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寒意,順著破舊的窗欞縫隙鉆入,貪婪地吸食著屋內本就稀薄的暖氣。
蘇晚晴攏了攏身上那件洗得發白、多處打了補丁的薄棉襖。
棉襖下的身子,早己不復往昔的珠圓玉潤,只余下一把嶙峋的骨頭。
她微微垂下眼簾,長而卷翹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曾經那雙被譽為京城最靈動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灰暗。
掖庭,這個吞噬了無數宮中失意女子青春與希望的地方,如今也成了她的囚籠。
水房冰冷刺骨的井水,日復一日浸泡著她曾經十指不沾陽春雪的雙手。
粗糙的洗衣棒,磨去了指尖最后一絲屬于閨閣女兒的嬌嫩。
曾經的“京華第一才女”,蘇家最耀眼的明珠,如今不過是掖庭里一個編號卑微的粗使罪奴。
父親蘇文清,曾官拜吏部侍郎,一生清正,卻落得個“結黨營私,泄露考題”的罪名,鋃鐺入獄。
偌大的蘇府,一夜之間傾覆,樹倒猢猻散。
她從云端跌落泥沼,看盡了世態炎涼,人心鬼蜮。
“小姐,喝口熱水暖暖身子吧。”
略帶沙啞的聲音自身后傳來,是她的貼身侍女春桃。
春桃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里面是渾濁的帶著些許草梗的熱水。
即便是這樣的熱水,在這掖庭之中,也算是難得的慰藉了。
蘇晚晴接過碗,指尖觸到一絲微弱的暖意。
她小口地啜飲著,目光卻飄向窗外那一方灰蒙蒙的天空。
自由,早己是奢望。
只求父親在獄中能少受些苦楚,便是她如今最大的念想。
突然,院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刻意壓低的喧嘩。
掖庭之中,向來死寂,今日卻有些不同尋常。
春桃臉上露出一絲緊張,下意識地靠近了蘇晚晴幾分。
“莫怕。”
蘇晚晴輕輕放下碗,聲音平靜無波。
她見慣了這里的風浪,早己學會了處變不驚。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終停在了她們這間簡陋的監舍門外。
“吱呀——”破舊的木門被粗魯地推開。
一個身著內侍官服,面容嚴肅的中年太監,領著幾個小黃門,出現在門口。
太監目光銳利如鷹隼,在屋內掃視一圈,帶著審視與不耐。
屋內的其他幾個罪奴早己嚇得瑟瑟發抖,伏跪在地,頭也不敢抬。
“罪女蘇氏晚晴,何在?”
太監尖細的嗓音劃破了屋內的沉寂,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蘇晚晴心中一凜,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鎮定。
她緩緩起身,走到屋子中央,屈膝跪下。
“罪女蘇晚晴,在此。”
她的聲音清冷,沒有一絲卑微的顫抖,在這壓抑的氣氛中顯得格外清晰。
那領頭太監似乎對她的平靜有些意外,多看了她兩眼。
他眼神中并無多少情緒,仿佛只是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件。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太監展開手中一卷明黃的圣旨,高聲宣讀起來。
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敲擊在蘇晚晴的心上。
掖庭之內,一片死寂,只余太監那公鴨般的嗓音在回蕩。
“……吏部前侍郎蘇文清之女蘇氏晚晴,性行淑均,克嫻于禮……特賜婚予鎮北王蕭寒煜為正妃,擇吉日完婚,不得有誤……”鎮北王!
蕭寒煜!
當這三個字傳入耳中,蘇晚晴的身體幾不**地輕顫了一下。
那個十六歲揚名,憑一己之力平定北境,飲血啖肉,名號能止小兒夜啼的“煞神”王爺?
怎么會是他?
又怎么會是她?
一個罪臣之女,配給權傾朝野、兇名赫赫的鎮北王為正妃?
這究竟是何等的荒謬與諷刺!
皇帝此舉,究竟是恩賜,還是更深一層的懲罰與羞辱?
她幾乎能想象到,****聽到這道圣旨時的驚愕與嘩然。
她也能預料到,自己未來的命運,怕是比這掖庭的苦役更加叵測難料。
那可是蕭寒煜啊!
傳聞他府中美姬如云,卻無一人能得他青眼。
傳聞他性情暴戾,喜怒無常,死在他手中的人不計其數。
傳聞他……無數關于蕭寒煜的可怖傳聞,瞬間涌上蘇晚晴的腦海。
嫁給他,與羊入虎口何異?
她甚至懷疑,自己能否在他的王府之中活過新婚之夜。
春桃早己嚇得面無人色,癱軟在地,死死地咬著嘴唇才沒有驚呼出聲。
圣旨宣讀完畢。
“蘇氏晚晴,接旨吧。”
太監將圣旨卷好,遞了過來,語氣淡漠。
蘇晚晴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涌的驚濤駭浪。
她伸出微微顫抖的雙手,恭敬地接過那卷明黃的絲帛。
那絲帛,此刻在她手中,重如千鈞。
“罪女蘇晚晴,接旨,謝主隆恩。”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只是細聽之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太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么。
但他失望了。
這個曾經名動京華的才女,此刻臉上只有合乎禮儀的恭順,看不出絲毫的怨懟或狂喜。
“王爺的聘禮不日便會送抵,你好生準備,莫要誤了吉時。”
太監又冷冰冰地交代了幾句,便帶著人轉身離去。
掖庭管事的孫姑姑滿臉諂媚地跟在后面,點頭哈腰地恭送。
首到那些人的腳步聲徹底遠去,屋內的死寂才被打破。
“天啊,鎮北王!
那可是個活**啊!”
“這蘇晚晴是走了什么霉運?
剛出狼窩,又入虎穴!”
“噓!
小聲點!
小心隔墻有耳!”
同監舍的幾個罪奴低聲議論起來,看向蘇晚晴的目光中充滿了同情、憐憫,甚至還有一絲幸災樂禍。
春桃終于忍不住,撲到蘇晚晴腳邊,淚水洶涌而出。
“小姐!
我的小姐啊!
這可怎么辦啊!”
“那鎮北王……聽說他**不眨眼的啊!”
“您嫁過去,豈不是……”春桃哽咽著,說不下去。
蘇晚晴扶起哭得肝腸寸斷的春桃,將她攬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背。
她自己的心,又何嘗不是一片冰涼?
只是,她不能慌,更不能亂。
從蘇家傾覆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眼淚是最無用的東西。
她回到自己那一方小小的鋪位旁,靜靜坐下。
腦海中,關于蕭寒煜的一切信息,如同潮水般涌現又退去。
鎮北王蕭寒煜,大夏最年輕的異姓王。
十六歲,于北境危難之際橫空出世,率三千鐵騎大破黑狼部十萬大軍,一戰封神。
其后數年,他鎮守北境,大小戰役百余場,未嘗一敗。
他治軍嚴酷,手段狠辣,對敵人更是冷血無情,“煞神”之名由此而來。
據說他身高八尺,面容俊美卻冷若冰霜,一雙眸子看人時,如同臘月的寒風,能將人的骨頭都凍住。
皇帝為何會將自己這樣一個罪臣之女賜婚給他?
是為了羞辱他,用一個身份卑賤的王妃來磋磨他的傲骨?
還是為了安插眼線,監視這位功高震主、手握重兵的王爺?
亦或是,兩者皆有?
蘇晚晴嘴角泛起一抹苦澀的弧度。
無論如何,她都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隨時可以被舍棄的棋子。
她低頭,看著自己粗糙的手掌。
這雙手,曾寫得出錦繡文章,彈得出****。
如今,卻要學著去適應另一個完全陌生的,甚至更加兇險的環境。
“春桃,別哭了。”
她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堅定。
春桃淚眼婆娑地抬起頭,看著自家小姐。
小姐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沉靜的眸子里,卻似乎燃起了一點微弱的光。
“事己至此,哭鬧又有何用?”
蘇晚晴道。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她重復著這句安慰了自己無數個日夜的話。
“至少……我還活著。”
她抬起頭,望向窗外那一片依舊灰暗的天空。
“活著,便還***,不是嗎?”
哪怕那希望渺茫如星辰,也足以支撐她走下去。
這樁婚事,于她而言,或許是更深的深淵。
但也意味著,她可以離開這暗無天日的掖庭。
離開這里,才有機會去查清父親**的真相。
才有機會,為蘇家洗刷冤屈。
鎮北王府,龍潭虎穴。
蕭寒煜,冷面煞神。
她蘇晚晴,也絕非任人宰割的羔羊。
既然命運將她推向了這條路,那她便只能走下去。
哪怕前方布滿荊棘,刀山火海。
她也必須,走下去。
她的眼神,一點點變得銳利起來,如同淬火的利刃,閃爍著堅韌不屈的光芒。
小說簡介
蘇晚晴春桃是《抄家后,我成了戰神王爺的心尖寵》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打小不看宮斗”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冷。刺骨的寒意,順著破舊的窗欞縫隙鉆入,貪婪地吸食著屋內本就稀薄的暖氣。蘇晚晴攏了攏身上那件洗得發白、多處打了補丁的薄棉襖。棉襖下的身子,早己不復往昔的珠圓玉潤,只余下一把嶙峋的骨頭。她微微垂下眼簾,長而卷翹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曾經那雙被譽為京城最靈動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灰暗。掖庭,這個吞噬了無數宮中失意女子青春與希望的地方,如今也成了她的囚籠。水房冰冷刺骨的井水,日復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