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暮色像一塊浸了水的舊絨布,沉甸甸地籠罩著這座名叫“清源”的南方小城。
空氣里殘留著白日未散盡的暑氣,混雜著路邊大排檔飄來的油煙味和行道樹香樟的淡淡苦澀。
林曉推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舊自行車,走出了“清源市圖書館”那扇厚重的玻璃門。
她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淺藍色棉布連衣裙,在灰撲撲的街景里,像一滴不起眼的水珠。
“曉曉,下班啦?”
門衛(wèi)張大爺從傳達室窗口探出頭,笑呵呵地打招呼。
“嗯,張伯,您也快**了吧。”
林曉回以溫順的笑容,聲音清淺。
她把“圖書館***助理”的工作牌仔細摘下來,放進帆布包里。
這工作枯燥,整理書籍、登記借閱、打掃衛(wèi)生,月薪兩千八,卻是母親王淑芬托了好幾層關(guān)系才爭取到的“鐵飯碗”——在小城人眼里,穩(wěn)定、體面,適合女孩子。
騎上自行車,穿過熟悉的街道。
雜貨店老板娘在吆喝打折,放學的小學生追逐打鬧,菜販子收拾著最后的蔫菜葉子。
一切都按部就班,像她過去二十二年的人生軌跡:考上本省一所普通二本,學不痛不*的行政管理專業(yè),畢業(yè),回到家鄉(xiāng),進入圖書館。
未來似乎清晰可見:相親,結(jié)婚,生子,在這方小小的天地里終老。
安穩(wěn),卻也像圖書館里那些蒙塵的舊書,缺乏一絲鮮活的色彩。
唯一的“不務(wù)正業(yè)”,是她對光影世界的癡迷。
晚飯后,父母在客廳看家長里短的電視劇,林曉會悄悄溜回自己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間。
老舊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起,是她通往另一個世界的窗口。
今晚,她點開了一部老電影——《天堂電影院》。
當看到年邁的放映師阿爾弗雷多對少年托托說出那句“生活和電影不一樣,生活……要難得多”時,托托眼中那混合著夢想破碎與被迫成長的復(fù)雜光芒,毫無預(yù)兆地擊中了林曉。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首沖鼻腔,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砸在鍵盤上。
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卻越擦越多。
不是為了劇情,而是某種更深沉的、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共鳴。
仿佛那束光,也短暫地照進了她按部就班的心房,映出了底下潛藏的不甘與渴望。
“又在看這些沒用的東西!”
父親林建國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眉頭緊鎖,手里端著一杯濃茶。
他身材不高,背脊卻習慣性地挺得筆首,是中學物理老師特有的嚴肅。
“電影能當飯吃?
看看人家隔壁李阿姨的女兒,***都考上了!
你呢?
守著個破圖書館,心思還不放在正道上!”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像一塊巨石壓下來。
林曉飛快地合上電腦屏幕,吸了吸鼻子,低聲道:“爸,我就看一會兒……一會兒?
心思都看野了!”
林建國重重把茶杯放在她的小書桌上,發(fā)出“哐當”一聲響,“去年那張藝校的進修通知書,幸虧我撕了!
那地方是正經(jīng)人去的嗎?
烏煙瘴氣!”
那是林曉心底隱秘的傷疤。
去年,她曾偷偷報考過一個表演進修班,意外收到錄取通知,卻在興奮地告訴父母后,被父親當著她的面撕得粉碎,斥責為“歪門邪道”。
母親王淑芬聞聲過來,護士的溫和在她臉上只剩下憂慮:“曉曉,聽**的,咱們家就是普通人家,踏踏實實過日子比啥都強。
那娛樂圈……水太深了。”
林曉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書桌邊緣一塊剝落的漆皮。
那被強行熄滅的火苗,此刻在父親的話語和母親擔憂的眼神下,只剩下一點微弱的余燼,悶悶地灼燒著胸腔,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來反駁。
現(xiàn)實的分量,遠比電影里演繹的更沉。
周末,表姐趙雯雯結(jié)婚。
作為親戚里年紀相仿又“口風緊”的姑娘,林曉被臨時抓了壯丁,擔任婚禮的“機動人員”——其實就是哪里需要往哪搬的救火隊員。
酒店宴會廳里,水晶燈流光溢彩,賓客喧嘩,空氣里彌漫著香水、酒水和食物的混合氣味。
新娘緊張得手心冒汗,原定的伴娘之一,新**好閨蜜蘇晴,正忙得腳不沾地。
蘇晴是個身材高挑、眉眼靈動的姑娘,在省城一家小影視公司做化妝師助理,趁著休假回來參加婚禮。
“曉曉!
江湖救急!”
蘇晴一把抓住正在幫忙擺喜糖的林曉,語速飛快,“那個負責在儀式前念新人成長故事和親友祝福的司儀助理,吃壞肚子送醫(yī)院了!
現(xiàn)在缺個人頂上!
稿子都在這兒!”
她塞過來幾頁打印紙,眼神懇切,“我知道你聲音好聽,人也穩(wěn)當,幫幫忙!
流程很簡單,照著念就行!”
林曉懵了,下意識地就想推拒:“我?
我不行的,我從來沒……沒時間了!
還有十分鐘就開場!”
蘇晴雙手合十,急得跳腳,“求你了曉曉!
救場如救火!
你總不忍心看雯雯姐的婚禮開場就冷場吧?”
看著表姐在遠處投來的焦急目光,再看看蘇晴額頭滲出的細汗,林曉拒絕的話堵在喉嚨里。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要汲取某種力量,指尖因為用力捏著紙張而微微發(fā)白。
“……稿子給我看看。”
她聽到自己干澀的聲音說。
快速瀏覽了一遍稿子,是一些溫馨的成長片段和親友的祝福語。
林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走到側(cè)幕的小講臺后。
追光燈打在她身上,臺下上百雙眼睛聚焦過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握著話筒的手微微顫抖。
開場音樂漸弱,全場安靜下來。
最初的幾個字,她的聲音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不敢看臺下,目光死死鎖定在稿紙上。
但漸漸地,當她念到表姐小時候為了給生病的流浪貓買藥偷偷攢零花錢的故事時,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表姐講述時那溫柔的神情。
一種奇異的暖流涌上心頭。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下來,語速放慢,不再是機械的復(fù)述,而是帶上了真實的溫度,仿佛在分享一個自己珍視的故事。
念到一位遠方姑姑發(fā)來的祝福短信時,她甚至自然地模仿了短信里那種長輩特有的、帶著口音的親切語調(diào),引得臺下發(fā)出善意的輕笑和掌聲。
“……所以,雯雯姐,愿你和小明哥,就像童話里說的那樣,永遠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最后一個字落下,林曉抬起頭,臉上帶著完成挑戰(zhàn)后的微紅和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因投入而產(chǎn)生的光彩。
臺下掌聲熱烈,表姐在遠處對她用力點頭,蘇晴在側(cè)幕對她豎起了兩個大拇指。
林曉松了口氣,手心全是汗,但心底卻奇異地升起一絲陌生的、微小的成就感。
她匆匆走下小講臺,只想找個角落安靜待會兒。
剛在宴會廳外相對安靜的走廊喘口氣,就聽見蘇晴正在跟人打電話,聲音帶著明顯的煩躁和疲憊:“……別提了,累死!
剛還臨時抓我表妹救了個場……省城那邊更糟!
我們組跟的那個網(wǎng)劇,男三號就是個繡花枕頭,臺詞都念不順,全靠配音和替身!
棚里天天熬大夜,導(dǎo)演就是個應(yīng)聲蟲,金主塞進來的人再爛也得捧著……這圈子,***……”林曉靠在冰涼的墻壁上,聽著蘇晴毫不掩飾的抱怨,剛才那點微小的成就感瞬間被沖刷得一干二凈。
現(xiàn)實的娛樂圈,似乎遠非光影交織的夢幻舞臺,而是充滿了她無法想象的復(fù)雜與艱辛。
蘇晴口中的“金主”、“替身”、“應(yīng)聲蟲”,像一塊塊冰冷的石頭,砸在她剛剛因投入而溫熱的心上。
父親撕碎通知書時憤怒的臉,母親憂慮的眼神,再次清晰地浮現(xiàn)。
那條路,布滿荊棘,遙不可及。
她搖搖頭,甩開這些不切實際的念頭。
正準備返回熱鬧的宴會廳,一陣穿堂風吹過,掀起了旁邊休息室虛掩門邊茶幾上散落的幾本雜志。
其中一本翻開的娛樂周刊內(nèi)頁,一張占據(jù)半個版面的男性面孔倏然闖入她的視線。
照片上的男人側(cè)臉輪廓深邃,鼻梁高挺,眼神沉靜地望著鏡頭,帶著一種疏離又專注的氣質(zhì)。
旁邊是醒目的標題:《顧淮:表演是剝開靈魂的苦役,我憎惡一切虛假的光環(huán)》。
下面一行小字引述著他的話:“這個行業(yè)最匱乏的不是技術(shù),是真實感。
真實感源于對生活的敬畏,而非浮華的名利場。”
顧淮。
這個名字林曉有印象,是近幾年聲名鵲起的實力派影帝,以挑剔劇本和演技嚴苛著稱。
他的眼神和話語,像一道銳利的光,瞬間刺破了蘇晴抱怨帶來的陰霾,也莫名地觸動了林曉心底某個隱秘的角落。
她怔怔地看著那頁雜志,指尖無意識地拂過那句“真實感源于對生活的敬畏”。
就在這時,酒店外突然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騷動和刺耳的剎車摩擦聲!
緊接著是“砰”的一聲悶響,像是什么重物撞擊的聲音!
“天啊!
撞車了!”
“快!
快出去看看!”
宴會廳里也有人聽到了動靜,人群開始騷動,不少人涌向門口。
林曉心頭一跳,下意識地跟著人流快步走到酒店大門外。
只見酒店停車場入口附近,一輛看起來頗為高級、貼著深色車膜的黑色商務(wù)車,車頭懟在路邊的隔離花壇上,引擎蓋微微翹起,冒著絲絲白氣。
旁邊,一輛運送布草的小貨車歪在一邊,司機正驚魂未定地下車查看。
商務(wù)車的駕駛座車門猛地被推開,一個穿著格子襯衫、滿臉焦急和怒氣的年輕男人跳下來,嘴里罵罵咧咧地檢查著車頭。
他顧不上看自己的車,反而立刻拉開后座車門,彎著腰,語氣急促又緊張地對著里面說著什么。
后座的車窗降下了一半。
林曉站在圍觀人群的外圍,踮起腳尖。
透過車窗縫隙,她隱約看到后座坐著一個男人,側(cè)臉的輪廓……竟有幾分眼熟?
尤其是那緊抿的唇線和緊鎖的眉頭,透著一股沉郁和明顯的不適。
他似乎在強忍著什么,一只手按著額頭。
而更讓林曉瞳孔微縮的是,她看到那商務(wù)車被撞歪的車牌框一角,掛著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劇組通行證,上面印著一個龍飛鳳舞的標志和幾個小字——“《北歸》劇組”。
《北歸》?
林曉的心猛地一跳。
她昨天整理圖書館新到的影視期刊時,好像瞥見過這個名字。
這是一部……正在附近取景拍攝的電影?
導(dǎo)演是……陸遠?
一個以挖掘新人、風格寫實著稱的名字,瞬間閃過她的腦海。
那個后座上的男人是誰?
劇組的人怎么會在這里出了車禍?
那個皺著眉頭的側(cè)影……她忍不住又想起剛剛雜志上顧淮那張疏離而專注的臉。
是錯覺嗎?
夜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和淡淡的汽油味。
林曉站在燈火通明的酒店門口,身后是喧鬧的婚宴,眼前是這場突如其來的車禍和那個神秘劇組的車。
一種莫名的預(yù)感,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她心底悄然漾開一圈漣漪。
平凡的日子,似乎在這一刻,裂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
命運的齒輪,在刺耳的剎車聲后,開始了無人察覺的轉(zhuǎn)動。
小說簡介
《逆襲之星光之下》中的人物林曉顧淮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都市小說,“石臺的萬弘”創(chuàng)作的內(nèi)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逆襲之星光之下》內(nèi)容概括:傍晚六點,暮色像一塊浸了水的舊絨布,沉甸甸地籠罩著這座名叫“清源”的南方小城。空氣里殘留著白日未散盡的暑氣,混雜著路邊大排檔飄來的油煙味和行道樹香樟的淡淡苦澀。林曉推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舊自行車,走出了“清源市圖書館”那扇厚重的玻璃門。她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淺藍色棉布連衣裙,在灰撲撲的街景里,像一滴不起眼的水珠。“曉曉,下班啦?”門衛(wèi)張大爺從傳達室窗口探出頭,笑呵呵地打招呼。“嗯,張伯,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