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窗戶半開著，夏夜的熱風裹挾著樓下**攤的油煙味鉆進來。

林岳癱在二手市場淘來的破舊沙發上，身下的彈簧發出不堪重負的**。

天花板上那盞搖搖欲墜的節能燈忽明忽暗，在斑駁的墻面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他舉起手機，屏幕的藍光映在憔悴的臉上，照出兩個濃重的黑眼圈。

"殺敵人，殺敵人全家，殺敵人九族......"他一邊劃拉著屏幕，一邊用沙啞的嗓音自言自語，"你確定這不是反派？

"手機屏幕上顯示著某茄小說APP的界面，他剛剛翻完幾本排行榜上的新書，越看越覺得反胃。

主角們一個個心狠手辣，動不動就滅人滿門，評論區還一片叫好，說什么"殺伐果斷""這才叫爽文"。

"這年頭的小說都怎么了？

"他退出APP，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點開一個老舊的閱讀器。

這個用了三年的千元機卡頓了十幾秒才加載出書庫，里面整齊排列著《星辰變》《莽荒紀》《吞噬星空》《斗破蒼穹》《斗羅**》《仙逆》等經典老書。

他的指尖在這些書名上徘徊，最后停在《盤龍》的封面上。

閱覽記錄顯示"己讀37次"，最新一次閱讀停留在三小時前。

"還是番茄的小說對胃口。

"他輕聲嘀咕，點開最后一章的閱讀記錄。

屏幕上立刻跳出林雷在恩斯特學院測試天賦的情節，這段描寫他幾乎能倒背如流，可每次重讀，還是會不自覺地屏住呼吸，仿佛自己就站在那個測試水晶球前。

電腦桌上的老式顯示器突然亮起，待機畫面切換成密密麻麻的代碼界面。

林岳嘆了口氣，把手機扔到一旁，拖著疲憊的身體挪到電腦前。

鍵盤上的字母己經磨得看不清了，幾個常用鍵位上還留著方便面湯汁干涸后的污漬。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敲出一連串"啪啪"的聲響。

顯示器右下角的時間顯示22:37，窗外的夜市正是最熱鬧的時候，小販的吆喝聲、食客的喧嘩聲、摩托車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透過薄薄的窗戶紙傳進來。

"叮鈴鈴——"刺耳的****突然炸響，嚇得他手一抖，打錯了一行代碼。

屏幕上顯示著"老登"兩個字，他盯著這個備注看了兩秒，深吸一口氣才接通電話。

"喂，爸，什么事？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沙啞的嗓音，**音里還能聽到工地上機械的轟鳴："小子，我就知道你又在熬夜。

"林岳下意識地挺首了腰背，仿佛父親就站在面前一樣："沒有，就是......""放屁！

"父親的聲音突然提高，"你弟弟的學費是我們父母的責任，不用你操心。

剛畢業幾年，上次看你時，你都**了，有必要這么拼命嗎？

"林岳的喉嚨發緊，眼前浮現出三個月前那次通宵加班后，在衛生間吐出一口血的場景。

他當時還拍了照片發給弟弟小雄炫耀自己的"拼命精神"，沒想到這小子轉頭就告訴了父母。

"爸，前些年母親手術借的錢剛還完，你們倆老又有病......""放***屁！

"父親粗暴地打斷他，**音里的機械聲突然停了，顯然走到了安靜的地方，"我們家是沒有這么富裕，但也沒有這么困難。

**現在能下地干活了，我還能在工地搬磚，不需要你這么拼命！

"林岳的手指無意識地**鍵盤縫隙里的灰塵，指關節因為長期打字己經有些變形。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的全家福上——那是三年前畢業時拍的，照片里的父母笑得拘謹，弟弟小雄還是個高中生，而他自己穿著學士服，意氣風發。

"沒事，兒子我年輕身體強壯。

"他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松，"還有小雄的學費我己經準備好了......""得了，還教訓起老子來了？

"父親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音里傳來工頭的吆喝聲，"早點睡覺。

"電話掛斷的忙音在安靜的出租屋里顯得格外刺耳。

林岳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幾秒，苦笑著搖了搖頭，把手機扔到一邊。

電腦屏幕上的代碼還在等著他修改。

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頸椎發出"咔咔"的響聲。

顯示器右下角的時間悄然跳到了23:59，然后是00:00。

窗外的夜市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幾個醉漢的吵鬧聲偶爾傳來。

"叮鈴鈴——"刺耳的電話鈴聲再次炸響，這次是老板的專屬鈴聲《恭喜發財》。

林岳的手一抖，手機差點從桌上滑落。

"喂？

"他勉強壓下煩躁，接通電話。

"林岳！

昨天游戲里的系統怎么又崩潰了？

玩家投訴都快炸了！

你到底在搞什么？！

"電話那頭，老板的咆哮幾乎要震碎他的耳膜，**音里還能聽到酒杯碰撞的聲音，顯然正在某個高檔餐廳應酬。

"知道了，我馬上修。

"他敷衍地應了一聲，掛斷電話，狠狠揉了揉太陽穴。

"靠，一個圈錢的網頁游戲，天天改來改去，又不給我加工資......"他低聲咒罵著，拖著疲憊的身體繼續敲打鍵盤。

屏幕上的代碼一行行滾動，他的眼皮卻越來越沉。

墻上的掛鐘指向凌晨一點，顯示器右下角的時間顯示01:23。

林岳抬頭瞥了眼鏡子，鏡中的自己明明才25歲，卻憔悴得像個30多歲的大叔——頭發亂糟糟的像雞窩，黑眼圈深得能當煙熏妝，下巴上的胡茬己經三天沒刮了。

"老板開路虎，員工熬成叔......"他自嘲地笑了笑，想起上周團建時老板開著嶄新的路虎來接他們，而自己連打車錢都要精打細算。

桌角的泡面桶己經堆了三個，最下面那個還留著上周的湯汁。

他伸手去夠水杯，卻發現嘴唇干裂得厲害，杯子里早就空了。

飲水機上的水桶也見了底，他這才想起來己經三天沒換水了。

"艸，又熬到這么晚......"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強撐著把最后一段代碼優化完，顫抖的手指按下保存鍵。

"總算搞定了......"他長舒一口氣，想要站起來去接水，卻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他踉蹌了一下，膝蓋重重磕在桌角，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栽倒在地。

水杯"啪"地摔碎在地上，碎片和積水濺得到處都是。

他的臉貼在冰涼的地板上，視線開始模糊。

"難道......我要猝死了？

"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腦海里像放電影一樣閃過無數畫面——大學時熬夜打游戲的快樂、畢業時父母驕傲的眼神、第一次拿到工資的喜悅、為了還債連續加班三個月的疲憊......最后定格在父親剛才電話里的那句話："不需要你這么拼命。

"林岳的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嘴唇輕輕蠕動："小雄......爸媽......靠你了......"他的眼皮越來越重，呼吸越來越慢，最終徹底停止了。

顯示器還亮著，代碼界面的光標一閃一閃，像是在等待永遠不會到來的下一個指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