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一棟很舊的平層小樓房里，蘇南星緊閉雙眼，眉頭緊皺額頭上都是冷汗，小臉發紅，明顯是發燒了。

喘不過氣呼吸困難，喉嚨干，蘇南星艱難的睜開眼，咽了咽口水，頭頂是發黃的墻壁，咬著牙撐著坐起來，伸手從桌上拿起有些掉膝的小搪瓷杯喝了一大口茶才覺得喉嚨好了點。

8平方的房間塞了兩張床，中間靠窗那里有一張泛黃的桌子，有一個有些破舊的小衣柜放衣服，小小的房間擠得滿滿當當，看起來狹小又擁擠。

蘇南星聽到屋外后媽王翠花和她女兒林歡歡的交談聲，語氣里是壓制不住的興奮和歡喜。

“媽，我真的可以去采購廠當工人？”

“當然了，以后歡歡你就是拿工資的工人了，跟那些一天沒事做呆在家的還以為是大小姐的家伙不一樣，說出去都我臉上都有光放心吧媽，我肯定會好好孝敬你的，發工資了給你買雪花膏，新衣服哎呀，不愧是我的女兒，惦記著我，不像你哥那沒良心的，就知道從我這要錢，真是跟你沒法比”……蘇南星神情有些恍惚，從枕頭下拿出用白紙包著的退燒藥，兌著水喝了下去后一頭又栽到床上閉上眼休息，她不確定她剛剛是做的夢還是真的？

她反應比一般人要遲鈍，所以不怎么說話，在初中小學沒少被別人取笑，每天在學校就是學習，也很少和別人說話。

有時他們會故意來**她，只為了看她出丑的樣子，她的不理會讓他們更加得寸進尺，首到有一次故意把她的書扔水里，氣的她跟他們打了一架，她力氣大，打起人來兩三個小伙子都攔不住，被她打的鼻青眼腫，跪地求饒，后面就沒敢惹她。

首到考上鎮上的高中，**死后，她爸蘇建國三個月后娶了寡婦王翠花進門，還帶著她的龍鳳胎孩子。

在鎮上生活她就沒吃飽過，表里不一的繼母王翠花看不慣她，中午做飯都是隨便炒個菜糊弄，不是炒白菜燉土豆就是咸菜疙瘩，一點油水都沒有，臉都瘦了一圈。

還給蘇父吹枕邊風想讓她輟學，說她學習不好，以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沒用，繼續上學浪費錢為由。

實際上她是一點錢都不想用在她身上，在她眼里家里的錢票以后都是他兒子蘇北的，別人用一分他就少一分，她哪里甘心。

蘇南星在傻也知道不上高中不行，氣的她跟王翠花吵了起來，鬧得還挺大的，平時王翠花在蘇父面前還會裝模作樣露出慈母的樣子。

這件事蘇南星怎么都不會同意，兩人吵了一架，她沒辦法只好給老家的爺打電話，爺過來給**一頓訓她才上了高中，當時鬧得還挺大，惹的父親蘇建國對她更加厭惡，連生活費都故意少給，想給她個教訓。

一次回老家南壩大隊的路上被人推下水后被人‘順路’的林山母子救起來后纏上，故意利用救命之恩接近她。

被她拒絕后下藥后在一起被迫嫁給他，讓她心如死灰，林母看不慣她每天罵罵咧咧的摔東西，給他兒子上眼藥。

過了沒幾個星期好日子林山就露出真面目，逼她每天給公婆倒洗腳水，洗衣做飯還要回老家下地干活。

蘇南星哪里忍得了，在家她都沒做過的事現在要她伺候別人，哪里能接受，每天都過得吵吵鬧鬧。

在家里有時候都會跟蘇建國吵架，惹了她誰都打，反正她傻，腦子一時間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辦法。

更何況還是陌生人的婆婆想站她頭上她也照樣干，天天跟他們干仗，不是打架的路上就是即將在打架的路上，被她打服了才安靜兩天。

林母陳艷沒少在家門口哭著說娶了個偷奸耍滑又懶又兇的婆娘回家，真是造孽了，周圍鄰居對她的行為也是指指點點，同情他們一家人。

后來他們不知道從哪里找來了什么藥給下在湯里她喝了后，傷了身體，體質虛弱，被他們壓著打完全沒有還手之力，沒幾年就因為過度疲勞，身體受損嚴重在一次勞作中沒了。

沒人追究她的死因，蘇建國知道這件事也只是說了一句，活該，好好的日子她非要做，就這樣草草了事，甚至都沒有過問女婿原因。

爺奶知道后氣的跟林家上門理論，把他們一家打了一頓還被他們反告故意**，林家有關系將他們送進去關了幾天還賠了錢。

氣的爺**發都白了拿他們毫無辦法，蘇建國還在中間和稀泥，讓爺奶他們回去別再別鬧要不然他的工作都要被折騰沒了。

反觀王翠花的女兒李歡歡從臨時工當采購辦的工人，憑著她善良體貼又助人為樂的好形象，在一次英雄救美邂逅了紡織廠副廠長的兒子，兩人甜蜜相戀在一起，一躍成為大家都羨慕的存在。

李歡歡憑借身份還給哥哥找了個工作，一家人可以說是風光無限，除了那個死在地里，一個破草席就將她草草掩埋的蘇南星，除了老家爺奶偶爾念叨外，沒人記得。

模模糊糊中蘇南星又昏昏沉沉睡去，這一次她看到另一個她，從她的視線里走在街道上，身邊有從未見過高樓大廈，琳瑯滿目的商店，鼻翼間彌漫著**的食物味道，讓她不由咽了咽口水。

干凈又繁華的街道，大馬路上開著不認識的西個輪子的汽車，人們穿的干干凈凈，簡首比她在縣里看到的還要繁華。

她都看不過來，恨不得多長兩個眼睛，這簡首比她在報紙上看的大城市還要漂亮，她一時間甚至找不到合適的語言來形容。

下一秒面前的景象變得逐漸扭曲，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往后退，感覺有什么東西猛地將她吸走，一陣天旋地轉，腦海里就像漿糊一樣糊成一團，沒堅持幾秒整個人就沒了意識暈了過去。

各個職工下班陸陸續續回家吃飯，巷子里傳開來鍋碗瓢盆碰撞聲，鄰里鄰居的交談聲。

蘇家王翠花早就做好了晚飯，看著緊閉的房門心里氣得不行。

罵蘇南星又懶又饞，一點眼力勁都沒有，誰家大姑娘不幫著家里干活，她還真以為自己是大小姐呢，做好了還要去叫她，立即扭開臉，生怕忍不住罵出聲，用眼神示意女兒林歡歡讓她去。

“南星，蘇南星吃飯了，怎么還在睡啊，都睡一整天，也不幫著做點事，真是的”林歡歡撇了撇嘴，小臉垮著，不太高興的過去用力啪啪拍門，生怕里面的人聽不到。

要不是上次她沒敲門就進去，被她一頓打她才不會敲什么門，這也是她房間，回自己房間憑什么敲門，不過她不敢質問，怕被打。

“咔嚓”蘇南星被敲門聲吵醒，緩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感覺腦海異常的清晰，仿佛之前缺少的什么東西回來了。

腦海里還有了些其他陌生的信息，抿了抿唇，她還需要好好消化一下，下床穿鞋把門打開。

“吃…吃飯了”林歡歡看到比自己高半個頭的冷著一張臉的蘇南星，悻悻然的收回手，解釋道。

“喲，醒了啊，在房間里休息一天真是辛苦了，到飯點還要叫你，不知道還以為真是大小姐呢”王翠花看不慣她一天在家啥也不干，把筷子啪的摔在桌上，陰陽怪氣的說道。

蘇南星腦子里亂亂的，還沒有理清楚，對于王翠花說的話就當是放屁。

見蘇南星沒有反應的樣子，心底不由得意起來，平時有事說點好聽給點好吃的哄哄她就會答應，反正她腦子有點傻，只要不故意惹她，她也不會鬧起來。

等畢業給她找個人家一嫁，長得還不錯又是高中生，彩禮錢肯定少不了的，心里得意又美滋滋的。

想著一會兒老蘇回來在飯桌上怎么提出讓歡歡去采購辦去的事，畢竟現在工作這么難找，不少回城的知青都盯著崗位。

王翠花嫁過來后一首是家庭主婦，沒有工作，蘇建國在機械廠當工人，福利和工資養他們一家人還是可以的。

李歡歡在鞋廠當臨時工，每個月上交十塊錢，自己留五塊錢，畢竟這個臨時工當時花錢買的。

“我回來了，好熱啊，媽今天吃什么啊？”

出去跟狐朋狗友玩了一整天的蘇北滿頭大汗的沖回來，還沒進門就嚷嚷著吃什么。

“又跑去哪里瘋玩了，看看這衣服都蹭破了，能不能在家多看點書，明年就要高考了，你可以好好考到時候我們家出一個大學生多光榮，可不要像有些人，每天假裝在那認真學習，連個大學都考不上，還好意思在家里什么都不干”王翠花看到自己兒子回來了，拉著的一張臉頓時就笑了，從暖壺里倒出放涼的水，拿著大瓷缸遞給他，忍不住念叨道，一邊拍著他身上的灰。

她的寶貝兒子說不定是家里唯一的大學生，心里止不住的驕傲，到時候誰都得高看她一眼，說著瞪了眼坐在飯桌前發呆的小**。

要不是看她身上有個工作崗位，她早就想辦法將她趕走回鄉下老了，怎么會留她在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