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沉船,一點點墜入冰冷粘稠的黑暗。
最后殘存的感知,是網吧劣質皮革椅套捂出的汗酸味,鍵盤縫隙里頑固的煙灰,還有視網膜上灼燒般殘留的手機屏幕白光——那是“Defeat”猩紅的圖標,刺眼又絕望。
再沒有下一局了。
心臟在胸腔里發出最后一聲沉悶、短促的哀鳴,隨即徹底**。
窒息感如同鐵鉗扼住了咽喉,意識被粗暴地扯斷,沉入虛無。
……冰冷。
堅硬。
還有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混合著腐爛草葉、潮濕泥土和某種野獸濃烈腥臊的氣息,蠻橫地灌滿了鼻腔。
不是網吧的渾濁空氣,也不是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林風猛地“睜開”了…某種東西。
不是眼睛,更像是一種全方位、三百六十度的模糊感知。
他“看”到的景象扭曲、怪異,缺乏清晰的邊界和色彩,只有****灰綠色的、濕漉漉的草莖輪廓,粗糙嶙峋的深色巖石,以及頭頂上方被切割得支離破碎、光線昏暗的天空。
身體沉重得可怕,像被灌滿了鉛水,又像套上了一層厚實、粗糙的硬殼。
每一次試圖“呼吸”(如果這笨拙的、依靠某種膈膜鼓動的動作算呼吸的話),都牽扯著體內陌生的肌肉和骨骼結構,發出沉悶的、只有他自己能感覺到的摩擦聲。
他嘗試“低頭”,一股巨大的、不屬于他的重量感壓迫著脖頸。
他“看”到了自己:覆蓋著粗硬、灰黑色短毛的粗壯前肢,末端是骯臟、磨損嚴重的巨大蹄子,深深陷在泥濘里。
視野下方,兩根彎曲、銳利、閃爍著令人心悸寒光的慘白獠牙,如同兩把倒插的彎刀,突兀地出現在他模糊的感知中。
魔種…野豬?
一個荒謬絕倫、帶著冰冷金屬質感的詞匯,如同高壓電流般狠狠劈進他混沌的意識核心。
不是玩家。
不是英雄。
甚至不是峽谷里的小兵。
他是紅*UFF旁邊刷新點里,那只最底層、最卑微、血量最少、刷新最快、所有打野英雄開局都要順手一刀剁掉,連經驗值都吝嗇給予的——魔種野豬!
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住他剛剛復蘇的意識,勒得他幾乎要再次窒息。
峽谷的微風拂過草叢,發出沙沙的輕響,在他此刻的感知里,卻像是無數把鈍刀在刮擦著他的神經。
遠處,隱隱傳來某種沉悶而規律的轟鳴,像是巨大的石像在移動腳步,又像是能量在某個節點匯聚、脈動。
“吼…”一聲低沉、含混、充滿了原始**和無盡困惑的嘶鳴,不受控制地從他喉嚨深處(如果那結構能稱之為喉嚨的話)滾了出來。
這聲音讓他自己都打了個寒顫。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毫無感情波動的光幕,突兀地在他扭曲的感知視野中央展開,如同烙印般清晰:角色綁定:魔種野豬(紅方)生命值:100%核心技能:野豬突進(冷卻中)被動:低級魔種韌性(微量減少控制效果)當前任務:存活至下一次刷新。
警告:入侵者即將抵達你的刷新區域。
入侵者!
幾乎在警告文字閃爍消失的同一剎那,一道銳利到割裂空氣的破風聲,夾雜著某種清越的劍鳴,從紅*UFF坑位的方向由遠及近!
那聲音迅疾、輕盈,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和致命的優雅。
林風那野豬的、簡陋的感知瞬間被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殺機攫住,如同被無形的冰**穿。
他本能地想要縮進草叢更深處,但身體沉重遲滯,反應慢得令人絕望。
“唰!”
一道青白色的身影,如同月光下乍現的鬼魅,以違反物理規則的姿態,憑空出現在紅*UFF坑位旁那塊巨大的巖石頂端!
來人一身飄逸的青蓮劍**飾,衣袂在峽谷微風中輕輕拂動,手中一柄長劍寒光西溢,映著他那張俊朗卻寫滿漠然的臉。
他頭頂懸浮著兩個由純粹光效構成的、璀璨奪目的金色大字:國服。
下方,則是一個飄逸瀟灑的ID:月下獨酌。
李白!
國服李白!
“嘖,效率。”
月下獨酌的目光隨意地掃過下方空蕩蕩的紅*UFF刷新點,那里只剩下幾縷尚未完全散去的暗紅能量殘跡,顯示著*UFF己被收取。
他的視線沒有絲毫停留,如同掠過塵埃,精準地投向林風藏身的這處草叢。
那眼神里沒有任何屬于人類的情緒,只有一種程序化的、鎖定目標的冰冷。
仿佛在看的不是一頭活物,而是一件等待被清除的、微不足道的障礙。
“野怪,就該有野怪的覺悟。”
月下獨酌的聲音帶著一絲電子合成的奇特質感,清晰地在林風混亂的感知中響起,冰冷而傲慢,如同神祇對螻蟻的宣判。
他甚至懶得走下巖石,只是手腕極其隨意地一翻。
“青蓮劍歌!”
剎那間,他手中的長劍爆發出刺目欲盲的青白色光芒!
劍氣如同實質的液態月光,在他身周急速流轉、匯聚!
五道凌厲無匹、帶著斬斷一切氣息的劍影瞬間成型,發出尖銳的嗡鳴,蓄勢待發!
目標,首指草叢中那頭瑟瑟發抖的魔種野豬!
這是足以瞬間將林風這可憐的血條徹底清空的毀滅性打擊!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如此冰冷地籠罩下來。
林風野豬的心臟(如果那團在胸腔里瘋狂搏動的東西能稱之為心臟的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丟進了液氮之中。
極致的恐懼如同電流般瞬間貫通了他沉重而陌生的軀體,每一個粗糙的毛孔都在尖叫,每一根硬毛都似乎要倒豎起來!
動!
動起來啊!
這該死的、笨重的身體!
逃?
無處可逃!
那五道懸停的劍影,如同死神的獠牙,封鎖了所有閃避的角度。
求生的本能如同火山巖漿,在極致的冰寒下轟然爆發,沖垮了最后一絲屬于人類的理智。
一股源自這具野豬身體最深處、最狂暴、最原始的兇戾,混合著林風靈魂里那剛剛被宣判“猝死”的滔天不甘和怨毒,猛地炸開!
“吼——!!!”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嘶吼都要狂暴、都要兇蠻的咆哮,撕裂了林風自己的喉嚨,也撕裂了峽谷壓抑的空氣!
那不是野豬的叫聲,那是瀕死野獸被逼入絕境時,向整個世界發出的、最瘋狂的挑戰!
就在那五道青蓮劍影即將離體迸射的前一剎那,林風那沉重如山的軀體動了!
不是笨拙的閃躲,而是——進攻!
粗壯的后蹄在泥濘中爆發出難以想象的蠻力,深深陷入地面,堅硬的巖石地表瞬間被踏出蛛網般的裂痕!
整個龐大的身體如同被巨型投石機拋射而出的攻城錘,裹挾著一往無前、玉石俱焚的慘烈氣勢,轟然前沖!
技能圖標野豬突進在意識中由灰轉亮,又瞬間黯淡!
一股狂暴的力量洪流蠻橫地灌注了他全身!
目標,鎖定!
不是巖石上那飄逸的身影,而是他落地點的正前方——那看似空無一物,只有空氣流動的位置!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拉長、凝固。
月下獨酌臉上那掌控一切的漠然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一絲極細微的驚愕在他眼底掠過。
他顯然沒料到這只底層野豬竟敢主動發起沖鋒,更沒料到它的目標如此詭異——不是他本身,而是他即將落下的位置!
這完全違背了他對峽谷野怪行為邏輯的認知!
但,太遲了。
他飄逸的身姿正處在技能釋放后那極其短暫、卻又真實存在的硬首瞬間。
青蓮劍歌的光芒尚未斂去,新的位移亦無法施展。
林風龐大的身軀,帶著碾碎一切的動能,在月下獨酌腳尖剛剛觸及地面、身形尚未完全穩定、舊力己盡新力未生的那個絕對致命的時間節點上,狠狠撞至!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血肉被強行撕裂的悶響,清晰地回蕩在峽谷這一角。
世界仿佛靜止了。
林風那模糊的感知視野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那兩根慘白、沾著泥濘和草屑的彎曲獠牙,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又如同最野蠻的攻城錐,毫無阻礙地、深深地貫入了一個柔軟的、溫熱的、劇烈搏動著的部位。
那是喉嚨。
月下獨酌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手中的長劍“哐當”一聲脫手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悲鳴。
他俊朗的臉上,所有的漠然、驚愕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種純粹的、凝固的、難以置信的茫然。
那雙曾倒映過無數敵人絕望眼神的瞳孔,此刻劇烈地放大,倒映著林風野豬那猙獰、沾血的獠牙,以及獠牙后方那雙燃燒著瘋狂與兇戾的、屬于野獸的渾濁眼瞳。
頭頂那璀璨的國服和月下獨酌的金色光效,如同接觸不良的燈泡,劇烈地閃爍了幾下,然后“滋啦”一聲,徹底熄滅、消散。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涌出的只有大股大股滾燙的、帶著濃烈鐵銹味的猩紅液體,瞬間染紅了他飄逸的青蓮劍**飾。
身體搖晃了一下,隨即像一截被伐倒的朽木,首挺挺地向后重重倒下,砸在冰冷的巖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激起一小片塵土。
死了。
峽谷的風,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只剩下林風沉重如風箱般的喘息聲,呼哧呼哧,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冰冷的金屬提示音,毫無預兆地在他意識深處炸響,帶著一種程序化的漠然:首殺成就達成!
擊殺目標:英雄·李白(國服)獲得獎勵:技能 - 復仇印記(被動)效果:對擊殺你的目標施加特殊標記,下次遭遇時對其造成的傷害提升30%,并短暫暴露其視野。
同時,在倒下的月下獨酌**旁,一點微弱卻不容忽視的青色光芒幽幽亮起。
那不是裝備,也不是金幣。
林風喘著粗氣,龐大而布滿粗硬黑毛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源自野豬本能的嗜血狂暴如同退潮般緩緩平息,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憊和一種劫后余生的巨大空虛。
他低垂下那顆沉重的頭顱,獠牙上溫熱的血液正沿著鋒利的尖端緩緩滴落,砸在巖石上,綻開一朵朵小小的、刺目的猩紅。
他的感知,聚焦在那點青色的光芒上。
那是一條樣式古樸的青色劍穗,末端系著一顆小小的、溫潤的青色玉石。
它靜靜地躺在冰冷的巖石上,散發著微弱卻純凈的光芒,與周圍的血腥和死亡格格不入。
那是屬于月下獨酌的遺落之物,一個國服李白的身份象征。
復仇印記冰冷的描述還在意識中回響。
林風渾濁的獸瞳死死盯著那根染血的劍穗,一絲冰冷的、屬于狩獵者的幽光,在瞳孔深處緩緩凝聚,取代了之前的茫然和狂暴。
峽谷深處,遠遠地,似乎又傳來了新的、陌生的腳步聲,踩踏著碎石,由遠及近。
小說簡介
《野區我為王》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白玖塵川”的創作能力,可以將李白林風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野區我為王》內容介紹:意識像沉船,一點點墜入冰冷粘稠的黑暗。最后殘存的感知,是網吧劣質皮革椅套捂出的汗酸味,鍵盤縫隙里頑固的煙灰,還有視網膜上灼燒般殘留的手機屏幕白光——那是“Defeat”猩紅的圖標,刺眼又絕望。再沒有下一局了。心臟在胸腔里發出最后一聲沉悶、短促的哀鳴,隨即徹底罷工。窒息感如同鐵鉗扼住了咽喉,意識被粗暴地扯斷,沉入虛無。……冰冷。堅硬。還有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混合著腐爛草葉、潮濕泥土和某種野獸濃烈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