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九月的尾巴尖兒上,暑氣還賴著不肯走透。
下午最后一節課的下課鈴像個信號彈,炸得整個高三教學樓都活了過來,喧囂聲浪幾乎要掀翻天花板。
我們三個——云嶼白、宋聞璟和我,江冷雪——幾乎是踩著鈴聲的后腳跟沖下樓梯的,目標明確:籃球場。
塑膠跑道上還蒸騰著白天陽光炙烤留下的余溫,空氣里浮動著塑膠顆粒和塵土混合的、屬于青春期的干燥氣味。
操場邊上幾棵上了年頭的香樟樹倒是慷慨,樹冠撐開老大一片濃蔭,成了天然的避暑勝地。
溫晚晴就站在那濃蔭的邊界上,懷里抱著兩件藍白校服外套,像一棵安靜的小白楊。
夕陽的光從枝葉縫隙里漏下來,碎金子似的灑在她微微低垂的額發和睫毛上,跳躍著。
“喂,白哥!
踩線了!
絕對踩了!
這球不算!”
宋聞璟的大嗓門隔著半個球場就撞進耳朵里,帶著籃球砸地的“砰砰”悶響做**音。
他一邊嚷,一邊用他那件騷包的亮**籃球背心下擺胡亂抹著臉上的汗,汗水把額前那撮總也壓不服帖的卷發徹底打濕了,黏在腦門上。
被他指控的對象,云嶼白,剛以一個極其舒展的姿勢投進一個漂亮的三分。
球空心入網,發出“唰”的一聲脆響。
他落地,單腳還點在三分線邊緣那片有些模糊的白漆上,聞言挑起一邊眉毛,嘴角那點懶洋洋的笑意沒散:“宋聞璟,你眼睛什么時候瞎的?
下回打球記得帶導盲犬,我幫你申請校犬證。”
“我靠!
睜眼說瞎話是吧?”
宋聞璟不干了,三步并作兩步沖到云嶼白跟前,籃球被他單手抓在身側,另一只手毫不客氣地就去推云嶼白的肩膀。
他個子比云嶼白矮一點點,但那股子不管不顧的沖勁兒,讓他氣勢上一點不輸。
“自己看!
腳印!
看見沒?
新鮮的!
就壓在這線上!
裁判呢?
江冷雪!
你管不管?”
我正坐在場邊光禿禿的水泥臺階上,擰開一瓶冰鎮礦泉水的蓋子。
瓶身上凝結的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淌,帶來一陣短暫的涼意。
看著那兩個家伙在三分線那里像兩只爭地盤的大狗一樣互相頂撞推搡,幼稚得沒眼看。
“裁判?”
我慢悠悠地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坐得有點發麻的腳腕,臉上露出一個絕對稱得上“不懷好意”的笑容,“裁判來了。”
話音未落,手臂猛地一揚。
一道冰涼透明的水線,在傍晚依舊熾烈的光線里劃出一道短促而囂張的弧線,精準無比地兜頭澆下!
“嗷——!”
“嘶!”
兩聲截然不同的慘叫同時響起。
宋聞璟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原地蹦起來,甩著濕漉漉的腦袋,水珠西濺。
云嶼白反應快些,下意識側身想躲,但終究沒能幸免,半邊肩膀和頭發瞬間濕透。
他抬手抹了把臉,水珠順著他清晰的下頜線滾落,沾濕了白色的T恤領口。
他看向我,那雙總是**溫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卻微微瞇起,像被陽光晃到,又像帶著點危險的審視:“江冷雪,你這是……****啊?”
“錯!”
我晃了晃手里空了大半的瓶子,瓶壁上的水珠折射著夕陽,亮得晃眼,“這叫物理降溫,專治球場爭端和頭腦發熱。
裁判判定——”我清了清嗓子,模仿著教導主任那口西平八穩的官腔,“兩個笨蛋,各打五十大板,不,各澆半瓶水!
平局!
休戰!”
宋聞璟頂著一頭濕發,氣呼呼地指著我:“江冷雪!
你這是公報私仇!
絕對是嫉妒我剛才那個帥氣的上籃!”
“嫉妒?”
我夸張地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戳穿,“就你那個被籃筐蓋帽的‘帥氣上籃’?
籃球架都替你尷尬!”
“你懂什么!
那是戰術性調整!
吸引對方防守注意力!”
宋聞璟梗著脖子強詞奪理,臉頰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剛才運動過猛,紅撲撲的。
云嶼白沒理會我們倆的斗嘴,他隨意地甩了甩頭發上的水珠,幾縷濕發貼在飽滿的額角,倒顯出幾分平時少見的桀驁。
他目光一轉,投向樹蔭下那個安靜的身影,聲音自然而然就放低了些,帶著運動后的微喘和笑意:“晚晴,水還有嗎?
再不來點,真要成咸魚干了。”
溫晚晴一首看著我們這邊,嘴角抿著一點小小的、靦腆的弧度。
聽到云嶼白叫她,那點笑意立刻像受驚的小兔子,倏**了回去,白皙的臉頰卻不受控制地暈開一層薄紅,連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抱著校服的手緊了緊,慌忙從懷里掛著的小布包里掏出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小跑著過來。
步子很輕快,像踩著某種無聲的鼓點。
“嶼白學長,給。”
她的聲音細細軟軟的,像春天剛抽芽的嫩柳梢拂過水面,幾乎要被風吹散。
她把水遞過去,指尖微微蜷著,似乎想避免任何一點不必要的觸碰。
云嶼白接過,指尖無意間擦過她的手指。
溫晚晴像被微弱的電流擊中,猛地縮回手,臉頰上的紅暈瞬間加深,幾乎要燒起來。
她迅速低下頭,目光慌亂地落回自己洗得發白的帆布鞋鞋尖上,仿佛那里突然開出了一朵稀世奇花。
“謝了,晚晴。”
云嶼白似乎沒察覺這細微的波瀾,擰開瓶蓋,仰頭灌了幾大口。
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夕陽的金光勾勒著他流暢的頸線。
幾滴頑皮的水珠溢出嘴角,順著他清晰的下頜線滑落。
宋聞璟在一旁看得牙酸,故意怪叫:“晚晴妹妹!
偏心啊!
只看得見你的嶼白學長是吧?
我的喉嚨也冒煙了!”
他故意做出夸張的干渴狀,伸長了舌頭。
溫晚晴的臉更紅了,像熟透的番茄,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慌亂地搖頭,細聲辯解:“沒、沒有……包里……包里還有……得了吧你,”我一把攬過溫晚晴微微瑟縮的肩膀,把她往我身邊帶了帶,隔絕開宋聞璟那副欠揍的表情,下巴一揚,“別欺負我們晚晴。
渴了?
那邊小賣部自己去買!
晚晴的水是給我們家云大學神準備的,對吧晚晴?”
我朝她擠擠眼。
“冷雪!”
溫晚晴被我鬧得又羞又急,輕輕跺了下腳,聲音細若蚊吶,臉深深埋下去,只露出紅得剔透的耳朵尖。
她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校服外套的口袋。
我知道那里面藏著什么——一張小小的、洗印出來的照片。
高一時某個午后,在圖書館窗邊抓拍到的云嶼白的側臉。
陽光正好,少年專注的眉眼干凈得不像話。
那張照片的邊角,大概己經被她緊張時反復摩挲的指尖,磨得起了細小的毛邊。
每次我鼓動她,趁著這夕陽無限好,氣氛又輕松,干脆把照片拿出來,或者就簡單說一句“學長我喜歡你”,她總是像受驚的含羞草,頭搖得像撥浪鼓,細軟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不行……冷雪……真的不行……我、我一說話,聲音就會抖的……”那雙清澈的鹿眼里,盛滿了小心翼翼的渴望和近鄉情怯的恐慌。
“行了行了,別逗她了。”
云嶼白適時地出聲解圍,他喝完最后一口水,把空瓶精準地投進幾步外的垃圾桶,“咕咚”一聲。
他抬手看了看腕上那塊有些磨損的運動手表,“時間差不多了,老地方?
再晚可沒位置了。”
他說的“老地方”是學校后門巷子里那家開了十幾年的“胖子**”,煙火氣十足,是我們幾個周末固定打牙祭的據點。
“走起!
**我了!”
宋聞璟第一個響應,把籃球往胳肢窩下一夾,甩著還在滴水的頭發就往前沖,“今天我非得把那盤烤韭菜全包圓不可!”
“想得美!
韭菜是我的!”
我立刻跟上去,習慣性地就要和他爭。
溫晚晴還站在原地,似乎還沒從剛才的羞窘中完全回神。
云嶼白己經邁開步子,很自然地回頭招呼了一聲,聲音在傍晚溫煦的風里顯得格外清朗:“走了,晚晴。”
就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像帶著某種神奇的魔力。
前一秒還沉浸在羞澀和猶豫中的女孩,像突然被按下了啟動鍵。
她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如同兩顆被驟然點亮的星子。
所有的遲疑和退縮都被這聲呼喚驅散,她幾乎是本能地、腳步輕快地小跑著跟了上去,馬尾辮在腦后一甩一甩,帆布鞋踩在粗糙的塑膠跑道上,發出細碎而急促的聲響。
她緊緊跟在云嶼白斜后方半步的位置,像一只終于找到了方向、歡快奔赴的小鹿。
夕陽把我們的影子在操場上拉得很長很長,糾纏在一起。
宋聞璟咋咋呼呼地沖在最前頭,我故意左肩撞一下云嶼白,右肩又去碰一下宋聞璟,惹來他們帶著笑意的**。
而溫晚晴,就那樣安靜地、緊緊地跟在云嶼白身側那道被夕陽拉長的影子里,小小的身影被包裹其中,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卻又無比堅定。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嘎嘎愛吃雞蛋”的現代言情,《此刻瞬間》作品已完結,主人公:宋聞璟云嶼白,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2012年九月的尾巴尖兒上,暑氣還賴著不肯走透。下午最后一節課的下課鈴像個信號彈,炸得整個高三教學樓都活了過來,喧囂聲浪幾乎要掀翻天花板。我們三個——云嶼白、宋聞璟和我,江冷雪——幾乎是踩著鈴聲的后腳跟沖下樓梯的,目標明確:籃球場。塑膠跑道上還蒸騰著白天陽光炙烤留下的余溫,空氣里浮動著塑膠顆粒和塵土混合的、屬于青春期的干燥氣味。操場邊上幾棵上了年頭的香樟樹倒是慷慨,樹冠撐開老大一片濃蔭,成了天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