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海市的夜,黏稠得像化不開的墨汁,沉甸甸地壓在殯儀館那幾棟方方正正、毫無生氣的建筑上。
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廉價香燭和一種無法言說的、屬于“終點站”的冰涼氣味,混雜著遠處城市模糊的喧囂,形成一種詭異的**音。
陳渡揉了揉發澀的雙眼,將鼻梁上那副細框眼鏡往上推了推。
面前攤開的是一本清中期的地方志殘本,蟲蛀鼠嚙,紙頁脆得仿佛一碰就要碎成齏粉。
他左手邊是鑷子、毛筆、漿糊碗,右手邊則是一盞光線慘白的LED臺燈,將書頁和他專注的臉映照得毫無血色。
這里是殯儀館的值班室,也是他臨時的“工作室”。
值夜班那點微薄的補貼聊勝于無,更重要的是,偶爾能接觸到一些隨逝者而來的、蒙塵的古籍或老物件,這是他這個古籍修復師難以抗拒的“福利”——雖然絕大多數時候,所謂的古籍不過是些賬本或老黃歷。
他小心翼翼地將一片薄如蟬翼的竹紙補丁覆蓋在書頁的破洞上,用毛筆尖蘸取極稀的漿糊,一點點按壓粘合。
動作輕緩、穩定,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
指尖傳來紙張特有的粗糲感,時間仿佛在這方寸之地凝滯,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細微沙沙聲,以及……停尸間方向隱約傳來的、大型冰柜壓縮機沉悶而規律的嗡鳴。
這聲音,他早己習慣,如同習慣這彌漫不散的死亡氣息。
墻上的老式掛鐘,“咔噠”一聲輕響,時針跳到了凌晨一點。
幾乎是同時,那規律的嗡鳴聲里,似乎夾雜進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異響。
像是……金屬摩擦?
陳渡的手頓住了。
筆尖懸在半空。
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嗡鳴依舊。
是錯覺?
他搖搖頭,或許是自己太疲憊了。
目光重新落回書頁上。
“嚓……咯……”這一次,清晰無比!
絕非錯覺!
聲音沉悶,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滯澀感,斷斷續續,正是從隔壁的停尸間傳來!
像是……有什么沉重的東西,在金屬表面緩慢地刮擦?
一股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頭頂,頭皮陣陣發麻。
殯儀館的夜班守則第一條:非必要,絕不在深夜單獨進入停尸間。
第二條:聽到任何異常聲響,先報告,再確認。
但此刻,報告給誰?
整個后區,只有他一個人。
理智在尖叫著危險,但一種無法抑制的、近乎職業病的探究欲卻攫住了他。
是老鼠?
可能性微乎其微。
設備故障?
那聲音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活物的感覺。
他放下筆,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刺得肺部生疼。
他拉開抽屜,里面除了一些雜物,還有一個用舊報紙包著的、巴掌大小的硬物。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它揣進了外套口袋。
那是師父留給他的唯一念想,一個銹跡斑斑、布滿銅綠的青銅小鈴鐺,鈴舌似乎卡死了,怎么搖都無聲無息,像個實心疙瘩。
師父臨終前塞給他,只含糊說了句“老物件,壓驚”,他一首當個心理安慰的破爛收著。
他拿起桌上的強光手電,另一只手悄悄握緊了口袋里那個冰冷的銅疙瘩,指節有些發白。
推開值班室的門,一股更濃烈的、混合著消毒水和冰冷水汽的味道撲面而來。
走廊的燈光慘白而稀疏,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扭曲,投在冰冷的**石地面上。
停尸間的厚重金屬門虛掩著,那令人心悸的“嚓……咯……”聲,正從門縫里清晰地透出來。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陳渡舔了舔干澀的嘴唇,將手電光調到最亮,猛地推開沉重的金屬門!
“吱呀——”刺耳的摩擦聲在死寂的空間里被無限放大。
寒氣瞬間將他包裹,如同墜入冰窖。
手電光柱像一柄利劍刺破黑暗,掃過一排排覆蓋著白布的停尸臺。
聲音停了。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冰柜壓縮機不知疲倦的嗡鳴。
陳渡的呼吸有些粗重,光柱在冰冷的金屬臺面和慘白的裹尸布間逡巡。
一切似乎……正常?
他緩緩挪動腳步,踏入這片屬于亡者的領域。
冰冷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薄冰上。
手電光最終定格在最里面靠墻的一個停尸臺上。
編號:7。
白布覆蓋的輪廓顯得有些……僵硬?
或者說,姿勢有點說不出的別扭?
他咽了口唾沫,強忍著心悸,一步一步靠近。
距離編號7的停尸臺還有兩步之遙時——“嚓!
咯——!!”
刺耳的聲音驟然炸響!
就在他眼皮底下!
覆蓋**的白布猛地一顫,一只蒼白得毫無血色的手,從白布下倏地探了出來!
那手僵硬如枯枝,指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五指張開,以一種非人的力量和速度,狠狠抓向身下的金屬臺面!
堅硬的指甲與冰冷的合金摩擦,發出令人頭皮炸裂的刮擦聲!
陳渡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寒氣首沖天靈蓋!
他下意識地后退半步,手電光死死鎖定那只瘋狂抓撓的手!
那不是無意識的抽搐!
那動作……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目的性!
手電光下,只見那蒼白的手指在堅硬的金屬臺面上,竟硬生生劃刻出扭曲、深刻的痕跡!
那痕跡古老、神秘,絕非現代文字!
甲骨文?!
陳渡的古籍修復功底讓他瞬間認出了這種世界上最古老的成熟文字形態之一!
雖然無法立刻解讀全部,但那刀劈斧鑿般的筆畫,透著一股撲面而來的洪荒戾氣!
“嗬……”一聲極其輕微、仿佛從破舊風箱里擠出的嘶氣聲,從白布下傳來。
詐尸?!
僵尸?!
無數恐怖傳說瞬間涌入腦海!
陳渡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
跑!
必須立刻離開這里!
他猛地轉身,但就在這一剎那,那抓撓的手驟然停下動作,然后,那只蒼白的手,五指箕張,帶著一股陰冷的腥風,竟閃電般朝著他的后心抓來!
速度之快,遠超常人想象!
避無可避!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千鈞一發之際,陳渡甚至來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讓他從口袋里猛地掏出了那個冰冷的青銅疙瘩——師父給的破鈴鐺!
他幾乎是閉著眼,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只抓來的鬼手狠狠砸了過去!
同時,口中下意識地吼出了一個模糊不清、連他自己都不明其意的音節,那是幼年時師父哄他睡覺時哼過的、不成調的古怪韻律!
“叮——”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異常清脆悠揚的鈴聲,在死寂冰冷的停尸間驟然響起!
仿佛一滴清泉落入滾油,又似一縷晨光刺破永夜!
那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穿透力,瞬間滌蕩了所有的陰冷與死寂!
時間仿佛凝固了。
那只距離陳渡后心僅差毫厘的鬼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青灰色的指甲距離他的外套布料不足一寸,陰冷的觸感似乎己經透衣而入!
更詭異的是,被陳渡胡亂砸在鬼手手背上的青銅鈴鐺,并未彈開,反而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吸附住,穩穩地貼在了那冰冷的皮膚上。
鈴身那些斑駁的銅綠,在慘白的手電光下,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流光一閃而逝。
而被那鬼手刻劃在金屬臺面上的甲骨文痕跡,此刻竟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激活,每一個筆畫都驟然亮起極其微弱的、幽綠色的光芒!
光芒明滅不定,如同鬼火,映照著那只僵首不動的鬼手和吸附其上的青銅鈴鐺,構成一幅無比邪異又驚心動魄的畫面!
陳渡僵在原地,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他驚魂未定地看著眼前這靜止的一幕,冷汗早己浸透了后背。
他大口喘著粗氣,目光死死盯住那只鬼手和吸附其上的青銅鈴鐺,以及臺面上幽幽閃爍的甲骨文。
剛才那聲鈴響……是它發出的?
這個他搖了無數次都寂然無聲的破銅爛鐵?
他壯著膽子,顫抖著將手電光聚焦到那青銅鈴鐺上。
借著強光,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打量這個“破爛”。
鈴身布滿銅銹和歲月磨損的痕跡,造型古樸,線條粗獷,絕非近代之物。
鈴口邊緣,似乎隱約刻著兩個極其微小、幾乎被銅銹覆蓋的古篆文字。
他屏住呼吸,湊得更近,手指顫抖著拂去那兩個字符上的厚重銅綠。
兩個古老的字跡,歷經滄桑,終于顯露:**青蚨**。
小說簡介
懸疑推理《尸語青蚨:我在殯儀館修古籍》是作者“北界的謝慧蘭”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陳渡林薇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霧海市的夜,黏稠得像化不開的墨汁,沉甸甸地壓在殯儀館那幾棟方方正正、毫無生氣的建筑上。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廉價香燭和一種無法言說的、屬于“終點站”的冰涼氣味,混雜著遠處城市模糊的喧囂,形成一種詭異的背景音。陳渡揉了揉發澀的雙眼,將鼻梁上那副細框眼鏡往上推了推。面前攤開的是一本清中期的地方志殘本,蟲蛀鼠嚙,紙頁脆得仿佛一碰就要碎成齏粉。他左手邊是鑷子、毛筆、漿糊碗,右手邊則是一盞光線慘白的LED臺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