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村的生活對周小雨來說就像來到了另一個星球。

她和父親住在村小學旁邊的一間土坯房里，屋頂鋪著茅草，下雨時會漏雨；窗戶沒有玻璃，只有一層薄薄的窗紙；最讓小雨震驚的是，廁所竟然是在屋后挖的一個坑，上面搭了兩塊木板。

第一天晚上，小雨躺在床上，聽著窗外陌生的蟲鳴聲，眼淚悄悄滑落。

她想念城里的家，想念媽媽——雖然媽媽己經在前年因病去世了；想念學校里的朋友；甚至想念樓下那個總是兇巴巴的看門大爺。

"爸爸，我們要在這里住多久？

"小雨在黑暗中輕聲問。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可能很久。

"第二天一早，小雨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她**眼睛打開門，看見林大河站在門外，手里提著一個竹籃。

"早上好！

我奶奶讓我給你們送早飯來。

"大河的聲音充滿活力，仿佛清晨的陽光都有了聲音。

竹籃里裝著熱騰騰的玉米面饅頭、一小罐咸菜和幾個煮雞蛋。

小雨這才意識到自己餓極了，昨晚她因為不適應新環境，幾乎沒吃什么東西。

"謝謝，***真好。

"小雨小聲說。

大河擺擺手，"沒什么，村里人都這樣。

對了，吃完早飯我帶你去轉轉？

你可以認識一下村子。

"父親要去學校整理教材，同意讓小雨跟大河出去，只叮囑她中午前回來。

清水村不大，幾十戶人家散落在水網交織的平原上。

幾乎每家門前都有一小片菜地，種著各種蔬菜；池塘里鴨鵝成群，岸邊拴著幾條小木船；空氣中飄蕩著炊煙、泥土和植物的混合氣息。

"那是王嬸家，她做的豆腐全村最好吃；那是李爺爺的船，他每天清晨去蘆葦蕩里收漁網；那邊是合作社，村里人都在那里干活記工分..."大河如數家珍地介紹著，小雨則睜大眼睛努力記住這一切。

走到村口的老槐樹下時，幾個和大河差不多大的孩子正在玩跳房子。

看見大河帶著小雨過來，他們都停下游戲，好奇地圍了上來。

"這是新來的周老師家的閨女？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女孩問道。

"嗯，她叫周小雨，從城里來的。

"大河介紹道。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問起問題："城里是不是有很多汽車？

""你們那兒有電影院嗎？

""你見過三層樓高的房子嗎？

"小雨被這突如其來的關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是簡短地點頭或搖頭。

她注意到有個高個男孩一首站在人群外圍，眼神不太友善。

"城里來的嬌氣包，肯定什么農活都不會干。

"那男孩突然說，引來幾聲竊笑。

大河立刻站到小雨前面，"張鐵柱，你少胡說！

小雨剛來，慢慢就學會了。

""哼，我看她連地都掃不干凈。

"叫鐵柱的男孩撇撇嘴，"大河，你今天不去挖藕了？

小心你爺爺罵你。

"大河臉色變了變，"我這就去。

"他轉向小雨，"我得去干活了，你先回家吧，下午有空我再找你。

"小雨點點頭，看著大河匆匆離去的背影，心里泛起一絲失落。

她突然意識到，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大河是她唯一的朋友。

回家的路上，小雨路過一片水田，看見幾個婦女正彎腰插秧，她們的褲腿挽到膝蓋以上，小腿深深陷在泥水里。

汗水從她們臉上滑落，但她們依然有說有笑。

小雨站在田埂上看了很久，一種復雜的情緒在胸中涌動。

這個世界與她熟悉的一切如此不同，她不知道自己能否真的融入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