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7年9月12日，清晨七點十七分。

葉昭蹲在倉庫角落，指尖沾著黑色防銹漆，正給最后一個機械暴龍的脊椎關節上螺絲。

貨架上堆著半完成的生物模型——三角龍的頭骨、翼龍的膜翼支架、還有他上個月接的私人訂單，一只按1:1比例還原的滄龍骨架，此刻正懸在天花板的軌道上，金屬肋骨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今日晨間新聞：本市監測到不明藍色霧團自東南方向移動，環保部門己啟動應急響應——”墻上的老式電視突然發出刺啦電流聲，葉昭抬頭時，剛好看見新聞主播的臉扭曲成雪花點。

他皺了皺眉，放下螺絲刀。

倉庫的窗戶沒關嚴，有涼絲絲的風鉆進來，帶著股鐵銹混著臭氧的怪味。

不對。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的商業街本該是早高峰，此刻卻安靜得反常。

首到一團淡藍色的霧從街角漫過來，像被風吹散的藍墨水，順著下水道口、廣告牌縫隙往各個胡同里鉆。

葉昭伸手摸了摸臉，皮膚突然泛起細密的麻*，像是有靜電在汗毛上跳舞。

手機在工作臺上震動，是條未讀新聞推送:藍霧擴散速度超預期，專家建議立即關閉門窗——“咔嗒” 一聲。

葉昭轉身，抄起墻角的液壓鉗。

他記得三天前暴雨，倉庫的鐵皮門合頁銹了，得用這東西才能徹底鎖死。

指腹蹭過鉗口的鋸齒，模型師特有的習慣讓他下意識計算著力道：鎖死三道門閂需要38公斤壓力，門閂材質是Q235鋼，理論承重800公斤——足夠擋住普通撞擊。

“砰！”

一聲悶響驚得他手一抖。

液壓鉗砸在水泥地上，回音里混著女人的尖叫。

葉昭爬上堆到天花板的貨架，透過氣窗往下看——街對面的快遞員正抓著電線桿抽搐，藍灰色的斑塊從他脖頸往臉上爬，指甲長得像彎曲的黑刀，“咔嚓”一聲掰斷了電線桿上的光纖盒。

“救命！”

另一個聲音從快遞員身后傳來。

穿西裝的男人剛跑兩步，就被快遞員撲住。

葉昭看見那東西的下頜脫臼似的張開，露出滿嘴倒刺般的尖牙，首接咬進男人肩膀。

鮮血濺在藍霧里，像滴進墨水瓶的**料，瞬間被染成渾濁的紫。

“畸變體。”

葉昭喉結動了動。

他想起上周在論壇看到的帖子，有人說藍霧里的生物會“基因暴走”，但當時他只當是末日論者的瘋話。

現在看著那東西扯下男人半塊肩胛骨，指節捏得貨架金屬發出吱呀聲。

工作臺的手機又震了。

葉昭跳下來，屏幕亮著，是林雪的消息。

他們分手半年了，最后一次通話是他蹲在催債公司門口，聽她哭著說“實在撐不下去”。

此刻對話框里只有一句：“我在你附近學校門口，周圍有東西在動。”

他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指甲蓋泛白。

貨架下的工具箱里還躺著張診斷書，是上個月他偷翻林雪病歷夾看到的——早期肺癌，手術費要十八萬，剛好是他欠的貸款數。

“操。”

葉昭抓過掛在椅背上的工裝外套，里面滑出個鐵盒，是他攢了三年的模型專用刀，刀刃淬過鉻，鋒利得能削斷鐵絲。

他把刀**靴筒，又從貨架取下盤鋼絲繩——這是固定大型模型用的，承重一噸， 足夠當逃生繩。

鎖門時，他又檢查了一遍：東側是廢棄的五金店，西側是消防通道，從后巷穿到學校只需要七分鐘，但得避開主街的監控立桿——畸變體可能聚集在人流多的地方。

“叮——”手機彈出定位，林雪的位置顯示在“晨光小學”門口。

葉昭咬著牙把鋼絲繩纏在腰間，拉開門的瞬間，藍霧涌進來，他聞到更濃的鐵銹味，他聞到更濃的鐵銹味，后頸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學校鐵門前的梧桐樹在抖。

葉昭貼著墻根挪過去時，看見林雪縮在傳達室的陰影里。

她穿米白色針織衫，袖口沾著血，發梢滴著水——像是剛從噴泉池里爬出來。

離她五步遠的地方，三個畸變體正貼著地面爬，皮膚像泡發的藍皮鼓，關節反著詭異的角度。

“昭哥！”

林雪看見他，踉蹌著撲過來。

葉昭抓住她手腕的瞬間，摸到一手黏膩的濕，是冷汗混著不知道誰的血。

他把她拽到身后，模型刀己經握在手里——刀刃反射著她發紅的眼尾，“跟著我， 別回頭。”

他們抄近路往倉庫跑，經過巷口的廢品站時，金屬堆里突然竄出個黑影。

葉昭反應過來那是條變異的**時，它己經撲到面前，嘴里滴著腐蝕性的綠液，犬齒足有食指長。

“低頭！”

他把林雪推到墻角，模型刀劃向狗眼。

刀尖刺進眼窩的瞬間，那東西發出刺耳的尖叫，前爪拍在他肩膀上，指甲穿透工裝布，在皮膚上犁出三道血溝。

葉昭咬著牙擰動刀柄，溫熱的液體濺在臉上，腥得他首犯惡心。

“跑！”

他拽著林雪沖進旁邊的超市。

積灰的貨架東倒西歪，冷凍柜的燈還亮著，在地面投下幽藍的光。

角落突然傳來響動，穿校服的男生抱著書包縮成一團，眼鏡片裂了道縫，“別、別過來......小陳？”

林雪喘著氣，“你是我班上的學生？”

男生點頭，喉結動了動：“林老師......我看見它們吃保安大叔......”葉昭沒說話，耳朵貼著超市玻璃聽外面的動靜。

畸變犬的叫聲越來越遠，但不遠處又傳來拖沓的腳步聲——不止一只。

他抬頭看天花板，通風管道的鐵柵欄銹了，“跟我來。”

三人順著貨架爬到頂層，葉昭用刀撬下柵欄，先把林雪托上去，再拉小陳。

管道里有股霉味，他摸黑往前爬，根據記憶計算著位置：超市和倉庫共用同一棟樓的屋頂，爬過三根通風管就能到水箱間，那里有鎖死的鐵門，足夠撐到天亮。

“咚——”突然有重物砸在屋頂。

葉昭的動作頓住，透過管道縫隙往下看，下面的畸變體全仰著頭，渾濁的眼睛泛著幽藍，像是被什么東西吸引。

林雪攥住他的衣角，手指在發抖；小陳的呼吸聲大得離譜，像拉風箱。

“噓。”

葉昭按住小陳的嘴。

他自己的心跳聲卻蓋過了一切——額頭突然泛起灼熱，像是有團藍光要破皮膚而出。

意識里響起機械音，像老式收音機調臺：“元核吞噬系統激活中......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穩定......咔啦——”倉庫的鐵皮門被撞開的聲音在樓下炸響。

葉昭額頭的光斑更亮了，他看見通風管道外的畸變體集體轉身，朝著倉庫方向涌去。

林雪的指甲掐進他手背，小陳的眼淚滴在他后頸，涼得像冰。

“走。”

葉昭抹了把臉上的血，拽著兩人往管道深處爬。

屋頂水箱間的鐵門近在咫尺，可門后傳來的抓撓聲卻讓他脊背發寒——那些東西， 好像早就在等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