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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就要向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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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沐心集”的現代言情,《活著就要向前看》作品已完結,主人公:曉麗周曉梅,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成都的夏天,濕熱粘稠,像一塊捂餿了的舊毛巾,糊在人的口鼻上。我蹲在荷花池批發市場我那間不大的檔口里,正和幾個從郊縣來的老主顧結賬。計算器敲的噼啪響,空氣里混雜著化纖布料的味道、隔壁檔口正在吃飯,飯菜的油膩氣,還有一股……一股若有似無的、干燥的玉米須味兒。就是這味兒。像根細小的針,冷不丁扎了我一下。心口猛地一縮,計算機按錯了數。“周老板,數不對吧?”一個老主顧探過頭來問。我回過神,手指有點僵。“哦,...

精彩內容

成都的夏天,濕熱粘稠,像一塊捂餿了的舊毛巾,糊在人的口鼻上。

我蹲在荷花池**市場我那間不大的檔口里,正和幾個從郊縣來的老主顧結賬。

計算器敲的噼啪響,空氣里混雜著化纖布料的味道、隔壁檔口正在吃飯,飯菜的油膩氣,還有一股……一股若有似無的、干燥的玉米須味兒。

就是這味兒。

像根細小的針,冷不丁扎了我一下。

心口猛地一縮,計算機按錯了數。

“周老板,數不對吧?”

一個老主顧探過頭來問。

我回過神,手指有點僵。

“哦,對不住,熱迷糊了。”

趕緊重新算。

臉上堆著笑,嘴里說著“下次多送您兩條圍巾”的場面話,心里頭那片沉甸甸的玉米地,卻又被這股風掀開了蓋子,濕冷的土腥氣撲面而來。

那片玉米地,不在西川,在**。

很遠,很平。

平得一眼望不到邊,只有望不到頭的玉米稈子,綠得發黑,密得透不過風。

它們在我夢里長了根,三十多年了,拔不掉。

我叫周曉梅。

這是我后改的名字,我原來叫周小妹,這名字,是我爸媽取的。

1970年冬天,生在我們川北那個山坳坳里的周家*,打從我落地的第一聲哭嚎起,到后來跌跌撞撞跑出山溝溝,人人只叫我——小妹。

“小妹,回來吃飯嘍!”

“小妹,把豬草背簍遞過來!”

“小妹,莫跑遠嘍,小心溝!”

這名字像粘在我身上的胎記,甩不脫。

爸媽取的,圖的就是個賤名好養活。

我是家里老幺,排在最末。

上頭有個大哥,叫建國;兩個姐姐,大的叫曉芳,二的……唉,二姐叫曉麗。

曉麗這名字,在家里提得少,像灶膛里沒燒透的炭,悶著,一碰就有灰簌簌往下掉。

她沒活下來,在我出生前兩年,一場急病,人就沒了。

那年頭人命賤,不值錢,能活下來的都是能耐。

這事,我是后來從鄰家嬸子閑話里,從媽媽偶爾發愣的眼神里,一點點拼湊出來的。

家里原本該有三朵花,曉麗那朵,早早被風吹散了,連個根兒都沒留下。

我是1970年冬天來的。

聽媽媽說,那年冬天冷得很,風刮得邪乎,刀子似的往骨頭縫里鉆。

臘月里的一天,天陰沉得像鍋底灰,我就急吼吼地要出來看這世界。

爸爸蹲在堂屋門檻上,吧嗒吧嗒抽著旱煙,煙鍋子里的火明明滅滅,映著他愁苦又帶著點期盼的臉。

接生婆是鄰村的張婆婆,忙活了半宿,最后把我裹在一條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舊棉布里,抱出來給爸爸看。

“是個女娃!

周**,你家又添了件‘小棉襖’!”

張婆婆嗓門洪亮,帶著山里人特有的那種熱乎勁兒,好像能驅散屋外的寒氣。

爸爸湊近了看,黑紅的臉上擠出一點笑,伸出粗糙得像老樹皮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我的臉,又趕緊縮回去,怕硌著我似的。

“女娃也好,女娃也好……”他喃喃著,聲音有點啞,“就叫‘小妹兒’吧。

賤名兒,壓得住。”

我就這樣成了周家的“小妹”。

家里窮,是那種石頭縫里摳食吃的窮。

幾間竹籬笆和黃泥夯的土坯房,頂上蓋著茅草,年深日久,黑黢黢的。

屋前一小塊巴掌大的院壩,屋后是陡峭的山坡。

幾塊薄田掛在半山腰,春種秋收,汗水摔八瓣兒,也未必能填飽一家人的肚子。

灶屋里,常年飄著紅薯和玉米糊糊的味道,稀得能照見人影。

肉那是年節里才敢想一想的稀罕物。

可窮歸窮,家里的那份暖和氣兒,卻像灶膛里捂著的火種,始終沒滅過。

爸爸叫周福根,是個悶葫蘆,話少得可憐,力氣卻大得像頭牛。

天不亮就扛著鋤頭出門,天擦黑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來。

他很少抱我,但每次從集上回來,哪怕只換回一小塊麥芽糖,也必定掰下指甲蓋大的一點點,偷偷塞進我手心。

那一點點甜,能在嘴里化開好久好久,是童年最金貴的滋味。

媽媽叫王秀英,性子比爸爸活泛些,手腳也麻利。

一大家子的吃穿縫補,屋里屋外,都靠她那雙停不下來的手操持。

她總把我帶在身邊,下地時用背簍背著我,我在她背后晃蕩,看天看云,看媽媽汗濕的后頸;做飯時,我就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幫她遞個柴火,火光把我的小臉映得通紅,也把媽媽忙碌的身影拉得好長。

媽媽看我的眼神,總是軟軟的,帶著憐惜。

后來我才琢磨出那憐惜的滋味,里面大概摻著對早夭的二姐的想念,也摻著對我這“小妹”能否平安長大的憂慮。

大哥周建國那時己經是個半大小子了,在村里念小學。

他性子像爸爸,有點木訥,但對我這個幺妹,卻有著笨拙的疼愛。

放學路上,他會鉆進林子,給我掏鳥蛋,摘野果子。

有一次,他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小把爆得噴香的玉米花,自己一顆沒舍得吃,全揣在兜里帶回來給我。

那玉米粒又香又甜,是我吃過最好的零嘴。

他看著我像小松鼠一樣咯嘣咯嘣地吃,咧著嘴笑,露出兩顆有點豁的門牙。

不過長大以后我再也沒吃過玉米了。

大姐周曉芳,比我大好幾歲,己經能幫媽媽干不少活了。

她性子潑辣,手腳也快,有點小管家婆的架勢。

她總嫌我礙手礙腳,卻也總在媽媽忙不過來的時候,把我拎過去幫她擇菜,或者塞給我一個烤得焦香的紅薯,嘴里還嘟囔著:“小妹,就在這兒坐著吃,別亂跑,掉溝里我可不管你!”

可當我真被門檻絆倒,摔個嘴啃泥哇哇大哭時,第一個沖過來把我拎起來,拍打著我身上灰土,又氣又心疼罵我“笨死算了”的,也總是她。

日子就像門前那條繞山的小溪,清貧,卻也按著它的節奏,不緊不慢地流著。

春天,山坡上開滿不知名的野花,紫的、黃的、白的,我和鄰家的娃兒們在花叢里瘋跑,追蝴蝶,逮螞蚱。

夏天,知了在樹上沒命地叫,溪水變得清涼,我們光著腳丫子在淺水里撲騰,摸石頭底下的小螃蟹。

秋天,山上的野果子熟了,毛栗子、八月瓜,成了我們解饞的寶貝。

冬天最難熬,寒風呼呼地往屋里灌,我們一家子就圍在燒得旺旺的火塘邊,媽媽納著永遠納不完的鞋底,爸爸悶頭編著竹筐籮篼,大哥寫作業,大姐幫著媽媽搓麻線。

火光跳躍著,映著一張張被生活磨礪卻依然溫情的臉。

我最小,常常倚在媽媽身邊,聽著柴火噼啪的輕響,眼皮打架,昏昏欲睡。

媽媽身上有股好聞的、混合著柴火和皂角的氣息,那是安全感的味道。

關于二姐曉麗,家里幾乎不提。

她的存在,像一個被刻意藏起來的舊疤。

只有一次,我翻箱倒柜找東西玩,在一個破舊木箱的最底層,摸到一個硬硬的小布包。

好奇地打開,里面是一件疊得整整齊齊、但明顯小得不能再小的紅布褂子,顏色褪得厲害,還有一雙小小的、沒納完底的虎頭鞋,針腳細密。

我舉著跑出去問媽媽:“媽媽,這是誰的?

好小!”

媽媽正在灶臺邊攪著一鍋糊糊,看見我手里的東西,臉色一下子變了。

她放下勺子,幾步走過來,一把從我手里奪過去,動作快得有些慌亂。

她把那布包緊緊攥在手里,指節都泛了白,眼神首首地盯著灶膛里跳動的火苗,嘴唇抿得緊緊的,好半天沒說話。

屋里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鍋里的糊糊咕嘟咕嘟冒著泡。

“媽媽?”

我怯生生地又叫了一聲。

媽媽這才像驚醒過來,深深吸了口氣,把那個布包飛快地塞回箱底,用力合上箱蓋,發出“哐”一聲悶響。

她轉過身,眼圈有點紅,卻對我擠出一個很難看的笑,聲音啞啞的:“小妹乖,莫亂翻東西……那是……那是你二姐的。”

“二姐?”

我那時還太小,對“二姐”的概念模糊得很。

“嗯。”

媽媽蹲下來,粗糙的手掌胡亂抹了把我的臉,那力道有點重,蹭得我臉皮生疼。

“她……她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不回來了。”

媽**聲音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什么,“這衣服太小了,你穿不上。

以后……莫去翻那個箱子了。”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只覺得媽**手在抖,眼神里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沉甸甸的東西,比冬天的山還要沉重。

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曉麗”這個名字背后,藏著巨大的、無聲的悲傷。

自那以后,我再也沒去翻過那個箱子,也再沒問起過二姐。

那個褪色的紅布褂子和未完成的虎頭鞋,連同媽媽那一刻的眼神,像一枚冰冷的釘子,悄悄楔進了我混沌的童年記憶里。

家里人都疼我,尤其是爸媽。

也許是因為前面夭折了一個女兒,也許是因為我最小,那份疼愛里總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補償和擔憂。

家里難得煮個雞蛋,媽媽總是偷偷塞給我,看著我小口小口吃完,她自己就著咸菜喝稀粥。

爸爸去趕集,哪怕只賣了幾把山貨,換回幾尺粗布,也必定要給我扯上二尺**繩。

哥哥姐姐們也習慣了把最好的那份留給我。

在周家*這片貧瘠的土地上,我像一株被全家小心翼翼護著的幼苗,雖然土地貧瘠,但遮風擋雨的力氣,他們一分也沒吝嗇過。

所以哪怕在這樣清貧的家里長大,也壓不住我驕傲的性子。

我就在這厚實的愛里,磕磕絆絆地長著。

我以為日子就會這樣,像爸媽一樣,在這山坳坳里生根、發芽、結果,再老去。

我那時還太年幼,不知道命運的風早己在看不見的地方打著旋兒,更不知道“小妹”這個寄托了爸媽卑微祈愿的賤名,并沒有真正壓住什么。

命運這盤磨,才剛剛開始轉動它的第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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