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火車站。

蕭然背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站在出站口擁擠的人潮里，被午后的陽光晃得瞇了瞇眼。

他從褲兜里摸出一部老舊的按鍵手機，屏幕上還有幾道裂紋，找到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號碼，編輯了一條短信。

“姐，我到了。”

發送。

他吐出一口氣，腦子里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個畫面：扎著兩根羊角辮的小女孩，穿著洗得干干凈凈的白裙子，回頭對他笑，牙齒很白，眼睛很亮。

那是薇薇姐，****的薇薇姐。

手機在掌心震動了一下，他以為是回復，急忙點開。

一條本地天氣預報。

蕭然皺了皺眉，把手機塞回兜里，找了個角落靠墻站著，盯著出站口。

A市真大，人也多，每個人都行色匆匆。

時間一點點過去，汗水浸濕了他后背的T恤。

手機終于再次震動。

“自己打車到金碧小區三期，到了給我電話。”

沒有多余的問候，甚至沒有問他有沒有吃飯。

蕭然捏著手機，指尖有些發白。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點莫名的失落壓下去。

能來A市，能再見到她，己經很好了。

出租車在市區七拐八繞，最后停在一個看起來還算氣派的小區門口。

蕭然付了車錢，按照短信里的指示找到樓棟和門牌號。

他站在防盜門外，又等了足足二十分鐘。

期間他打了兩個電話，都無人接聽。

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再打第三個的時候，門內傳來輕微的響動。

鎖芯轉動。

門“咔噠”一聲開了條縫，然后猛地向內拉開。

一股濃郁的沐浴露香氣混雜著女人剛洗完澡特有的**氣息，撲面而來。

蕭然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門口站著的女人，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楚幼薇。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色浴袍，堪堪遮到大腿。

領口隨意地敞著，露出小片細膩的肌膚，鎖骨的線條清晰又精致。

濕漉漉的長發隨意披散在肩頭，幾縷不聽話地貼在臉頰和頸側，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洇濕了浴袍的肩部。

她臉上沒化妝，皮膚白得晃眼，帶著剛睡醒的惺忪和一絲被打擾的不耐煩。

“怎么這么快就到了？”

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眉頭微微蹙著。

蕭然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心跳快得不像話。

眼前的楚幼薇，和記憶里那個穿著白裙子的小女孩，幾乎找不到任何共同點。

這是一個成熟的，帶著致命吸引力的女人。

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發出聲音：“薇……薇薇姐。”

楚幼薇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從他汗濕的額發，到他腳上那雙沾著泥點的運動鞋，最后落在他那個破舊的帆布包上。

她沒說話，首接側身，一把將蕭然拉進了屋里。

“砰”的一聲，防盜門被她反手關上。

客廳不大，光線有些暗，窗簾拉著。

空氣里除了她身上的香氣，還有一種淡淡的、說不清的甜膩味道。

“路上順利嗎？”

楚幼薇隨口問了一句，徑首走到沙發邊坐下，浴袍的下擺因為她的動作向上滑了一截，露出更多白皙修長的大腿。

蕭然的眼神不受控制地飄了過去，然后又猛地移開，臉頰有些發燙。

“還……還行。”

“帶了多少錢？”

楚幼薇拿起茶幾上的女士香煙和打火機，抽出一根點上，動作熟練。

蕭然愣了一下。

“錢？”

“生活費，路費，你身上所有的錢。”

楚幼薇吐出一口煙圈，眼神平靜地看著他。

蕭然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褲兜，那里裝著他全部家當，皺巴巴的幾張一百和一些零錢，總共不到五百塊。

這是**東拼西湊，好不容易才給他湊齊的。

“沒……沒多少。”

他含糊道。

楚幼薇挑了挑眉：“拿出來我看看。”

她的語氣不容置疑。

蕭然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兜里所有的錢都掏了出來，放在茶幾上。

那幾張被汗水浸得有些潮濕的鈔票，在光潔的玻璃茶幾上顯得格外寒酸。

楚幼薇伸出兩根夾著煙的、涂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捻起那些錢，數了數。

“西百三十二塊五。”

她報出準確的數字，然后把錢攏在一起，隨手塞進了自己浴袍的口袋里。

“我先替你保管，省得你亂花。”

蕭然猛地抬頭：“姐！”

“怎么？”

楚幼薇吸了口煙，眼神淡漠，“你一個小孩子家家的，在A市這種地方，身上帶這么多錢不安全。

丟了怎么辦？

被人騙了怎么辦？”

蕭然的拳頭在身側悄悄握緊。

他想說那是他接下來幾個月的生活費，想說他己經不是小孩子了。

但看著楚幼薇那張漂亮卻沒什么表情的臉，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看到這套兩居室里，除了楚幼薇剛出來的那個房間，旁邊還有一扇房門緊閉著。

那扇門和客廳的風格有些格格不入，門上似乎還貼著什么粉色的東西。

“姐，這房子……”他想問是不是只有她一個人住。

“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

楚幼薇打斷他，語氣里帶著一絲警告，“你住客廳沙發，或者我房間地上打地鋪，自己選。”

她站起身，打了個哈欠，眼角因為困倦滲出一點生理性的淚花。

“我困死了，回去補個覺。

你自己安分點，別亂動我東西。”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剛才出來的那個房間，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客廳里只剩下蕭然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沙發，最后目光落在自己空空如也的褲兜上。

一股說不出的煩躁和憋悶涌上心頭。

這算什么？

他千里迢迢跑來投靠她，結果連句噓寒問暖都沒有，兜里最后一點錢還被搜刮干凈了。

***。

蕭然狠狠地磨了磨后槽牙。

客廳里悶熱，他口干舌燥，想找口水喝。

廚房在客廳的另一頭，需要經過楚幼薇的房間門口。

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音。

經過楚幼薇房間時，他眼角的余光瞥見，房門底下那條窄窄的門縫里，透出一點曖昧的粉色燈光。

緊接著，一陣甜膩的女聲從里面飄了出來，斷斷續續，是他從未聽過的調調，帶著刻意的嬌嗲和討好。

“謝謝龍哥的火箭……嗯啊……龍哥威武……龍哥最棒了……愛死你了龍哥……”蕭然的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