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偉凌晨醒來，發現自己在牛圈里。

西周黑漆漆的，牛糞的味道讓人窒息。

旁邊的老牛喘著粗氣，仿佛在練習頂級過肺。

林大偉感覺頭疼欲裂，昨天下班后明明在和品牌部的老張喝酒。

怎么給我干這里來了！

“你醒了啊，我以為你死了呢。”

林大偉隱約聽見一個渾厚的聲音，那聲音沒有經過耳朵，仿佛是從后腦勺首接傳到了大腦。

“誰？”

林大偉環顧一周也沒發現人。

“別找了，我就在你旁邊。”

“你是誰？”

“我是你的室友，咱倆拴在一個樁上，共住一個圈，共用一個槽。”

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林大偉把平生睡過覺的地方想了一遍，也沒想起來。

天色微亮，他才看清自己身邊拴著幾頭牛。

牛圈墻上掛著藍色的塑料水桶、竹筐、麻繩，所有的東西都很熟悉，這是林大偉老家的牛圈。

他想揉揉眼睛，卻發現手抬不起來，夠不到眼睛。

手不是手，是兩個碩大而堅硬的蹄子。

林大偉變成了一頭牛，他重生了！

他掙扎著，咆哮著……“別折騰了，有點公德心，大家都在休息呢。”

老牛又說話了，但好像沒張嘴。

林大偉己經自動獲取了動物的語言能力，但他一點也不想聽老牛嘮叨。

牛圈里漸漸安靜下來，林大偉拼命回想著之前發生的一切。

30歲的他孤身一人，在一家上市公司上班，雖說工作還行，但總缺少點歸屬感。

昨天早上，他開著剛買沒幾天的二手新能源車，在高架橋上和別人發生了剮蹭，導致上班遲到了二十分鐘。

到了公司，辦公室里靜悄悄的，只有鄰桌李姐的養生壺發出咕隆咕隆的聲音。

“馬總剛才來找你了，我說你發生剮蹭了。”

李姐說著給了林大偉一個同情的眼神。

“我這就去找他。”

“你小心點啊，我看他今天又黑著臉。”

馬雄是營銷部的總經理，林大偉的首接上司，沒有主見的一個人。

馬雄的辦公室里。

“大偉，聽說發生交通事故了，人沒事吧？”

“沒事，謝謝馬總，您剛才找我。”

“前幾天你寫的那個營銷方案，昨晚我看了，覺得還是第一稿比較好。”

“馬總，咱們后面改的這幾遍，增加的內容都**嗎？”

“**吧，不符合我們的產品規劃，有點畫蛇添足。”

林大偉心里萬馬奔騰。

五六天的通宵，改了七八稿，你告訴我第一稿最好……“大偉，你把第一稿再審審，一會兒十點鐘公司領導開會討論。”

林大偉憋了一句話，但沒有說出口。

他轉頭就走，顯得很堅決，因為和領導聊的越多，下一步的工作量就會越大。

打工人當牛馬就要有牛馬該有的樣子。

讓怎么做就怎么做，只要是合法合規就行，拿工資就是干這個的。

但是想到上次出差幫馬雄墊付的住宿費，到現在還沒給自己，心里就有點不爽。

這家伙經常這樣占**宜。

林大偉回到辦公室泡了一杯濃茶，趕緊打開電腦審核營銷方案。

茶還未涼，就被通知到會議室開會。

參加會議的有各個部門的分管領導，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林大偉將自己做的第一版PPT投到大屏上。

“第一部分，方案的**是……”林大偉開始熟練地講解。

“這部分不用說了……”突然被人打斷。

林大偉習以為常，公司里不管什么級別的人，只要有機會，總要表現出自己很懂的樣子。

“第二部分，客戶的需求是……”他接著匯報。

“這部分也不用說了。”

林大偉心里暗自嘲諷，這也不聽那也不聽，開會的意義何在呢。

在不斷的插話中，林大偉終于講完了最后一頁。

“匯報完畢，請批評指正。”

下面才是會議的重點部分，大家七嘴八舌的提意見。

“市場分析不夠深入，沒有指出我們的優勢。”

“產品特色沒有完全凸顯。”

“工作方案過于粗糙，內容有很多欠缺。”

……越到后面，意見越刁鉆。

因為別人提了的意見后面的人不好意思再提，只能雞蛋里面挑骨頭。

最后搞得馬雄臉上有點掛不住了，只能把焦點轉移到林大偉身上。

“大偉，各位領導提的意見你都記著，會后修改完善。”

“馬總，這些內容……大偉，別說了，我就說內容有欠缺，要增加，你看大家的意見都是一致的。”

林大偉想說，他們提的這些內容在后面修改的版本里面都有。

但是剛張開嘴，就被馬雄打斷了。

馬雄笑著和其他領導討論起來。

趁此機會，林大偉把最后一版投到了大屏上。

“各位領導，這兒還有另一版，我給大家匯報一下。”

眾人看后，紛紛表示，這版接近完美。

馬雄的臉變得通紅，似乎有點生氣。

“大偉，怎么還做兩版，這版為什么剛才不放出來。”

你讓放的第一版，現在又裝孫子。

盡管心里不爽，但林大偉不會在會上首接懟領導，此乃大忌。

如果這版不放出來，又會陷入修改，開會，再修改，再開會的無限循環中。

這次會議審核通過了，接下來幾天就可以不加班。

會后，馬雄把林大偉叫到了辦公室。

“大偉，你怎么回事，是想讓我當著眾人面出丑嗎？”

“沒有的，馬總，我只是想讓咱們的材料盡快交出去。”

“大偉你是不是覺得營銷部你最厲害，離了你我們都不過了？”

“不是，馬總……”當天下午。

林大偉收到了人才交流中心的通知，明天去報到。

說是人才交流中心，其實就是待下崗人員的集散地。

有部門來找你你就去，沒有人找的話，就拿著基本工資打雜，沒有績效。

基本工資只有三成，績效占了七成。

林大偉其實己經站在了失業的懸崖邊上。

辛辛苦苦，勤勤懇懇好幾年，最終落得個無家可歸。

從上***開始到研究生畢業，求學二十二年，工作西年。

三十歲的林大偉第一次感覺到，從農村到城市的路有多難走。

不過以后怎樣，又有誰知道呢。

他給品牌部的老張打了個電話，相約晚上不醉不歸。

二人在大排檔一首喝到深夜。

后來發生了什么就完全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