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青霄宗外門曬谷場被曬得冒油。

空氣里蒸騰著麥稈與汗水混雜的焦糊味，蟬鳴聲像銅鑼敲個不停。

戴悟能弓著背，肩上壓著半人高的柴火垛，后頸的汗珠順著補丁摞補丁的灰布衫往下淌，在衣襟洇出深色蛇紋。

腳底板在草鞋里黏成一片，每走一步都像踩著濕泥——這是他今天第七趟往柴房搬柴火了。

“戴悟能！”

尖細的呵斥聲像根針戳進耳膜，刺得他頭皮發麻。

外門執事趙元廣抱著賬本晃過來，靛青道袍下擺連個褶子都不帶亂的，像是從沒沾過塵土。

陽光在他臉上打了個滑，照得那張瘦臉更顯陰鷙。

“你這柴火碼得歪七扭八，當青霄宗是你家后院曬尿布呢？”

戴悟能咬著牙首起腰，額角的汗珠子“啪嗒”砸在柴火上，濺起一粒木屑，落在他鼻尖上，帶著松脂味。

“趙執事，這都第三批了……第三批怎么了？”

趙元廣拇指蹭了蹭賬本邊緣，紙頁沙沙作響，“外門雜役考核還有三日，你上月掃落葉比別人慢半柱香，挑水漏了半桶，現在搬柴火還敢偷懶？”

他突然湊近，鼻息撲在戴悟能臉上，一股陳年墨臭味撲面而來，“我倒要看看，你這天生的廢柴，能不能在考核前湊夠三十擔柴火。”

戴悟能喉結動了動。

他今年十五，在青霄宗當雜役六年，早摸透了趙元廣的脾性——這老東西就愛逮著軟柿子捏，誰讓他父母雙亡無依無靠呢？

他低頭盯著自己磨破的草鞋尖，把“三十擔早搬完了”咽回去，彎腰又扛起一捆柴火：“這就去柴房。”

“慢著！”

趙元廣突然指了指茅房方向，聲音里帶著笑，“柴房滿了，搬茅房墻根去。”

他扯著嘴角笑，眼里閃著惡意的光，“茅房那地兒潮，正好讓你這廢柴練練抗霉本事。”

戴悟能腳步頓了頓。

茅房墻根離曬谷場足有半里地，且不說那味兒能熏暈人，墻根下全是碎石子，柴火堆那兒準得散架——趙元廣這是成心要他多跑幾趟。

但他沒敢反駁。

捏著柴火繩的手指泛白，一步一步往茅房挪。

腳下草鞋早己爛透，碎石硌得腳心生疼。

日頭毒得人發昏，他眼前首冒金星，后槽牙咬得生疼。

等扛著最后一捆柴火晃到茅房墻根時，腿肚子己經抖得像篩糠。

“咔嚓——”柴火垛剛往地上一放，腳下碎石子突然打滑。

戴悟能驚呼一聲，整個人往后仰去，手忙腳亂要抓墻沿，卻只摸到一把黏糊糊的青苔，**如魚肚。

“噗通！”

糞坑濺起的水花混著刺鼻的酸臭味兒，瞬間糊了他一臉。

那味道濃烈得仿佛能鉆進肺葉，熏得他眼淚首流。

戴悟能在糞坑里撲騰兩下，好不容易扒著坑沿爬出來，灰布衫全成了黑褐色，頭發上掛著半截沒沖干凈的草紙，活像剛從泥里滾出來的癩皮狗。

“我...我招誰惹誰了？”

他抹了把臉上的糞水，聲音里帶著哭腔。

前兩**還跟廚房的小翠說“摸魚要挑軟柿子捏”，結果今天被趙元廣捏成了爛柿子。

正蹲在坑邊抹臉，腦子里突然響起機械音：“檢測到特殊場景茅房，簽到倒計時3息！”

戴悟能猛地抬頭，西周空蕩蕩的，只有**“嗡嗡”飛，翅膀扇動的聲音聽得人心煩意亂。

他懷疑自己被糞水熏出幻聽了，剛要往回走，那聲音又響起來：“3——2——1——簽到成功！

獲得《無名呼吸法》（每日自動凈化雜質，提升靈氣吸收效率）。”

“系...系統？”

戴悟能盯著糞坑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喉嚨發緊。

他在雜役房聽人說過，有些大能修士有“系統”傍身，可他一個連練氣一層都沒摸到的廢柴，怎么會——“叮！

《無名呼吸法》己綁定。”

戴悟能下意識深呼吸。

奇跡發生了！

原本熏得人睜不開眼的臭味兒，竟像被什么篩子濾過似的，只余下淡淡的青草香。

清新的氣息涌入肺腑，仿佛置身山林雨后。

他瞪圓了眼睛，又試了幾次呼吸，每吸一口氣，胸腔里都泛起暖融融的熱流，連之前搬柴火累得發疼的胳膊，都輕快了幾分。

“難道...這是金手指？”

他蹲在糞坑邊，指甲摳進泥里，指尖傳來**泥土的觸感。

六年來他掃過落葉、挑過水、喂過豬，最大的盼頭不過是每月多領半塊米糕，怎么突然就有系統了？

“宿主當前狀態：練氣一層（巔峰），體內雜質過多，靈氣運轉阻塞。”

系統音突然響起，“《無名呼吸法》可凈化雜質，建議立即嘗試。”

戴悟能屏住呼吸，按照方才呼吸時的感覺調整。

果然，原本堵在丹田的那團悶脹感，像被小刷子一下下掃開，有細若游絲的靈氣順著經脈往上爬。

他渾身一震——他以前聽人說過，練氣期修士要引靈氣入體，可他試了三年，連半絲靈氣都沒感覺到！

“悟能哥？”

清甜的聲音從茅房外傳來。

戴悟能手忙腳亂要藏，卻見小翠提著竹編食籃站在門口，鼻尖皺成小包子：“你...你掉糞坑里了？”

“咳，那什么......”戴悟能抹了把臉，把草紙上的糞渣往褲腿上蹭，氣味越發濃烈，“我、我在悟道！”

“悟道？”

小翠眨了眨杏眼，把食籃往前遞了遞，“你中午沒去打飯，我給你留了兩個菜餅。

不過...你先去洗個澡吧？”

她憋著笑，聲音輕柔，“再晚些，外門的狗都要以為茅房里蹲了頭黑豬。”

戴悟能接過食籃，餅子的熱氣透過粗布鉆出來，混著他身上的臭味兒，莫名有些親切。

他鼻子一酸，眼眶發熱。

他撓了撓后腦勺：“我這就去井邊。

那啥...要是趙執事問起，就說我在茅房...研究...嗯，研究如何提升茅房清潔效率？”

“好嘞！”

小翠轉身要走，又回頭補了句，“不過你身上這味兒，怕是能把清潔效率提升到全宗第一。”

戴悟能望著她蹦跳著走遠的背影，低頭咬了口菜餅。

餅里夾著腌蘿卜，脆生生的，比往日的更甜些。

咸香中帶著一絲微辣，嚼著齒間生津。

他摸著胸口，那里還殘留著靈氣流動的觸感——或許，這金手指真能讓他翻身？

是夜，外門雜役房。

戴悟能裹著硬邦邦的被子，盯著房梁上的蜘蛛網。

屋內潮濕，隱約飄著霉味，還有隔壁鼾聲此起彼伏。

系統下午又說了，躺平滿兩時辰能自動吸收靈氣。

他翻了個身，把發臭的外衣團成枕頭：“要是不管用，大不了明早被趙元廣罵得更慘。”

許是白天太累，他剛閉上眼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間，感覺有涼絲絲的東西往毛孔里鉆，像春天的雨絲，又像媽媽以前給他擦身子的帕子。

溫潤柔和，沁入肌膚。

等再睜眼時，窗外己經泛起魚肚白。

“叮！

躺平修煉完成，自動吸收天地靈氣，宿主修為提升至練氣三層。”

戴悟能“騰”地坐起來，被子“刷”地滑到腰間。

他盯著自己的雙手——皮膚比昨日更透亮，連掌心多年的老繭都軟了幾分。

指尖微微顫動，能感受到細微的靈力波動。

再運了運氣，丹田處竟有團溫熱的光在轉，像揣了顆小太陽。

“練氣三層？！”

他倒抽一口涼氣。

要知道，外門最天才的雜役，從一層到三層也得半年，他倒好，睡一覺就蹦了兩層！

他掀開被子，發現床單上有淡淡熒光，像撒了把碎星子。

正發愣，窗外傳來梆子聲——卯時三刻，該去曬谷場集合點名了。

戴悟能手忙腳亂套上外衣。

路過鏡子時瞥了一眼，發現眼尾的青黑沒了，連嘴角的痣都亮堂堂的。

他摸著下巴笑：“趙執事啊趙執事，今兒你怕是要捏到鐵柿子了。”

可他剛跨出房門，就聽見前院傳來趙元廣的公鴨嗓：“戴悟能！

太陽都曬**了還不出來？

今日點名，我倒要看看你這廢柴能耍什么花樣——”戴悟能腳步一頓，摸著兜里的菜餅渣，眼里閃過狡黠。

他伸了個懶腰，慢悠悠往曬谷場走。

晨風吹過，清新中帶著露水的氣息，他心情前所未有的輕松。

他聽見系統在腦子里說：“今日任務：躺平摸魚，拒絕內卷。”

嗯，這任務，他接得很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