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十五分，天還黑著。

我擰動電動車把手，載著菲菲穿過那條通往學校的田間小路。

霧氣像一層紗，裹著遠處零星的燈光。

路很窄，兩邊是收割后的稻田，秸稈堆成小山，在黑暗里像蹲伏的怪物。

“今天怎么這么多人？”

菲菲在后座嘟囔。

確實奇怪——平時這條路幾乎沒人，但今天不斷有學生從我們身邊經過。

他們走得很快，低著頭，校服在風里鼓蕩，卻沒人說話，只有腳步聲沙沙響。

我下意識捏緊剎車，車速慢下來。

“別停。”

菲菲突然掐了一下我的腰，“看前面。”

大約五十米外，一輛亮著“空車”燈的出租車停在路邊。

車窗搖下，一只手伸出來，沖我們招了招。

那是教務處劉老師的手。

他腕上的銀色手表反著光，我上星期剛見過——在幫菲菲“處理”那個**男生的時候。

出租車和我們并行時，劉老師探出頭：“校牌。”

他聲音很啞，像很久沒喝水。

我注意到他眼下有兩片青黑，胡子也沒刮。

“不用查了，”我沖他笑笑，“我們倆不用查。”

劉老師皺起眉。

出租車司機不耐煩地按了喇叭。

“所有學生都要查。”

劉老師盯著我，手指在車窗上敲了敲，“校牌。”

菲菲在我背后“嘖”了一聲。

我感覺到她的不耐煩，但還是耐著性子重復：“老師，我們真的不用查。”

“為什么？”

我嘆了口氣，單手解開校服外套。

冷風灌進來，但更冷的是劉老師突然凝固的表情——我的外套內側別著校牌，紅底金字：“宣傳部部長”。

他的眼神變了。

先是困惑，接著是恍然，最后變成一種古怪的敬畏。

“原來是你們……”他縮回車里，對司機擺擺手，“走吧，不用查了。”

出租車加速離開時，我聽見他低聲說了句什么，像是“昨晚又處理了幾個？”

我們繼續往前騎，但不到一分鐘，那輛出租車又出現了——它停在路邊，劉老師站在車外，手里拎著個公文包。

“我載你們吧。”

他指了指自己的電動車，“天太黑了，不安全。”

我和菲菲對視一眼。

她的嘴角往下撇，這是她不高興的前兆。

但劉老師己經不由分說地把我的電動車推到一旁，自己騎了上去。

“上來。”

他拍拍后座。

菲菲翻了個白眼，但還是跨了上去。

我坐在最后，手抓著菲菲的腰。

劉老師的電動車比我的穩，但速度很慢，像在刻意拖延時間。

“你們最近……忙嗎？”

他忽然問。

風吹散了他的聲音，但我聽懂了潛臺詞。

“還行。”

我含糊地回答，“上周那個比較麻煩，拖了三天才肯走。”

劉老師“嗯”了一聲。

路過一片玉米地時，他突然剎車，指著遠處：“那是你們學校？”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田野盡頭，一棟灰白色的三層小樓孤零零立著，窗戶全黑，只有頂樓掛著一盞暗紅色的燈。

“是。”

我說，“不過我們一般走地下室入口。”

學校正門常年鎖著，真正的入口在配電室后面。

劉老師跟著我們穿過雜草叢生的小路，臉上寫滿懷疑。

首到我拉開那扇銹跡斑斑的鐵門，露出里面亮著日光燈的走廊，他才倒抽一口氣。

“這……習慣就好。”

菲菲搶先走進去，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回響。

教室里己經坐了十幾個人，沒人抬頭看我們。

最后一排有個陌生的男生，正低頭翻書。

窗外的天光透進來，照在他側臉上——我猛地站住。

那張臉，和昨晚超度名單上貼的照片一模一樣。

“怎么了？”

劉老師問。

“沒事。”

我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我們座位在那邊。”

菲菲己經把自己的椅子拖到了第一排正中間。

我走向那個陌生男生旁邊的空位，發現他把腿伸到了我的座位上。

“麻煩收一下。”

我敲了敲桌面。

我的本意是我和這個男生還有菲菲三人擠一擠兩個桌子。

男生抬頭。

他的瞳孔黑得過分，像兩口深井。

“你是宣傳部的？”

他問。

我沒回答。

遠處，菲菲“啪”地合上課本，聲音大得全班都回過頭。

菲菲覺得這事又是麻煩。

劉老師站在***，目光在我們三個之間來回掃視，最后停在我臉上。

“下課來我辦公室。”

他說，“帶**的校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