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秋雨總帶著幾分纏綿,顧府門前的石獅子上凝著水珠,將朱漆門映照得影影綽綽。
丫鬟繡春踮著腳尖,將鎏金燈籠挑得更高些,燈籠上 “顧” 字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倒像是要將這百年望族的聲名也晃散了去。
“二姑娘來了!”
門房的吆喝聲驚起檐下棲著的白鴿。
顧明玥裹著月白貂裘,身后跟著兩個捧妝*的婆子,裙裾掃過青石板上的水痕,留下細碎的漣漪。
她抬頭望著門楣上新換的匾額,“云錦閣” 三個金字在暮色里泛著冷光,恍惚間竟想起三年前父親在世時,匾額還是先帝御筆親題的模樣。
穿過九曲回廊,忽聽得西廂房傳來瓷器碎裂聲。
明玥心頭一跳,駐足時正撞見庶妹明瓔紅著眼眶沖出來,鬢邊的珍珠步搖在秋風里亂顫。
“不過說了句蘇繡不如云錦,便摔了我的妝匣!”
明瓔瞥見明玥,冷笑一聲,“姐姐來得正好,評評理!”
明玥望著滿地狼藉的琺瑯彩瓷片,釉色里繪著的并蒂蓮在水中暈開,倒像是被揉碎了的姊妹情分。
她彎腰拾起半塊瓷片,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中秋團圓宴快開席了,母親見了這副光景,只怕要氣出病來。”
話音未落,管家急匆匆趕來,說是漕運的商船在揚子江遇了風浪,三十船云錦盡數沉入江底。
明玥手中的瓷片 “啪” 地墜地,驚得廊下的鸚鵡撲棱棱亂飛。
她望著遠處燈火漸次亮起的正廳,突然想起昨夜三更,她瞧見兄長顧明霄的貼身小廝鬼鬼祟祟出府,懷里揣著的賬本邊角,分明染著蘇繡坊特有的茜草紅。
筵席上的八珍玉食冒著熱氣,卻無人動箸。
顧老夫人扶著紫檀木拐杖,渾濁的眼睛掃過滿堂兒孫:“明霄,漕運的事到底怎么說?”
話音未落,側門忽然被撞開,渾身濕透的賬房先生踉蹌而入,懷中死死護著的賬簿己洇開**水漬:“東家!
江匪劫船時,我親眼看見船上插著蘇家的狼牙旗!”
廳內頓時一片嘩然。
明玥望著兄長驟然蒼白的臉色,又瞥見母親悄悄攥緊的錦帕,突然覺得這雕梁畫棟的廳堂,倒像是個精致的金絲籠。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月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將滿地碎瓷照得閃閃發亮,倒像是撒了一地的星星,卻又冷得刺目。
顧明霄猛地起身,紫檀木椅在青磚地上劃出刺耳聲響。
他額角青筋暴起,攥著茶盞的指節泛白:“胡說!
蘇家與我顧家世代交好,怎會做出這等勾當!”
話音未落,老夫人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震得滿桌杯盞輕顫:“還敢狡辯?
昨夜你書房燭火到丑時未熄,當老身是****不成?”
明玥望著兄長慌亂閃躲的眼神,心中突然涌起一陣寒意。
她想起幼時與兄長在云錦閣偷玩絲線,兄長總把最艷麗的金線纏在她發間。
可如今,兄長袖口露出半截蘇繡帕子,繡著的并蒂蓮與明瓔妝匣上的紋飾如出一轍。
“且慢。”
明玥緩緩起身,月白貂裘滑落肩頭,露出內衫上暗繡的云錦紋樣,“賬房先生既親眼所見,可還記得江**領的模樣?”
那賬房先生哆嗦著從懷中掏出枚銅鈴,鈴鐺上纏著暗紅絲線:“回姑**話,那首領手腕系著這鈴鐺,與...... 與大少爺書房里的鎮紙紋飾一般無二。”
廳內霎時寂靜如墳。
明霄踉蹌后退半步,撞翻身后的博古架,青花瓷瓶轟然墜地。
明瓔突然尖笑出聲,鬢邊珍珠散落滿地:“好個情深義重的兄長,一面哄著蘇家小姐,一面又將顧家命脈往江里推!”
老夫人喉頭涌上腥甜,雪白帕子染成紅梅。
她顫巍巍指向明霄:“將他...... 關入祠堂!”
侍衛上前時,明霄突然發了瘋似的沖向明玥,猩紅著眼嘶吼:“都是你!
若不是你總在父親面前裝乖巧,這爵位本該是我的!”
明玥被拽得踉蹌,發間金釵掉落,正巧劃破明霄手腕。
鮮血滴在她衣襟,洇開的紅痕像極了云錦閣那幅被火燒毀的《百鳥朝鳳》。
恍惚間,她聽見母親凄厲的哭喊,看見明瓔躲在柱子后冷笑,而兄長眼中的瘋狂,比揚子江的浪還要洶涌。
祠堂的門重重關上時,秋雨又淅淅瀝瀝地下起來。
明玥望著雨幕中搖晃的鎏金燈籠,突然想起父親臨終前攥著她的手,說顧家的云錦要織進天下太平。
可如今,這金絲銀線織就的美夢,終究要被血色浸透了。
小說簡介
由明玥明瓔擔任主角的現代言情,書名:《鏡花影照錄》,本文篇幅長,節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容:金陵城的秋雨總帶著幾分纏綿,顧府門前的石獅子上凝著水珠,將朱漆門映照得影影綽綽。丫鬟繡春踮著腳尖,將鎏金燈籠挑得更高些,燈籠上 “顧” 字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倒像是要將這百年望族的聲名也晃散了去。“二姑娘來了!” 門房的吆喝聲驚起檐下棲著的白鴿。顧明玥裹著月白貂裘,身后跟著兩個捧妝奩的婆子,裙裾掃過青石板上的水痕,留下細碎的漣漪。她抬頭望著門楣上新換的匾額,“云錦閣” 三個金字在暮色里泛著冷光,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