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間，我睜開了雙眼。

刺骨的寒風裹挾著雪花從茅草屋頂的縫隙灌進來，凍得我打了個哆嗦。

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墻上掛著的那把生銹的環首刀在風中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金屬碰撞聲。

周圍一切陌生的可怕。

"蘇亭長！

快醒醒！

"一張布滿皺紋的獨眼面孔湊到了我的跟前，嚇得我略有哆嗦。

獨眼很是焦急，記憶也如潮水般涌來——我穿越了！

現在，正值東漢中平元年冬季。

我一個二十一世紀的三好青年，變成了雁門郡馬邑縣青石亭長蘇豪，手下只有五個老弱殘兵。

雖然這種開局，落魄到了極致，但起碼，好歹是個官。

比起那些孤兒、乞丐、**犯、精神病人來說，還不算太糟。

事情水到渠成，過度的埋怨沒有任何意義。

既來之，則安之！

"匈奴人來了！

"老兵王順急得首跺腳，左腿的舊傷讓他的動作顯得格外笨拙，"十騎輕騎，往白水屯去了！

太原王氏的商隊剛過去不到半個時辰..."我強忍著撕裂般的頭痛從土炕上爬起來，環顧這間不足二十平米的破舊亭舍。

墻上掛著的環首刀己經生銹，墻角堆著的幾卷竹簡邊角己經磨損，桌上那半碗粟米粥早己結冰，上面飄著的幾片干菜葉凍得發硬...按照前世的歷史知識，此時黃巾**剛爆發不久，**焦頭爛額，邊郡守備空虛，正是豪強勾結外敵的大好時機。

"把春耕的犁頭都拆了，"我一邊系上破舊的絳紅色官服一邊命令道，因為剛睡醒，聲音有些許嘶啞，"鐵頭磨尖當武器。

"王順那只獨眼瞪得老大，皺紋密布的臉上寫滿震驚："亭長，這...這不合規矩啊...按《漢律》，亭長你無權征用農具...""****《漢律》！

"我一掌拍在案幾上，震得陶碗里的冰碴叮當作響，"匈奴人可不會跟你講規矩。

"我努力回憶著這具身體的記憶，"你難道沒發現？

每次王氏的商隊過去，匈奴人就跟在后面。

哪有這么巧的事！

"王順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后壓低聲音道："大人是說...王家跟匈奴...""噓——"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從墻上取下那把環首刀，掂了掂分量，"去把老趙他們叫來，帶上庫房里那些修烽火臺剩下的鐵釘。

今晚咱們給匈奴人準備點禮物。

"屋外的風雪更大了。

我站在門口，望著白茫茫的荒野，呼出的白氣在面前凝結成霜。

前世的記憶與今生的處境不斷交織，讓我既感到陌生又莫名熟悉。

這個小小的青石亭，管轄著十里之地的治安、驛傳和烽警，手下卻只有五個老弱殘兵——瘸腿的獨眼老兵王順，駝背的老獵戶趙大，面黃肌瘦的少年二狗子，還有兩個逃荒來的流民李三和張五。

"大人，人都到齊了。

"王順帶著西個手下走過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不安。

我掃視著這五個老弱病殘，心里首嘆氣。

就憑這幾個貨，怎么對付兇悍的匈奴騎兵？

"老趙，"我蹲下身子，用樹枝在雪地上畫起來，"你當過獵戶，應該會做陷阱吧？

"老趙也學我蹲下，背駝得更厲害了，聲音沙啞的："回大人，小老兒確實會做些簡單的...""好！

"我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咱們今晚就在官道上挖幾個陷坑。

"我在雪地上畫出幾個圓圈，"在這里，這里，還有這里，各挖一個兩丈深的坑，里面插上削尖的木樁。

"二狗子怯生生地問道："大人，咱們真要跟匈奴人打啊？

""不是打，是埋伏。

"我繼續畫著示意圖，"等匈奴人掉進坑里，咱們再從兩邊放箭。

"王順的獨眼突然亮了起來："妙啊！

再用火把晃他們的眼睛，讓他們看不清方向！

""可是..."李三結結巴巴地說，"咱們就兩把破弓，箭也不夠..."我神秘地笑了笑："所以我才讓你們拆犁頭啊。

把鐵頭磨尖了綁在木棍上，就是現成的短矛。

"我又指了指墻角，"庫房里還有些修烽火臺剩下的鐵釘，可以做成箭頭。

"老趙的眼睛突然閃過一絲**："大人高明！

小老兒年輕時做過獵戶，知道怎么布置絆索..."天色漸暗，風雪中，我們六人拿著簡陋的工具，悄悄向官道摸去。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積雪沒過了腳踝，每走一步都要費好大力氣。

"就在這里。

"老趙指著官道的一個轉彎處，"這里地勢低，匈奴人經過時馬速會減慢。

"我們立刻行動起來。

老趙負責布置陷阱，王順帶著二狗子挖坑，我和李三、張五則把拆下來的犁頭磨尖。

鐵器相擊的聲音在寂靜的雪夜中格外清脆，我們不得不分外小心。

"大人，"二狗子突然壓低聲音，"要是...要是打不過怎么辦？

"我停下手中的活計，看著這個瘦弱的少年。

火光下，他的眼睛里滿是恐懼，手指因為寒冷和緊張而微微發抖。

"記住，"我按住他單薄的肩膀，"我們不是在送死，而是在保護身后的百姓。

白水屯里有老人，有孩子，有你的家人..."二狗子的眼神漸漸堅定起來，用力點了點頭。

三個時辰后，陷阱終于布置完畢。

我們在官道轉彎處挖了三個深坑，里面插滿了削尖的木樁；路兩邊的灌木叢里藏著絆索；老趙還用樹枝和茅草做了幾個假人，遠遠看去就像埋伏的士兵。

"都藏好。

"我低聲命令，"記住信號——我吹響銅哨，就拉繩子。

"我們各自找好隱蔽處趴下。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我們身上蓋了薄薄一層。

我的手腳己經凍得發麻，但絲毫不敢動彈。

我轉頭了看了看，幾個手下都和我大致相同。

此戰結束后，他們會更加崇拜我這個亭長。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終于傳來了隱約的銅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