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十一月底的平城己是深秋，像是被浸進了蜂蜜罐頭里，風帶著甜滋滋的氣息撲面而來。

昨夜一場大雨下完，氣溫下降的有些厲害，天邊開滿了火紅的楓葉，學校黑色的鐵框上，薔薇花早就凋敗。

操場上人頭攢動，許木春隨著人群走到自己值班的班級。

冷風凜冽，風從衣袖里灌入，少年們對于早操和這個破天氣多少有些怨言，于是乎三兩成幫的站在一起罵罵咧咧。

跑操還未開始，許木春站在班級的最后方百無聊賴的轉動著手中的筆，看著手里的報告有些頭疼。

女孩一身校服穿的板正，扣子也被她系上，臉上的一副眼鏡使她看上去神情淡然自若。

身旁喧鬧無比，許木春好似置身事外。

“許木春！”

一個女生從遠處跑來，嘴里喊著她的名字。

聽到聲音，許木春抬起頭來，卻一不小心闖入了一雙眼眸。

那雙眼睛很好看，里面好像盛滿了水，眼鏡戴上也絲毫不影響。

換句話來說就是看狗都深情。

許木春望著那雙好看的眼睛，忘記了躲避，也忘記了所有。

男孩繼續與自己的好友聊天，并未注意到女孩熾熱的目光。

周圍的一切仿佛靜止，世界上只剩下她和他。

男孩一步步慢慢走近，她的手心止不住的冒汗，腦袋亂哄哄的。

男孩每走近一步，她的心跳就加重一分。

許木春聽不見任何聲音，她的耳邊只有自己的心跳聲和他的腳步聲。

在男孩經過她的身邊時，好像帶起了一陣風，不是冷風，暖暖的。

她的心像是平靜的海面被扔下一塊大石頭，掀起一層層漣漪。

久久回不過神，內心的觸動有些奇妙。

所以當那個女生站在她面前時，她才回過神，注意到還有這么一個人。

面前的女生開口道：“你怎么突然就呆住了，是發生了嗎？”

許木春搖了搖頭：“沒事沒事，找我有什么事嗎？”

李歡揚起一個笑臉，揮了揮手與許木春告別：“沒事，我去做操了，拜拜。”

許木春的嘴角也揚起，當是一個回應：“快去吧，一會去晚了小心被罰。”

等李歡走后，那個男生早就不見了蹤跡，好像一切都只是許木春的一場夢。

她轉過頭去想要尋找他的身影，周圍簇擁的人群擋住了她的視線。

好像是羽毛落在心里，輕飄飄的，但又不能忽略。

放學后，二中因為走讀生不需要上晚自習，所以學校門口擠滿了來接學生放學的家長，住校生都去到食堂吃晚餐。

二中的教學樓距離食堂有一段距離，中間有一排梧桐樹。

夏天的梧桐綠蔭茂密，學生們都愛來這。

但一到秋天，落葉歸根，大家還是很愛來著，除了值日生。

這里不僅是打卡圣地，還被戲稱為月老廟。

主要還是因為學校里的小情侶大多都在這里約會，特別是放學時間。

人少樹多，天時地利人和，是約會的不二之選。

許木春背著書包從這路過，值日生應該是早就打掃好衛生回家了，可地上的落葉不減反增。

許木春心里嘀咕著：“扣分，一定要扣分。”

這時耳邊突然響起說話的聲音，很小，但她還是聽到了。

大概又是那對小情侶在這體驗**的**，許木春平時沒有**別人隱私的愛好，但她的首覺告訴她：這里有大瓜。

許木春聽著聲音，小心翼翼的朝聲音走近，是一對男女在樹后聊天。

男生要比女生高一個頭，背對著許木春，她看不清男生的臉。

可他身上的感覺卻讓人非常熟悉，好像似曾相識。

兩人好像絲毫都沒有發覺有人在偷聽，繼續濃情蜜切。

許木春聽不太清他們談話的內容，只是隱隱約約聽到女生撒著嬌對男生說了一句：“余沉，你就不能主動來找我嗎？”

男生不知道說了什么，女生好像很生氣，轉身走掉，男生也轉過頭準備離開。

許木春看到這人的臉，終于明白為什么會對他熟悉了。

他就是自己早上遇到的那個男生。

許木春在余沉走近前跑掉了，等到跑出那排梧桐樹，才梳理起剛剛發生了什么事。

那個男生，也就是余沉，他有女朋友了。

少女心中剛剛萌發的種子一瞬間消失殆盡，許木春想著：她長的那么好看和他真的很般配呢。

可她還是會忍不住的想，如果他身邊站的是我就好了。

“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

許木春的腦中浮現起這句詩句。

他叫余沉？

很好聽的名字，我叫木春。

她想這大概會是他們最近的一次吧，可惜他們連名字都這么不相配。

2這是今天最后一節課了，此時此刻，教室外的夕陽落下，映照在書桌上。

很快下課鈴響起，班上的同學不約而同地都放松下來，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少女微瞇起眼睛，將那一大堆家庭作業整理好，連帶著一些小玩意裝進了書包里，嘆了口氣。

有人走到她的桌前，一片陰影籠罩住她。

“許木春，要等你一起嗎？”

開口的是少女的室友，頭發被她挽起在腦后。

她輕撩了撩面前的頭發。

程綿綿長的本就漂亮，此刻唇邊噙笑，可愛的杏眼中也帶著細碎的亮光，蔥指撩起墨發，在夕陽的余暉下美的帥目。

許木春放下書包，搖了搖頭道：“我還要掃地，你們先走吧。”

程綿綿背起書包走出門，回頭探身與許木春說話：“行吧，那我們先走了，拜拜。”

“拜拜。”

在人都走的差不多的時候，許木春開始指揮起值日生打掃衛生。

教室不算特別大，地上的垃圾也不多，幾人沒出半小時就全部打掃干凈了。

許木春站在***，與其余人揮手再見。

“許木春拜拜。”

“拜拜。”

“許姐再見。”

“拜拜。”

在人都**后，***的人朝窗外看了眼，天邊云海一片，黑色暈染開來。

在經過三樓時，許木春站在樓梯口心里默數：“3，2，1.”隨后繼續往前走，三樓一片空曠，沒有一個人影。

“好吧，這次還是錯過了。”

許木春眼底的光微微黯淡了一些，安靜的樓梯間里只有孤單的腳步聲。

落寞的背影獨自低下了頭，長長的嘆息聲自她的喉中發出。

再抬起頭時己經到了一樓，恍惚間在樓道的另一頭，她好像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男生低著頭抱著面前的女生，將頭埋在女生的頸窩處嗅著女生身上的味道。

這是許木春見過最大膽的一對情侶，她的眼神首勾勾的，忘記了移開。

女生驀然推開男生，轉過頭與許木春對視。

哦，是程綿綿啊。

男生還想繼續抱著面前女生，于是張開手再一次將程綿綿環在懷里。

程綿綿再一次將面前的人推開，然后優雅的轉身走掉。

那頭的人一路小跑朝許木春跑來，男生還站在原地不動，樣子像極了一只落魄小狗。

“木春，你怎么才來呀。”

過道有些長，女孩跑得氣喘吁吁的。

“那是？”

“周期，別管他。”

說罷拉著許木春就走。

許木春任由程綿綿拉著走，看到程綿綿腦后亂糟糟的頭發問她：“真的不用管他嗎？”

“真的不用。”

“那好吧。”

程綿綿拉著許木春從教學樓一路走到梧桐道才放開手。

許木春終于看清了程綿綿的側臉，女孩的臉頰紅彤彤的，頭發也亂成一團。

許木春替女孩理了理額前的碎發，說：“你家周哥不會生氣嗎？”

程綿綿耷拉著一張臉，邊說話邊梳理自己的頭發：“真的不用管他。”

“好吧。”

兩人走進食堂，排隊打飯、刷卡、落座一氣呵成。

秉持著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雙方進入了“冷戰”。

許木春吃飯的速度要比程綿綿快些，她也不慌倒飯，反而饒有興致地盯著程綿綿吃飯。

在盯了整整一分二十八秒時，程綿綿終于忍不了了，首先打破了“冷戰”。

“你能不這樣盯著我嗎？”

許木春噗呲一聲沒忍住，笑了出來。

程綿綿怒氣更甚，兩頰氣嘟嘟的，活像一只刺猬。

對面的人勉強忍住笑意，扭過頭去：“好好好，不看你了，快吃吧。”

許木春扭頭的一瞬間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是余沉。

他也是住校生？

3雨水敲打著窗戶，教室里顯得格外冰冷，大屏幕上走去正在播放著電影《八佰》。

男生女生三三兩兩的坐成一堆，窗簾也被拉關上，氛圍安靜而又低沉。

大多數人都全神貫注地看著屏幕上閃過的一幕幕，屏幕內血液不停的噴濺著，炮彈一枚又一枚地落下，炸出一朵絢爛的花。

少數人的注意力并不在電影里，比如李歡。

李歡早在很久之前就看完了這部電影，此時呆坐在位置上有些無聊。

坐在她身旁的許木春目不轉睛，她的側臉恬靜，偶爾耳邊有發絲滑落，烏黑的頭發與她潔白的膚色相襯。

李歡不知想到了什么，轉過頭望向許木春的眼神有些微妙……“春春，”李歡湊近許木春的臉龐“你陪我出去一趟吧。”

“好。”

李歡牽起許木春的手，帶著她從教室的后門離開。

兩人全程小心翼翼的，生怕吵到別人，就連開門都是靜悄悄的。

首到出了教室后，才說起了話。

許木春親昵地挽著李歡的胳膊道：“去哪啊？”

李歡：“陪我去二樓辦公室拿個東西唄。”

兩人并肩走著，討論著她們青春期該有的煩惱。

天空中的雨滴未曾停下，廣播里也開始播放起了音樂。

那是一首現在很流行的網絡歌曲，但許木春一首不太喜歡。

到了二樓，李歡獨自一人走進辦公室，而許木春在樓道里等著她。

雨聲和樂聲混在一起別有一番風味，許木春轉過頭去透過窗戶看向樓下。

一把黑色雨傘行走在路上，許木春停下腳步望著那把黑色雨傘。

而傘內的人好像與她心有靈犀，竟也向樓上看來。

兩人眼神在電光火石之間交匯時，廣播里響起一句歌詞：“想把你抱進身體里面，不敢讓你看見。”

歌手的嗓音仿佛溫柔地在訴說一個故事，觸動人心。

眼神交匯過后又很快分離開，那人低下頭，走進教學樓。

只留下許木春一個人在原地回味，看上去與平常無異，但只有自己知道她的心臟早就小鹿亂撞，迷失了方向。

好像這首歌也不是很難聽，許木春想道。

4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一二·九”朗誦活動。

高中三個年級的學生們搬著椅子朝操場走去，兩棟樓的樓道都被擠滿了。

許木春坐在教室寫著作業，打算等人少了一些再下樓。

廣播的聲音很大，回蕩在教室里有些讓人煩躁。

七班教室里僅存的三個人分別是，勞動委員許木春，全班唯一的廣播員陳小念和某不知名人士。

許木春：“陳小念，你覺不覺得聲音有點太大了？”

被點到名字的女孩呆了一瞬，隨后尷尬地笑著說：“哈哈哈，好像確實有點大了。”

陳小念手腳麻利飛快奔到教室后門，對許木春說：“那我去廣播室給他們說一聲，拜拜。”

然后，人就跑沒影了。

許木春想：廣播員還真不是一個簡單的工作啊。

陳小念剛走沒多久，另外一個男生也搬著椅子走掉了，教室里只有許木春一人。

過了一會，許木春看向手表兩點十分，廣播聲早就沒那么刺耳了。

時間剛剛好，她看向樓下己經沒有人了，大多數人都在操場，女孩抬著椅子朝樓道走去。

高二和高三同在明德樓里，高一的另外在明志樓，而明德樓西樓則全是高二實驗班。

等許木春從西樓走到一樓的時候，聽到了兩個男生的聲音，許木春原本不想偷聽的，只是因為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誒，你為啥最近都沒和你家唐棠一起走了？”

“早分了。”

“余沉，你這個好像才談了兩個星期吧？”

“昂，她太鬧騰了，太吵了。”

另外一個男生笑了笑：“誒，要我說你小子真不是人啊。”

后面的內容許木春沒有再聽下去，悄悄走掉了。

多年以后，許木春再回憶起只知道那時的自己好像很開心，腦海里想的是：他分手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歡他了？

后面的她記得不是很清楚了，只知道在比賽結束以后朋友去替她要了****，然后加上了好友。

兩個人就這樣有了正式的第一次交集。

——木椿椿申請添加您為好友——你好，我是今天委托我朋友是今天給你要****的那個女生，可以認識一下嗎？

看到好友申請的時候，余沉剛剛洗完澡出來溫熱的氣息還圍繞在他的周圍，頭發濕漉漉地滴著水滴。

男生的房間很單調，大多數都是灰色調的，余沉一**坐在床上。

看著手機上的信息以及這條好友申請，女生的頭像是一只黑白色的小狗，他原本想點拒絕的，可在看見那個頭像的時候，手拐了個彎點了同意。

看了眼時間，一點半了。

余沉將手機丟在床頭柜，拿起手邊的毛巾擦起了頭發，然后**睡覺。

大約一點五十分時，那個剛剛通過申請的好友發來了消息。

——木椿椿：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