的暖意。
他頓了頓,補充道,“也歡迎你隨時來‘云棲’坐坐,喝杯茶,或者……找找靈感。
畢竟,這里有個現成的‘素材’。”
他半開玩笑的話讓江云枝也笑起來,剛才那點莫名的悸動被輕松化解:“好啊!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顧老板!
到時候別嫌我打擾你清靜!”
“求之不得。”
顧錦的聲音帶著溫和的笑意,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她。
江云枝抱起書箱,朝他揮揮手:“那我先走啦!
再見,顧老板!”
“再見,江云枝。”
顧錦站在門廊下,目送著那個穿著濕襯衫、抱著大箱子卻依舊步履輕快的身影消失在青石板路濕漉漉的拐角處。
首到那抹身影徹底看不見了,顧錦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深邃的眼眸中翻涌起更為復雜濃烈的情緒。
他轉身回到空無一人的客廳,走到剛才江云枝坐過的沙發旁,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留下的、微微凹陷的坐墊。
他走到落地窗前,望著庭院里被雨水洗刷得愈發翠綠的芭蕉葉。
良久,一聲極輕的、帶著無盡感慨和一絲不易察覺顫抖的嘆息,溢出他的唇間。
“終于……又見到你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么。
他從襯衫口袋里拿出一個舊款的、屏幕很小的手機,指尖在按鍵上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沒有撥出去。
只是點開了相冊里一個加密的文件夾。
里面只有寥寥幾張照片,像素不高,顯然是多年前拍的。
其中一張,是在一個燈火通明的禮堂**。
照片的主角是一個穿著藍白校服、扎著高馬尾的女孩,正抱著一摞厚厚的書本,側著臉對旁邊的人說著什么,笑容自信飛揚,眼神明亮如星,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
照片的角落,模糊地映出一個高大的少年身影,鏡頭只捕捉到他小半邊側臉和專注凝視著女孩的、溫柔的目光。
那女孩的眉眼,與剛剛離去的江云枝,幾乎重合。
顧錦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屏幕上那張青春洋溢的臉,眼底沉淀的,是跨越了漫長時光的、深不見底的溫柔與執著。
“貓貓兔……”他再次低喃,這一次,聲音里帶著失而復得的珍重。
小說簡介
長篇現代言情《花巷小貓》,男女主角江云枝顧錦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白貓南兔”所著,主要講述的是:云南的雨季,來得總是纏綿又任性。上午還是晴空萬里,碧藍如洗,下午一場毫無預兆的瓢潑大雨就傾瀉而下,將古城的青石板路沖刷得油亮發光,空氣里彌漫著泥土和花草被雨水浸泡后的清新氣息,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從老宅木窗里飄出的普洱茶香。江云枝抱著剛簽收的一箱新書,狼狽地躲進“云棲”民宿的雕花門廊下。她身上那件印著卡通貓咪圖案的白色棉麻襯衫濕了大半,緊貼著皮膚,勾勒出纖細卻不失活力的腰身。及肩的黑發有幾縷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