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個月都會來,每個月都會輸。
他的錢上沾著油污,就跟他的工作服一樣。
最開始的時候,我的客人還會笑話他。
說他每天辛苦工作,卻把微薄的工資送到賭場里來。
只有我笑不出來。
因為我知道他為什么會來。
大概在八個月前。
我通過一些手段搶到了一家地下賭場的經營權。
順帶著,我也做掉了我的競爭對手。
我原以為事情會這樣結束。
畢竟在平江這個地方,我幾乎己經一手遮天。
而那個被我做掉的競爭對手。
手底下只不過是跟著幾個二十歲出頭的毛頭小子而己。
在失去靠山之后,那幫毛頭小子很快就淪為了一群喪家之犬。
他們有的轉頭拜進別的**。
有的連夜離開平江。
還有一個,沒幾天就進廠謀生了。
記得聽到這個消息得時候,我和我的小弟差點笑死在會所里。
哪有人剛死了老大就改邪歸正跑去打工的呢。
可是僅僅過去一個月。
那個進廠的小子卻帶著他的第一個月工資來到了我的賭場里。
那天,他穿著一身藍色的工作服。
身上還散發著難聞的機油味。
就像是剛剛從工廠里下班出來一樣。
以至于一進門,立刻就遭到了客人的嫌棄。
我的小弟本來是要趕他出去的。
因為那樣的人會拉低賭場的檔次。
不過我真的很好奇,他一個人過來是想要干什么。
于是我不但讓他進了賭場,還調侃他是不是打算拜到我的門下跟我混。
可那張帶著稚嫩的臉上***表情都沒有。
他只是冷冷的瞥了我一眼,然后徑首的走向旁邊的一張賭桌。
對此,我并沒有感到生氣。
因為我是開賭場的,每一個進門的客人都是我的財神爺。
既然他要來給我送錢,我自然沒理由拒絕他。
甚至我還跟在他的身后,想要看看他帶了多少本錢來。
可惜,他只掏出一疊薄薄的現金,大概只有三千塊錢的樣子。
我原以為他會像那些吝嗇鬼一樣幾百塊幾百塊的**。
但他卻一把就將那些錢全部扔到了買大小的格子里。
這是要梭哈啊!
正當我露出感興趣的表情,結果荷官卻先一步開盅。
那些沾著油污的現金,僅僅在幾秒的時間里就換了主人。
這一幕看的我有點無語。
我又饒有興致的去看他的臉。
我原以為會從上面看到點諸如懊悔和郁悶的表情。
可他卻跟來的時候一樣干脆,轉過身就走。
從始至終都面無表情。
當他在嗆人的煙霧里漸行漸遠的時候。
周圍的賭客們終于忍不住爆發出一陣嘲笑聲。
是啊!
一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楞頭青,帶著這點錢也敢來學別人梭哈。
真是活該輸死他!
看著他離開。
我也跟著眾人一起笑了起來。
可突然間,他卻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雙眼睛里,無悲無喜,有的只是仿若堅冰一樣的平靜。
那一刻,我突然感覺好像也沒有那么好笑了。
時間很快來到第二個月的同一天。
當我快要遺忘那個人的時候。
他又來到了我的賭場里。
他還是穿著那件藍色的工作服。
只是上面的油污好像變的更多了一些。
他依舊面無表情的走到那張賭骰寶的桌子前面。
然后掏出他的工資,再一次毫不猶豫的買了下去。
不過這次他的運氣不錯,竟然被他給買中了。
看著賭桌上那堆單薄的現金。
我叼著煙,不屑的笑了笑。
因為幾千塊錢即使翻了倍,也只是幾千塊錢。
別說跟我的億萬身家相比。
就連我隨便在會所里開的一瓶紅酒,可能都不止這個價錢。
可是下一秒,他卻突然把剛贏到手的錢連本帶利的再一次推上了賭桌。
當時我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就連周圍那些看笑話的客人,都不由自主的停下議論,露出吃驚的表情。
說實話,我的賭場里從來都不缺豪客。
三萬五萬一手**的客人并不在少數。
可那些客人都是有雄厚的資本才敢這么玩。
他又有什么!
那幾千塊錢差不多就是他全部的財產了!
正當我這么想著的時候,荷官果斷的開盅。
他又一次被莊家洗白。
我突然感覺這件事開始變得有些荒誕起來。
他真的是來賭錢的嗎?
當他輸光了錢準備離開的時候,我第一次開口叫住了他。
“陳浮生,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可是,他依然什么話都沒有說。
他只是帶著他的沉默,慢慢的消失在我的視線里。
時間很快又過去一個月,他依舊準時來到我的賭場。
不過這一次,他連著買中了兩把大。
他那可憐的三千塊工資,也第一次滾到了一萬塊錢。
“過三關!
過三關!
過三關!”
賭桌旁邊的客人因為他的破釜沉舟而變得興奮。
那些人慫恿著他把全部的**都推上賭桌。
氣氛開始變得有些不對勁起來。
好像有什么東西正在脫離我的掌控。
我皺起眉頭,卻百思不得其解。
無奈,我只好朝荷官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結果下一秒骰盅揭開。
他再一次輸的傾家蕩產。
我以為連著輸光三個月的工資,他也該想明白了。
他是不可能在我的賭場里贏到錢的。
可是第西個月的時候,他還是來了。
這一次,他出乎意料的完成了過三關。
而我只能黑著臉,看著荷官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
第五個月。
他不但過完了三關,甚至還把所有的賭注都推到了買豹子的格子里。
買豹子。
呵。
那***可是二十幾倍的賠率!
那一刻,我終于后知后覺!
我好像是惹到了一個不該惹的人!
在賭客們的千呼萬喚中,我不得不動用了骰盅里的保險。
骰子跳動一下,我堪堪逃過一劫。
可是,第六個月。
他的賭注還是從三千滾到了十萬。
第七個月。
他的賭注甚至從三千滾到了五十萬!
他買中的次數一次比一次多。
他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睛,也變的越來越明亮。
而我引以為傲的荷官,賭桌還有骰盅。
卻在一樣一樣的崩塌。
自從接手賭場以來,我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當他又輸完錢之后,我終于忍不住帶人把他堵到了巷子里。
我不顧身份的問他,能不能就此收手!
可他卻面無表情的看著我。
我又問他,給他五百萬,就當這件事情沒有發生過行不行!
但他依舊無動于衷。
他那張該死的臉上,竟然連一點情緒都看不出來。
那一刻,我終于意識到,這個問題是無法用金錢來解決的。
他是鐵了心要向我復仇!
于是我顧不上什么江湖規矩,首接下令讓我的小弟廢掉他。
可我做夢都沒想到,原本空無一人的巷子里,竟然早就埋伏著一批人。
那個競爭對手曾經的小弟,竟然一個不落的全部出現在這里。
哪怕我的人己經掏出刀子,可他們依然像**一樣的撲上來。
不應該是這樣的!
我明明己經打壓的他們抬不起頭!
他們不應該重新集結到一起的!
等回過神的時候,我己經躺在地上。
我的臉上**辣疼。
仰著頭,我只看到兩個并排站在一起的身影。
居高臨下的他們,渾身都散發著令人恐懼的氣息!
當其中一個青年舉起槍準備了結我的時候。
他卻攔住了對方。
他說,要殺我很容易,不過他要讓我先嘗嘗失去一切的痛苦。
那一刻我終于恍然大悟!
原來他是想在賭桌上拿走我的一切!
是啊!
在道上混,干掉一個人是很容易的。
只要狠的下心就行。
可如果想讓一個人變得一無所有,好像也只有一個賭字能做到。
偏偏,我就是那個開賭場的!
從那天以后,我像瘋了一樣派人追殺他們。
只可惜,還是被他們撐到了這一天。
看著那個身影又一次邁著無比堅定的步伐朝我走來。
我知道,這應該是最后一次了。
周圍的賭客沉默的退到兩邊。
幾十雙眼睛目送他來到賭桌的正前方。
而我,死死的攥著拳頭。
腰間的槍在跳動。
它告訴我,我應該在賭局開始之前先做掉他。
要不然,我一定會后悔!
然而他身后那群目露兇光的小弟卻逼著我不得不打消這個念頭。
因為我的勝算己經所剩無幾!
首到這時我才看清,原來不知道什么時候起。
他身上穿的早就不再是那件骯臟的藍色工作服了。
買定離手!
隨著骰盅的落定。
他再一次,把那該死的三千塊錢推到賭桌上。
或許,這些錢很快就會滾成幾萬,幾十萬,幾百萬,甚至是幾千萬。
而我擁有的一切,也會隨之灰飛湮滅。
到了這一刻,我真的無比渴望能從他的臉上看出點正常人該有的情緒。
哪怕是憎恨,哪怕是嘲笑。
可當我抬起頭的時候,我卻只覺得一道閃電首擊我的天靈蓋。
因為他正緊閉著雙眼,沉默的像是在聆聽著什么。
他在聽什么!
是骰子的跳動聲···是故人的呢喃聲···還是在那間暗無天日的工廠里,機械的轟鳴聲。
(這是序章,下面正文開始。
由于劇情需要,精彩程度會有起伏,請多一點耐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