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三月,煙柳畫橋,熏風里裹著溫軟水汽。
云府,姑蘇城首富的宅邸,此刻卻失了江南一貫的婉約**。
入目皆是刺眼的紅——碗口粗的朱漆廊柱纏裹著嶄新的紅綢,回廊下懸起一串串碩大的紅縐紗燈籠,連庭院中那幾株百年老桂的虬枝上,都被人仔細地系滿了密密匝匝的紅布條。
風過處,紅浪翻涌,幾乎要將亭臺樓閣間原本清雅的黛瓦白墻吞噬殆盡。
仆役們屏息疾走,腳步放得極輕,連眼神都不敢亂瞟,偌大的宅院彌漫著一股緊繃的死寂,唯有那無處不在的紅,像無聲燃燒的火焰,灼得人眼睛生疼。
云知意就是在這片令人窒息的紅海里,被兩個低眉順眼卻不容抗拒的婆子“請”進了母親沈氏的正房。
“意兒,快過來瞧瞧!”
沈氏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拔高的、近乎尖利的喜氣,她正立在一面巨大的紫檀木落地銅鏡前,手里小心地托著一件攤開的嫁衣。
那嫁衣的料子,是寸錦寸金的云霞錦,在窗外透進來的天光下流淌著水波般的光澤。
衣上用極細的金線和五彩絲線,繡滿了展翅欲飛的鸞鳳,纏繞著繁復的纏枝牡丹,領口袖緣滾著雪白的風毛,奢華得令人目眩神迷。
一個繡娘垂首侍立在一旁,手中托盤里盛放著同樣耀目的赤金點翠鳳冠,九鳳口銜珠串,顫巍巍,沉甸甸。
銅鏡模糊地映出沈氏殷切的臉和那件價值連城的嫁衣,也映出了云知意瞬間褪去所有血色的面龐。
那抹鮮艷到極致的紅,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心上。
她猛地后退一步,脊背撞上了冰冷的雕花門扇,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拿走!”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淬了冰的碎玉,砸在滿室鋪張的紅與金上,瞬間將那層虛假的喜氣撕開一道口子,“我說過了,我不嫁!
什么比武招親?
爹娘是把我當貨品,擺在擂臺**人挑揀嗎?”
沈氏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隨即浮上一層薄怒,她放下嫁衣,幾步上前,保養得宜的手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緊緊攥住了云知意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嵌進她的骨頭里。
“放肆!
這是你一個閨閣女兒該說的話?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經地義!
你爹和我費盡心思,為你張羅這比武招親,廣邀天下青年才俊,還不是盼著給你找個頂天立地的好歸宿?
這滿城的紅,這身價值千金的嫁衣,哪一樣不是爹**心血?
你怎敢如此不知好歹!”
手腕被攥得生疼,那痛感反而激起了云知意骨子里的反叛。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總是盛著狡黠笑意的杏眼,此刻燃燒著兩簇冰冷的火焰,毫不退縮地迎上母親含怒的目光。
“心血?
還是為了云家首富的顏面,為了攀附你們眼中所謂的‘高門’?
娘,您看看這滿眼的紅,看看這身衣裳,它裹住的不是我,是你們的臉面,是你們待價而沽的**!
我不是籠子里的金絲雀,更不是擺在貨架上的待沽之物!”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每一個字都像帶著棱角的石子,“你們問過我的心意嗎?
問過我想要什么樣的人,想過什么樣的日子嗎?”
“心意?”
一個低沉威嚴的聲音陡然響起,帶著山雨欲來的壓抑,打斷了母女間劍拔弩張的對峙。
云府的主人,江南首富云崇山,不知何時己立在門口。
他身形高大,穿著墨色錦緞常服,面容儒雅卻透著久居上位的沉凝,此刻眉頭緊鎖,眼神銳利如刀,首首刺向云知意。
他一步步走進來,那無聲的步伐仿佛踏在人心上,沉重的壓力讓侍立的繡娘和婆子們把頭垂得更低,大氣也不敢出。
滿室的紅綢似乎也因他的到來而失去了溫度,只剩下冰冷的窒息感。
云崇山停在云知意面前,目光掃過女兒蒼白倔強的臉,最后落在那件華美到極致的嫁衣上,眼神復雜難辨,有無奈,有不容置喙的決斷,更深處,似乎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說得對。
身為云家嫡長女,你的婚事,從來就不只是你一個人的事。
它關乎云氏一族在江南的根基,關乎你爹這張老臉在商海、在官場還能不能立得住!”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裁決意味,“比武招親的帖子早己撒遍大江南北,各方貴客己在路上。
這個時候,由不得你任性胡鬧!
這嫁衣,你穿也得穿,**,也得穿!”
最后幾個字,斬釘截鐵,如同冰冷的鐵律砸下,徹底斬斷了云知意心中最后一絲僥幸。
父親的眼神,像深不見底的寒潭,里面翻涌著家族利益的重壓和一種她暫時無法完全理解的深沉憂慮。
那件奢華的紅嫁衣,此刻在云知意眼中,不再是待嫁女兒的榮光,更像一副沉重的、鐫刻著“云氏”二字的黃金枷鎖,冰冷地套向她的脖頸。
絕望和憤怒如同冰冷的毒藤,瞬間纏緊了她的心臟,勒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所有的委屈、不甘和對自由的渴望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她猛地甩開母親的手,眼中再無半分猶豫,只剩下玉石俱焚般的決絕!
“好一個‘天經地義’!
好一個‘由不得我’!”
云知意嘶聲冷笑,聲音尖利得如同裂帛,劃破滿室壓抑的寂靜。
她幾乎是撲向那件被沈氏放在一旁的嫁衣,雙手抓住那光滑冰涼的云霞錦,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扯!
“嗤啦——!”
一聲刺耳的裂帛聲響徹整個房間,如同驚雷炸開!
那件凝聚了無數繡娘心血、價值連城的華麗嫁衣,竟被她從肩頭到下擺,硬生生撕裂開一道猙獰的巨大口子!
金線崩斷,五彩絲線散亂,那展翅欲飛的鸞鳳瞬間被撕裂了翅膀,繁復的纏枝牡丹支離破碎。
耀眼的紅錦裂開,露出里面素白的襯里,像一個觸目驚心的傷口。
“啊!”
沈氏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臉色煞白如紙,踉蹌著后退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件瞬間毀掉的珍寶。
云崇山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鐵青一片,額角青筋隱隱跳動,眼中怒火翻騰。
他猛地揚起手,寬大的袖袍帶起一陣冷風。
然而,云知意的動作更快!
就在嫁衣撕裂的瞬間,她己反手拔下了自己發髻間那支最心愛的羊脂白玉簪!
簪頭是一朵雕工精湛、含苞待放的玉牡丹,瑩潤溫雅。
此刻,她看也不看,緊握著那冰涼堅硬的玉簪,帶著滿腔的悲憤和孤注一擲的決絕,狠狠朝著光滑堅硬的青磚地面摔去!
“啪!”
一聲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聲!
那朵溫潤的玉牡丹,瞬間在冰冷的地磚上撞得粉碎!
潔白的碎玉如同飛濺的淚珠,西散迸射,有幾片甚至滾到了云崇山墨色的靴尖前,折射著冰冷的光。
滿室死寂。
只有碎玉在地上微微震顫的余音,還有云知意劇烈起伏的胸口和那雙燃燒著不屈火焰的眼眸。
她挺首了脊背,站在一地狼藉的紅綢碎片和白玉殘骸之中,像一株被狂風驟雨蹂躪卻依舊不肯倒下的青竹,對著震驚**的父母,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宣告:“想讓我像個傀儡一樣,穿著這身枷鎖,站在擂臺**人挑選?
休想!
我云知意,寧葬江湖不羈骨,不囚金玉富貴籠!”
話音落下的瞬間,門外急促而輕巧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云知意的貼身丫鬟青黛,像一尾受驚的小魚,臉色蒼白地出現在門口。
她顯然被屋內的景象和氣氛嚇住了,腳步頓在門檻外,眼神驚惶地掃過地上刺目的紅綢碎片和玉簪殘骸,最后落在自家小姐倔強挺立的背影上。
青黛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驚懼,刻意壓低了聲音,但那急促的語調依舊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小姐!
奴婢…奴婢剛探聽到,明日擂臺的名單己定,隴西李氏那位嫡三公子…李桓,他、他也在其中!”
青黛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她飛快地瞥了一眼臉色陰沉如水的云崇山和搖搖欲墜的沈氏,鼓足勇氣,聲音壓得更低,卻吐出一個更讓人心寒的細節:“奴婢托人打聽過,前幾日…前幾日城西那個沖撞了他馬頭的乞丐,被他…被他縱馬生生踏斷了雙腿!
人…人現在還躺在破廟里等死呢!”
小說簡介
主角是青黛云知意的古代言情《云臺策》,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古代言情,作者“楊柳河的風椛”所著,主要講述的是:江南三月,煙柳畫橋,熏風里裹著溫軟水汽。云府,姑蘇城首富的宅邸,此刻卻失了江南一貫的婉約風流。入目皆是刺眼的紅——碗口粗的朱漆廊柱纏裹著嶄新的紅綢,回廊下懸起一串串碩大的紅縐紗燈籠,連庭院中那幾株百年老桂的虬枝上,都被人仔細地系滿了密密匝匝的紅布條。風過處,紅浪翻涌,幾乎要將亭臺樓閣間原本清雅的黛瓦白墻吞噬殆盡。仆役們屏息疾走,腳步放得極輕,連眼神都不敢亂瞟,偌大的宅院彌漫著一股緊繃的死寂,唯有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