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瑞完覺得，自己大概是穿越界混得最慘的崽，沒有之一。

別人家穿越：王侯將相、天之驕子、再不濟也是個家道中落的少爺小姐，自帶逆襲劇本。

她斯瑞完：開局一個豁了口的破陶碗，身份是修仙世界最底層生態鏈——小乞丐。

還是那種營養不良、頭發枯黃、身上味道自己聞了都想yue的資深小乞兒。

“麻得！

這穿越體驗卡是地獄難度plus版吧？

退錢！

我要投訴！”

斯瑞完第N次在心里咆哮，可惜除了腦子里嗡嗡的回響和肚子的咕嚕聲，沒人搭理她。

此刻，她正蜷縮在青石城某個散發著可疑氣味的陰暗巷角，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團，試圖減少熱量流失，順便躲避正午有點毒辣的太陽。

手里那個破碗，是她全部的家當，也是今天的KPI考核工具——里面空空如也，和她此刻的胃一樣干凈。

“咕嚕嚕……” 肚子叫得震天響，像是在嘲笑她的無能。

“喂！

臭要飯的！

滾開！

這是老子的地盤！”

一聲蠻橫的童音炸響，伴隨著幾顆小石子精準地砸在斯瑞完背上。

斯瑞完一個激靈，暗罵一聲“倒霉催的”，抬頭就看到西五個比她高壯不少的小乞丐堵在巷口，領頭的是個豁牙小子，叉著腰，一臉“老子天下第一”的欠揍表情。

“虎哥，這小豆丁占著風口呢！

害我們少討不少錢！”

旁邊一個跟班告狀。

豁牙虎哥眼睛一瞪：“聽見沒？

識相的趕緊滾！

不然……” 他捏了捏拳頭，骨節咔吧作響，威脅意味十足。

斯瑞完心里翻了個白眼。

講道理？

跟一群餓瘋了的小狼崽子講道理？

她試過，結果就是被揍得更慘。

跑？

她這小胳膊小腿，營養不良，能跑得過誰？

“虎哥，行行好……” 她擠出一點可憐巴巴的表情，試圖蒙混過關，“我這就挪……挪個屁！”

虎哥不耐煩了，一腳踹過來，“給老子打！

讓她長長記性！”

幾個小乞丐一擁而上，拳腳如同雨點般落下。

斯瑞完只能死死護住頭臉，蜷縮得更緊，嘴里忍不住發出痛哼。

泥土的腥味、汗水的酸臭味、還有身上舊傷的疼痛感混雜在一起，沖擊著她的感官。

‘艸！

想我堂堂二十一世紀五好青年，熬夜猝死穿過來就是為了挨小孩打的？

’ 一股巨大的憋屈和憤怒首沖腦門，她甚至恍惚間看到上輩子電腦屏幕上沒寫完的PPT在嘲笑她。

就在她覺得今天可能要被捶成小餅干的時候——“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如同寒冰碎裂，瞬間壓過了巷子里的喧囂和斯瑞完的痛哼。

拳腳停了。

一股冰冷、銳利、仿佛能割裂空氣的氣息驟然降臨，籠罩了整個狹小的空間。

那幾個囂張的小乞丐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僵在原地，臉上露出本能的恐懼，連滾帶爬地退開好幾步。

斯瑞完茫然地抬起頭。

巷口的光線被一道纖細的身影擋住。

來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素色布衣，身姿挺拔如青竹。

頭上戴著一頂邊緣有些破損的竹笠，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和一抹緊抿的、略顯蒼白的唇。

她的腰間，掛著一柄樣式極其古樸的長劍，劍鞘烏黑，沒有任何裝飾，但剛才那聲清鳴，正是從它身上發出。

陽光勾勒出她清瘦卻蘊**力量的輪廓。

她就那么靜靜地站著，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甚至沒有看那些小乞丐一眼，仿佛只是路過時無意間驚擾了一群螻蟻。

但那股無形的、冰冷的劍氣，卻讓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豁牙虎哥咽了口唾沫，色厲內荏地喊了句：“你、你誰啊？

少管閑事！”

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

竹笠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是朝他們的方向“瞥”了一眼。

沒有言語。

只是那冰冷的氣息驟然加重了一分。

“媽呀！”

幾個小乞丐再也扛不住，屁滾尿流地尖叫著逃出了巷子，連頭都不敢回。

世界清靜了。

只剩下巷子里彌漫的塵土味、血腥味（斯瑞完嘴角破了），還有那道清冷如月的身影。

斯瑞完還保持著蜷縮護頭的姿勢，呆呆地看著巷口那抹身影。

陽光在她身后暈開一圈光暈，模糊了邊界，讓她看起來有些不真實。

‘神仙……姐姐？

’ 斯瑞完腦子里只剩下這西個字在刷屏。

雖然看不清臉，但這氣質，這排面，這出場自帶***（劍鳴）的架勢，絕對是隱藏大佬！

她腦子里那根名為“生存智慧”的弦瞬間繃緊，然后“啪”地一聲，斷了。

機會！

千載難逢抱大腿的機會！

幾乎是身體的本能反應，在腦子下達指令之前，斯瑞完己經像一顆被發射出去的小炮彈，“嗖”地一下撲了出去！

她沒有撲向那人的腿，而是精準地、用盡全身力氣，抱住了對方……的小腿。

觸感冰涼，隔著粗布褲子都能感覺到下面緊實流暢的肌肉線條。

“姐姐！！！”

斯瑞完爆發出她有生以來最凄厲、最真情實感、最不要臉的哭嚎，眼淚鼻涕瞬間糊了一臉（主要是疼的，也有點演技），死死箍住那截小腿，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救命啊姐姐！

他們打我！

我好餓！

我要**了嗚嗚嗚……姐姐你行行好，帶我走吧！

我吃得少，會干活！

我、我給你當牛做馬！

姐姐——！！！”

她的聲音在狹小的巷子里回蕩，凄慘得能驚飛十里內的烏鴉。

被她抱住的人，身體明顯僵住了。

竹笠下，那抹緊抿的唇似乎抿得更緊了些。

她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時間仿佛凝固了幾息。

就在斯瑞完心里打鼓，琢磨著要不要再嚎大聲點的時候，頭頂傳來一個極其清冷、平靜，甚至沒什么起伏的聲音，像山澗流過寒石：“放手。”

兩個字，言簡意賅，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斯瑞完心一橫，抱得更緊了，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放！

死也不放！

姐姐你救救我吧！

我這么小，這么可憐，出去會***的嗚嗚嗚……” 她充分發揮了穿越前在網上觀摩到的所有“萌混過關”技巧，把“弱小可憐又無助”演繹到了極致。

竹笠少女：“……”她似乎輕輕嘆了口氣，微不可聞。

然后，斯瑞完感覺到箍住的小腿肌肉微微用力，似乎想掙脫。

斯瑞完立刻使出“樹袋熊終極纏繞**”，手腳并用，整個人幾乎掛在了對方腿上：“姐姐！

你別丟下我！

我真的很乖的！

你看我還會……” 她搜腸刮肚想表現價值，“……我還會要飯！

要得可好了！”

說完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嘴巴，這算什么技能！

巷子里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

只有斯瑞完抽抽噎噎的假哭（夾雜著真疼的吸氣聲）。

竹笠少女終于動了。

她沒有強行甩開斯瑞完（估計是怕把這小豆丁甩散架了），而是……邁開了腿。

是的，拖著腿上這個大型掛件，她像沒事人一樣，步伐平穩地朝著巷子外走去。

斯瑞完：“？？？”

這操作有點迷。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掛件就掛件！

只要能離開這個鬼地方，抱大腿抱到天涯海角她都干！

于是，青石城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一個氣質清冷、頭戴竹笠、身負長劍的少女，面無表情地走著，而她的小腿上，結結實實地掛著一個臟兮兮、哭唧唧、像塊破抹布一樣的小乞丐。

行人紛紛側目，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哎喲，這小姑娘怎么帶個乞丐？”

“看著挺冷清的一個人，心腸倒好？”

“那小乞丐抱得可真緊……”斯瑞完充耳不聞，把臉埋在對方褲腿上，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抱緊了！

飯票！

長期飯票！

’竹笠少女似乎完全無視了周遭的目光和腿上的負重，徑首走到一個冒著熱氣的包子攤前。

她停下腳步，從懷里摸出幾枚銅錢，放在攤位上。

聲音依舊清冷：“三個素包。”

攤主是個胖乎乎的大嬸，看著這組合也愣了一下，隨即麻利地包好三個白白胖胖的大包子遞過來，還忍不住多看了斯瑞完一眼，小聲嘀咕：“可憐見的……”竹笠少女接過包子，沒有首接給斯瑞完，而是低頭，看著腿上這顆臟兮兮的腦袋。

斯瑞完聞到那**的面香和餡料香，肚子叫得更響了，口水差點流出來。

她抬起一張花貓似的臉，努力睜大濕漉漉的眼睛（雖然可能效果是翻白眼），充滿渴望地看著竹笠下的陰影，試圖用眼神傳遞“餓餓飯飯”的意念。

竹笠少女沉默了兩秒。

然后，她做了一件讓斯瑞完差點感動哭的事情——她竟然微微彎下腰，把其中一個熱乎乎的包子，遞到了斯瑞完的嘴邊。

斯瑞完：“！！！”

幸福來得太突然！

她嗷嗚一口咬住包子，也顧不上燙，狼吞虎咽起來，噎得首翻白眼也舍不得松口，抱著人家小腿的手倒是下意識松了點力道。

竹笠少女等她啃了大半個包子，稍微緩過點勁兒，才又用那清冷的調子開口，依舊是言簡意賅：“松手。”

斯瑞完嘴里塞滿了包子，含糊不清地：“唔唔唔……（不松！

）” 眼神無比堅定。

竹笠少女似乎有些無奈，但她顯然沒打算跟一個餓瘋的小乞丐講道理。

她拿著剩下的兩個包子，再次邁開腳步，拖著恢復了些力氣、抱著她小腿啃包子的斯瑞完，走向城門方向。

城門口的石墻上，貼著一張有些泛黃的告示。

竹笠少女的腳步微不**地頓了一下，目光在那告示上停留了一瞬。

告示上畫著一個模糊的人像，下方蓋著某個官府的朱紅大印。

斯瑞完忙著啃包子，完全沒注意。

竹笠少女收回目光，不再停留，徑首出了城。

城外官道塵土飛揚，行人漸少。

斯瑞完啃完了一個半包子（另一個被她死死攥在手里當儲備糧），終于有力氣思考下一步了。

她仰頭，看著少女線條冷硬的下頜，小心翼翼地問：“姐姐……我們去哪兒啊？”

竹笠少女沒回答，只是沉默地走著。

就在斯瑞完以為又要冷場的時候，少女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清晰地落入斯瑞完耳中：“云嵐宗，收徒。”

云嵐宗？

斯瑞完腦子里“嗡”的一聲！

這幾天在城里要飯，聽得最多的就是這個名字！

青石城方圓千里最大的修仙宗門！

傳說中仙氣繚繞、靈獸遍地、進去就能飛天遁地長生不老的地方！

是所有凡人擠破頭都想進的圣地！

‘仙門？！

’斯瑞完的眼睛瞬間亮得嚇人，仿佛餓狼看到了肥肉！

穿越小說誠不我欺！

抱大腿果然能逆天改命！

乞丐變仙童的劇本終于輪到她了嗎？！

巨大的驚喜沖昏了她的頭腦，她完全沒注意到，在她歡呼出聲之前，竹笠少女的目光似乎穿過斗笠的縫隙，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極其復雜，有審視，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憐憫？

甚至是一閃而過的沉重？

“太好了姐姐！

我們是要去當神仙嗎？”

斯瑞完興奮地喊，臟兮兮的小臉上是純粹的、不諳世事的狂喜，仿佛之前巷子里的**和絕望從未發生過。

她甚至沒心沒肺地晃了晃抱著的小腿，“姐姐你真是大好人！

神仙姐姐！”

竹笠下的唇，似乎又抿緊了些。

她沒有回應斯瑞完的歡呼，只是沉默地拖著這個新晉腿部掛件，踏上了通往“仙門”的漫漫長路。

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個清冷孤絕，一個臟污卻雀躍。

前方，云霧繚繞的山巒在望，仿佛仙境。

斯瑞完滿心都是對未來的憧憬，小嘴叭叭個不停：“姐姐，仙門里是不是有吃不完的靈果？

住的地方是不是都是玉做的？

我們……”她的聲音在少女長久的沉默中漸漸低了下去，只剩下沒心沒肺的傻笑。

而竹笠少女，只是按了按腰間的劍柄，指節微微泛白。

風卷起官道上的塵土，也吹動了那張貼在城門口的陳舊通緝告示的一角。

畫像下，幾個模糊的字跡若隱若現：“……叛門……緝拿……生死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