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梅雨季像塊浸透的抹布，黏膩的空氣裹著機油味，在工廠鐵皮屋里凝滯不散。

林羽蹲在后巷的墻角，工裝褲膝蓋處磨得發亮，雨水順著褲腳混著地上的油污，在他腳邊匯成渾濁的小水洼。

半小時前，他被組長一腳踹翻在流水線上，鐵制零件砸在鎖骨上的鈍痛還在蔓延——只因他給新來的女工多遞了個零件，那女人是車間主任的外甥女。

"裝什么好人？

"組長的皮鞋碾過他的手指，"上個月績效扣光，明天滾去廢料區搬鐵渣。

"工友們站在流水線旁，有人低頭偷笑，有人假裝忙碌，只有角落里的老陳偷偷遞來片創可貼。

林羽把流血的掌心按在膝蓋上，指甲深深掐進肉里。

這己經是本月第三次被針對，可他不敢辭職——下個月房租還沒著落，孤兒院的王奶奶上個月查出了心臟病，手術費還差五萬。

手機在褲兜里震動，是房東發來的消息："明天再交不上房租，就搬走吧。

"林羽盯著屏幕上的字，喉嚨發緊。

他摸出皺巴巴的煙盒，發現最后一根煙己經被雨水泡爛，只能把煙絲揉碎撒在地上。

遠處傳來工廠下班的哨聲，他數著兜里零散的硬幣，盤算著今晚要不要啃干饅頭省錢。

鐵皮屋頂傳來密集的雨聲，混著遠處工地的打樁聲，在他耳邊織成一張絕望的網。

"林羽！

"趙宇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帶著刻意拔高的熱情。

林羽回頭，看見西裝革履的老同學正捏著鼻子皺眉，阿瑪尼領帶夾在暮色里閃著冷光，名牌皮鞋在泥水里輕輕點了點，"你身上這味兒...趕緊收拾收拾，今晚同學聚會別遲到啊！

"他說話時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仿佛林羽身上的機油味會弄臟他的定制西裝。

林羽臉色發燙，尬笑著拒絕道，“我就不去了，我今晚有夜班…”趙宇忍不住笑出聲來，“你那個破班一晚不上又怎么了？

我加班隨便寫個方案都拿幾萬塊錢了。”

，趙宇享受的看著林羽愈發尷尬的眼神，“哈哈哈你別介意，你知道的我這人說話就是有點首，要不這樣吧，看在老同學的情分上，你今晚工資我給你包了啊…”林羽見推辭不了，臉頰愈發滾燙，苦笑著說，“沒事，也沒多少，我會來的。”

趙宇一看目的達到了，嘲笑的眼神更是藏不住了，“那就這么定了啊，記得準時哦。”

林羽低頭看自己沾滿油污的襯衫，指甲縫里還嵌著鐵屑。

趙宇往他手里塞了張燙金請帖，轉身鉆進路邊的寶馬，輪胎濺起的水花潑了他滿身。

請帖上"帝豪酒店"西個燙金字被雨水暈開，像極了他模糊的人生。

他摸了摸口袋里唯一一件還算體面的襯衫——那是從二手市場淘來的，洗得發白的領口還沾著前任主人的香水味。

后巷的路燈突然亮起，在他腳下投出個佝僂的影子。

晚上七點，林羽站在酒店水晶旋轉門前，反復扯著襯衫領口。

迎賓小姐打量他工裝褲的眼神讓他渾身發緊，首到趙宇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喲，我還以為你不敢來了！

"他被拽著胳膊帶進包廂時，聽見有人小聲嘀咕："穿成這樣來帝豪，保安怎么放他進來的？

"包廂里暖黃的燈光刺得人睜不開眼，三十多個同學圍坐在圓桌旁，推杯換盞間都是炫耀。

有人展示新買的保時捷鑰匙，有人談論剛拿下的千萬訂單。

其中蘇瑤的笑聲格外刺耳，她穿著香奈兒新款連衣裙，腕間的卡地亞鐲子撞在玻璃杯上叮當作響，精心打理的卷發間別著鉆石**。

林羽縮在角落，面前的酒杯空了又滿，卻沒人跟他搭話。

他數著轉盤上的龍蝦和鮑魚，估算著這頓飯夠他在工廠干半年。

"聽說你還在流水線上擰螺絲？

"蘇瑤的聲音突然響起。

她涂著酒紅色指甲油的手指轉著高腳杯，眼神從上到下打量林羽，"大學時候就說你沒出息，果然一點沒變。

"她身旁的富二代男友跟著嗤笑，故意把菜單推到林羽面前："要不要加個青菜？

看你瘦得跟竹竿似的。

"哄笑聲中，林羽的指甲掐進掌心的舊傷。

趙宇舉著酒杯湊過來，眼底藏不住的戲謔："羽哥，要不我給你介紹個保安的活兒？

雖然工資低了點，但總比在車間吃灰強。

"他故意把"保安"兩個字咬得很重，周圍幾個人跟著嗤笑。

林羽看見蘇瑤拿出手機對著他拍照，閃光燈刺得他瞇起眼。

手機在褲兜里震動，林羽掏出來的瞬間，蘇瑤突然尖笑："天吶，你還在用三年前的老款手機？

"她掏出鑲鉆的最新款，在眾人面前晃了晃，"我家狗都不用這種淘汰貨。

"周圍爆發出更大的笑聲，有人開始模仿手機卡頓的聲音，有人起哄讓林羽表演"窮人的日常"。

林羽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陌生短信，手指微微發抖，這時，一條奇怪的短信跳了出來："想改變命運嗎？

點擊鏈接，進入游戲，你將獲得你想要的一切。

"他愣了片刻，鬼使神差地剛要點擊，趙宇突然伸手："喲，不會是哪個**發的寂寞短信吧？

"林羽下意識后退，后腰撞上圓桌，紅酒潑了蘇瑤滿身。

"你找死！

"蘇瑤尖叫著把整杯酒潑在他臉上，昂貴的香水混著酒精刺得眼睛生疼。

林羽踉蹌著摔在地上，膝蓋磕在大理石地磚上發出悶響。

周圍的議論聲像潮水般涌來："這種垃圾就不該來聚會。

""弄臟了我的限量版裙子，賠得起嗎？

""趕緊滾吧，別在這兒礙眼！

"林羽扶著桌角想站起來，卻被趙宇一腳踹回原地。

他趴在地上，看著蘇瑤用鑲鉆的高跟鞋碾過請帖，"帝豪酒店"西個字在鞋跟下碎成粉末。

有人掏出手機錄像，閃光燈在他眼前晃得頭暈。

趙宇的聲音混著笑聲從頭頂傳來："大家快看，窮光蛋要發瘋了！

"手機突然發出刺目紅光，林羽在失去意識前最后看到的，是同學群里彈出的消息——趙宇把錄像發到群里，配文："年度最佳笑話，建議置頂！

"紅包雨和表情包瞬間淹沒了那條視頻。

而他的舊手機正躺在墻角的污水里，屏幕上的游戲界面閃爍著詭異的藍光。

黑暗中，冰冷的電子音在腦海炸響："檢測到宿主極致負面情緒，命運游戲激活...初始任務生成：三小時內學會《高等數學》全部內容并通過測試，獎勵：10萬元現金。

失敗懲罰：失去三天記憶。

"林羽的意識墜入黑暗時，聽見包廂里傳來開香檳的聲音，氣泡破裂的輕響，像極了他破碎的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