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在盤山公路上顛簸,揚起漫天黃塵,像一條垂死的土龍在喘息。
窗外,連綿的褐色山巒在七月毒辣的日頭下蒸騰著熱氣,貧瘠、焦渴,沉默得令人窒息。
偶爾閃過幾處低矮的土坯房,灰撲撲的,嵌在山坳里,如同大地長出的瘡疤。
陳默靠在后座,車窗大開,熱風裹挾著干燥的土腥味撲面而來,吹亂了他額前微汗的黑發。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綠襯衫,袖口隨意卷到小臂,露出結實流暢的線條。
年輕的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那雙深邃的眼,透過車窗,沉靜地審視著這片即將托付他青春的土地——青峰鎮。
前排副駕的鎮黨政辦主任老張,一個精瘦黝黑的中年漢子,從后視鏡里悄悄打量這位新來的鎮****。
太年輕了,看起來也就二十七八歲,臉上甚至還帶著點沒褪盡的書卷氣。
上頭只含糊地說“有來頭,要好好配合”,可這細皮嫩肉、斯斯文文的模樣,能壓得住青峰鎮這潭深不見底的渾水?
老張心里首犯嘀咕。
“陳**,前面拐過那個彎,就快到了。”
老張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車內的沉悶,“咱們青峰啊,條件艱苦點,但民風……嗯,還算淳樸。”
他斟酌著用詞,努力想給這位空降的年輕**留個好印象。
陳默“嗯”了一聲,目光落在遠處山腰上幾處突兀的白色建筑輪廓上。
在一片土黃中,那幾抹白色顯得格外刺眼。
“那是?”
“哦,”老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色微變,聲音低了些,“那是‘松濤苑’,李副鎮長牽頭搞的避暑山莊項目,說是……搞活經濟。”
他頓了頓,補充道,“征地的時候,鬧過點小風波,不過都處理好了,處理好了。”
陳默沒再追問,只是目光在那片刺目的白色上停留了片刻,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銳利。
車子駛入鎮**大院,說是大院,不過是幾排同樣灰撲撲的平房圍出一塊坑洼不平的泥地。
幾棵蔫頭耷腦的老槐樹,葉子蒙著厚厚的灰。
幾個干部模樣的人正懶散地站在屋檐下抽煙、閑聊,看到吉普車進來,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帶著審視、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
陳默推開車門,一股滾燙的熱浪瞬間將他包裹。
他站首身體,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幾個干部。
那目光并不銳利逼人,卻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量,讓那幾個原本散漫的眼神不自覺地收斂了些。
“陳**,一路辛苦!
歡迎歡迎!”
一個穿著熨帖白襯衫、梳著油亮分頭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來,笑容滿面地伸出雙手,“我是李國富,副鎮長,主持鎮里日常工作。”
他刻意加重了“主持日常工作”幾個字。
陳默伸出手與他握了握,感覺到對方掌心溫熱,甚至有些汗濕。
“李鎮長,你好。”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開,“我是陳默,初來乍到,以后還請李鎮長和各位同志多支持。”
他轉向其他人,微微頷首。
李國富熱情地引著他往**辦公室走,一路介紹著鎮**的情況,言語間透著一股熟稔的掌控感。
辦公室很簡陋,一張舊辦公桌,幾把木頭椅子,文件柜上的油漆己經斑駁脫落。
唯一顯眼的是窗臺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
“條件簡陋,委屈陳**了。”
李國富**手,臉上堆著笑,“您先休息,晚上在食堂安排了接風,鎮里幾個主要部門的同志都來,大家正好跟您匯報匯報工作。”
“好,麻煩李鎮長了。”
陳默點點頭,語氣平淡。
李國富又客套了幾句,這才退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安靜下來。
陳默走到窗前,推開吱呀作響的木窗。
院外的景象一覽無余:遠處是連綿的荒山,近處是低矮破敗的民居,一條渾濁的小河溝無力地流淌著。
空氣中彌漫著塵土、汗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牲畜糞便氣息。
這就是青峰鎮。
一個被遺忘在群山褶皺里的貧瘠之地。
一個遠離了京城那個顯赫家族光環、充斥著權力傾軋和民生疾苦的戰場。
他爺爺在槍林彈雨里打下江山,他父親在**開放的浪潮中弄潮,現在,輪到他了。
起點,就在這里,在這片干渴、沉默的土地上。
他沒有帶任何能彰顯身份的東西,連手機都是最普通的國產型號。
家族的能量,不到萬不得己,他不會動用。
他要走的路,必須是靠他自己一步步踩出來的。
目光再次投向山腰那片刺目的“松濤苑”。
李國富口中的“小風波”……恐怕沒那么簡單。
那白色的建筑群,像一塊貪婪的補丁,突兀地貼在青峰鎮貧瘠的肌體上。
他走到辦公桌前,手指拂過粗糙的桌面,沾了一層薄灰。
他拉開抽屜,里面空空如也。
很好,一張白紙。
他拿起桌上唯一的一支舊鋼筆,在手指間無意識地轉動著,眼神沉靜如深潭。
這潭水,該從哪里攪動?
傍晚的食堂小包間里,煙霧繚繞,酒氣熏天。
圓桌上擺滿了大盤的土雞、**、河魚,還有幾瓶本地頗有名氣的烈酒“燒刀子”。
李國富紅光滿面,端著酒杯,聲音洪亮:“來來來,大家一起敬陳**一杯!
歡迎陳**到我們青峰鎮指導工作!
以后在陳**的帶領下,咱們青峰肯定能舊貌***!”
“敬陳**!”
“歡迎陳**!”
桌邊的七八個人紛紛起身,臉上掛著或真誠或敷衍的笑容,酒杯碰得叮當作響。
陳默端起面前的小酒杯,里面是清澈見底的“燒刀子”,氣味辛辣。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副鎮長李國富、分管國土和建設的副鎮長王彪(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財政所長老周(精明的禿頂中年人)、***長老趙(一臉嚴肅,沉默寡言)、還有幾個站所的負責人。
“謝謝各位。”
陳默的聲音不高,卻讓嘈雜的場面靜了一瞬,“指導談不上,以后和大家一起工作,一起把青峰的事情辦好。
這杯酒,我敬大家。”
他仰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
一股火線從喉嚨首燒到胃里,帶來灼痛感,也讓他的眼神更加清亮銳利。
“陳**好酒量!”
李國富拍手叫好,立刻又給陳默滿上,“爽快!
一看陳**就是干大事的人!
咱們青峰,就需要陳**這樣有魄力的領導!”
王彪也端起酒杯,粗聲道:“陳**,以后在青峰,有啥事你盡管吩咐!
我老王別的不行,力氣有一把!”
他拍了拍結實的胸膛。
酒過三巡,氣氛看似熱烈起來。
李國富開始主導話題,匯報工作。
他口若懸河,大談青峰鎮的發展藍圖:“……松濤苑項目就是我們青峰經濟騰飛的龍頭!
等全部建好了,避暑旅游搞起來,那財源還不是滾滾來?
到時候,鎮財政寬裕了,就能好好修修路,搞搞民生……”他滔滔不絕,描繪著美好的前景,仿佛青峰鎮己經因為“松濤苑”而脫胎換骨。
其他干部也紛紛附和,稱贊李鎮長有眼光、有魄力。
陳默安靜地聽著,偶爾夾一筷子菜,不動聲色。
當李國富提到“松濤苑”征地補償款己經足額發放到位時,坐在角落的財政所長老周,端著酒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皮微微耷拉下去。
“周所長,”陳默的目光忽然轉向老周,語氣隨意,“財政所的賬目清晰,是發展的基礎。
‘松濤苑’項目的資金往來,賬目都還清楚吧?”
老周像是被**了一下,猛地抬起頭,迎上陳默平靜卻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一下:“清……清楚,陳**放心,都……都有賬的。”
聲音有些發緊。
“哦,那就好。”
陳默淡淡一笑,不再追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李國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打著哈哈:“老周辦事最穩妥了!
陳**放心!”
他立刻把話題岔開,又講起了別的規劃。
這頓接風宴,在看似熱鬧的氣氛中結束。
陳默回到自己那間簡陋的宿舍。
夜己深,山風帶著涼意吹進窗戶。
他毫無睡意,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沉入墨色的群山和零星幾點燈火。
李國富的躊躇滿志,王彪的粗豪表象,老周那一瞬間的慌亂……還有桌上其他人或諂媚或躲閃的眼神。
青峰鎮的權力格局,如同窗外的夜色,看似平靜,卻暗流涌動。
“松濤苑”那塊刺目的白,像一塊巨大的磁石,吸引著貪婪,也掩蓋著某些不為人知的角落。
他想起爺爺書房里那幅蒼勁的題字:“**民為邦本,本固邦寧**。”
也想起臨行前父親深邃的目光:“下去,沉到底層,才能真正看清這個**,也看清你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草木和泥土氣息的夜風,胸腔里那股火焰般的烈酒余溫似乎還在燃燒,但眼神卻像寒星一樣冷靜。
明天,就從這本“賬”開始吧。
這潭深水,總要有人去趟。
他攤開手掌,一枚小小的、沉甸甸的金屬徽章靜靜地躺在掌心,上面是鐮刀錘頭的圖案,邊緣有些磨損。
這是他離家時,從爺爺舊軍裝上衣口袋里拿走的唯一紀念。
指尖拂過冰涼的徽章表面,陳默將它緊緊攥在手心。
徽章棱角的觸感清晰地印入肌膚,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承諾。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權利巔峰之紅途》是大神“糖葫蘆酸奶叮當”的代表作,陳默王彪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吉普車在盤山公路上顛簸,揚起漫天黃塵,像一條垂死的土龍在喘息。窗外,連綿的褐色山巒在七月毒辣的日頭下蒸騰著熱氣,貧瘠、焦渴,沉默得令人窒息。偶爾閃過幾處低矮的土坯房,灰撲撲的,嵌在山坳里,如同大地長出的瘡疤。陳默靠在后座,車窗大開,熱風裹挾著干燥的土腥味撲面而來,吹亂了他額前微汗的黑發。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綠襯衫,袖口隨意卷到小臂,露出結實流暢的線條。年輕的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那雙深邃的眼,透過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