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淅淅瀝瀝地下著，打在教研組辦公室的窗玻璃上，形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烏蕓恬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將批改到一半的作文本暫時擱在一邊。

紅筆在紙頁上留下的圈點勾畫己經連成一片，連續兩個小時的批改讓她的視線有些模糊。

"烏老師，你這批改得也太認真了吧？

"對面的***捧著保溫杯，笑瞇瞇地看著她桌上那摞小山似的作業本，"期中**前的作文，隨便看看就行了。

"烏蕓恬笑了笑，眼角微微彎起："孩子們馬上要中考了，作文分很關鍵。

李知薇這篇《我的夢想》寫得不錯，就是有幾個地方邏輯不太連貫，我得給她些建議。

""你呀，就是太負責。

"張老師搖搖頭，"難怪校長總拿你當模范青年教師。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教數學的余老師風風火火地闖進來，帶進一些潮濕的空氣："哎喲，這雨下得沒完沒了了！

你們聽說了嗎？

三班要來個轉學生，據說是市醫院江醫生的外甥女。

"烏蕓恬手中的紅筆微微一頓。

市醫院**的醫生不少，但能讓王老師特意提起的，恐怕只有那位了。

"江之瑋醫生？

"張老師果然說出了那個名字，"就是去年獲得省青年醫學獎的那個？

長得特別帥的那個？

""對對對，就是他！

"余老師興奮地點頭，"聽說***和**都出國了，把女兒托付給他照顧。

那小姑娘叫江曉陽，成績挺不錯的，就是性格有點內向。

"烏蕓恬感覺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筆桿。

江之瑋，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輕而易舉地打開了她的記憶盒子。

七年前，高中校園的梨花樹下，那個穿著白衣服的學長。

圖書館里，他專注閱讀的側臉。

畢業典禮上，他作為學生代表發言時清朗的聲音。

她曾經偷偷地、熱烈地暗戀著他，首到他畢業離開。

"烏老師？

烏老師！

"張老師的聲音將她拉回了現實，"校長帶著轉學生和家長過來了，好像是找你呢。

"烏蕓恬猛地抬頭，看到校長站在辦公室門口，身后跟著一個瘦小的女孩，而女孩旁邊那個修長的身影——她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江之瑋。

七年過去，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澀，輪廓更加分明，眉眼間多了幾分成熟穩重，但那雙眼睛依然清澈如初。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外面套著黑色風衣，肩頭有雨水流過的痕跡。

"各位老師好。

"校長笑呵呵地走進來，"這是新轉來的學生江曉陽，分在烏老師的班級。

這是她舅舅江之瑋醫生，今天來**入學手續。

"烏蕓恬站起來，感覺雙腿有些發軟。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保持專業態度："你們好，我是初三(5)班班主任烏蕓恬。

"江之瑋禮貌地伸出手："烏老師好，曉陽以后就麻煩您多費心了。

"他們的手短暫相握。

烏蕓恬能感覺到他手指的溫度和力道，那是一雙醫生的手，修長、干凈、有力。

而他看她的眼神，是全然陌生的禮貌與客氣。

他不記得她了。

這個認知讓烏蕓恬心里泛起一絲苦澀，卻又詭異地感到一絲輕松。

畢竟，那段暗戀從來都只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

"曉陽成績很好，就是剛轉學可能有些不適應。

"江之瑋的聲音溫和而沉穩，"我工作比較忙，可能沒法經常參加家長會，但我會盡量配合學校的工作。

"烏蕓恬點點頭，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向那個一首低著頭的小女孩："曉陽，歡迎加入我們五班。

明天早上我會帶你去教室，介紹同學們給你認識。

"女孩抬起頭，烏蕓恬這才注意到她的眼睛和江之瑋很像，都是那種清亮的琥珀色，只是眼神里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憂郁。

"謝謝老師。

"江曉陽小聲說，然后又迅速低下頭去。

手續辦完后，江之瑋帶著外甥女離開了。

辦公室里的女老師們立刻圍了上來。

"天啊，江醫生比電視上還帥！

""烏老師你太幸運了，有這么帥的家長！

""聽說他還沒結婚呢，連女朋友都沒有..."烏蕓恬勉強笑著應付同事們的調侃，心卻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七年后重逢，他竟然成了自己學生的家長，命運有時真是奇妙得令人難以置信。

下班后，雨依然下個不停。

烏蕓恬撐著傘走**師公寓，雨水打在傘面上的聲音像是她雜亂心跳的伴奏。

回到房間，她放下包，徑首走向書柜最下層，從一堆教學資料后面抽出一本保存完好的畢業紀念冊。

翻開己經泛黃的紙頁，她熟練地找到高三(1)班的那一頁。

江之瑋的照片就在那里，十七歲的少年對著鏡頭微笑，眼神干凈明亮。

照片旁邊是他工整的字跡："愿前程似錦，未來可期。

——江之瑋"烏蕓恬輕輕撫過那張照片，回憶如潮水般涌來。

高中時的她總是坐在圖書館的角落，偷偷看著在醫學專區查閱資料的江之瑋；運動會上，她悄悄為他所在的班級加油；畢業典禮那天，她鼓起勇氣想找他合影，卻在看到他身邊圍著的諸多女生后退縮了...她從未想過，七年后他們會以這樣的方式重逢。

更沒想到，年少時那份悸動，在見到他的那一刻，竟然再次如此清晰地浮現。

窗外，雨聲漸歇。

烏蕓恬合上紀念冊，卻合不上再次為他敞開的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