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陽光透過圖書館破舊的玻璃窗，在積著薄塵的書架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陳宇站在文學區最偏僻的角落，指尖劃過一排泛黃的書脊，空氣中彌漫著舊紙張特有的霉味與陽光混合的氣息。

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襯衫袖口磨出了毛邊，與周圍穿著潮牌衛衣、討論著最新款球鞋的同學格格不入。

“喲，陳宇，又在研究這些老古董呢？”

趙陽的聲音帶著戲謔的笑意傳來，他摟著兩個室友，手里轉著最新款的手機，“這破書能幫你考過下周的高數？

不如跟哥幾個去網吧**，我帶你們沖王者段位?！?br>
陳宇回過頭，臉上露出靦腆的笑，把剛找到的《**奇談》往身后藏了藏：“你們去吧，我覺得這些東西挺有意思的?！?br>
書頁邊緣己經卷起，封面上的八卦圖案褪色嚴重，卻被他小心翼翼地用透明膠帶粘補過。

“有意思？”

另一個室友李濤嗤笑一聲，“能當飯吃還是能娶媳婦？

我看你就是窮瘋了，想靠算命騙錢。”

趙陽笑著推了李濤一把：“別這么說，萬一咱陳宇真是隱藏的玄學大師呢？

到時候發達了可別忘了帶帶兄弟。”

三人哄笑著離開，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 “噔噔” 的聲響，震得窗臺上的綠蘿葉子輕輕搖晃。

陳宇低下頭，摩挲著書封上凹凸的紋路。

他想起十二歲那年的夏天，山村的曬谷場上，穿粗布道袍的老者瞇著眼睛看他家的土坯房，說門對枯井是 “陰煞沖宅”，勸父親移門改向。

當時父親正蹲在門檻上抽旱煙，吐出的煙圈模糊了他黝黑的臉龐：“**莊稼人不信這個，能有口飯吃就不錯了?！?br>
那年秋天，父親上山采野核桃時摔斷了腿，郎中捏著骨頭說要躺三個月，家里的頂梁柱倒了；冬天第一場雪落下時，母親養的十幾只雞一夜之間全得了瘟病，雞毛在雪地里堆得像團亂麻。

夜里他聽見母親在灶房偷偷哭，父親拄著拐杖嘆氣，木拐杖敲在泥地上的聲音，比寒風刮過窗欞還讓人心里發緊。

從那時起，他就總覺得，這世上一定有什么東西，能看透那些藏在日子里的禍事。

第二天清晨五點半，陳宇就背著洗得發白的帆布包出門了。

公交車站的路燈還亮著，他啃著從食堂買的冷饅頭，看著蒸汽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

背包里除了水壺和手電筒，還塞著那本《**奇談》，書角被體溫焐得溫熱。

“去老山？”

公交車司機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透過后視鏡上下打量他，“那地方前幾年還有驢友迷路，小伙子你一個人去？”

陳宇把皺巴巴的兩塊錢投進投幣箱，低聲說：“我聽說那邊有座老廟，想去拍點照片。”

帆布包側面露出半截廉價的塑料相機，是他從廢品站淘來修好的。

車子駛過七站地，窗外的高樓漸漸變成低矮的平房，最后連平房也消失了，只剩下連綿的青山。

山路崎嶇，公交車像喝醉了酒似的左右搖晃，陳宇緊緊抓著扶手，看著窗外掠過的野薔薇，花瓣上還沾著露水。

下車時己經是上午十點，太陽曬得人皮膚發燙。

陳宇按地圖上的標記往山里走，土路被車輪碾出深深的轍痕，兩旁的茅**他還高，草葉上的鋸齒刮得小腿生疼。

他走得滿頭大汗，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露出曬成麥色的脖頸。

山風帶著松針的清香吹過來，他深吸一口氣，感覺胸腔里都灌滿了草木的氣息。

走到半山腰時，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原本湛藍的天空被烏云迅速吞噬，雷聲從遠處滾來，像有人在云層里敲鼓。

陳宇加快腳步想找個避雨的地方，豆大的雨點己經砸了下來，打在樹葉上 “噼里啪啦” 響。

他慌不擇路地往山脊方向跑，腳下一滑，身體順著陡坡滾了下去。

碎石劃破了手掌，茅草割得臉頰生疼，他感覺自己撞在一棵樹上才停下。

雨幕中，他看見不遠處有座石屋，屋頂長著半尺高的雜草，木門歪斜地掛在 hinges 上。

陳宇掙扎著爬過去，推開門時，鐵銹摩擦的 “吱呀” 聲驚飛了屋梁上的幾只麻雀。

石屋里彌漫著潮濕的霉味，光線昏暗得只能看清大致輪廓。

正中央的石桌上積著厚厚的灰塵，放著個巴掌大的紫檀木盒，盒身上雕刻著繁復的云紋。

陳宇走到桌前，手指剛碰到木盒，盒蓋就 “咔噠” 一聲彈開，一道柔和的白光從里面涌出來，像水流般裹住了他的全身。

他感覺腦袋像被重錘砸了一下，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醒醒?！?br>
有人在輕輕拍他的臉頰，聲音像山澗的泉水，清冽又溫潤。

陳宇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片云霧里，身下是柔軟得像棉花糖的云團。

對面坐著個穿月白道袍的老者，須發皆白，卻面色紅潤，手里的拂塵輕輕掃過，帶起細碎的光點。

“您是……” 陳宇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現身體輕飄飄的，像沒有重量。

老者捋著胡須笑了，眼角的皺紋里仿佛盛著星光：“吾乃上清派第九十九代掌印真人，守此傳承三百一十七年了?！?br>
他抬手示意陳宇看向西周，云霧中浮現出無數畫面 —— 有人在看相時眉頭緊鎖，有人在堪輿**時指點江山，有人用銀針在病人身上起落……“這些都是相師的本分，觀人眉宇知禍福，察地脈絡定興衰，懸壺濟世渡眾生?！?br>
陳宇看得目瞪口呆，老者突然屈指一彈，一道金光**他的眉心。

瞬間，無數信息像決堤的洪水般沖進腦海：天干地支的排列規律，面相十二宮的解析，穴位的精準位置，**局的生克原理…… 他感覺腦袋快要炸開，卻又舍不得錯過任何一個字，那些晦澀的古文仿佛活了過來，在他眼前變成生動的圖像。

“切記，” 老者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身影卻漸漸變得透明，“相術是窺破天機的手段，不可用來謀私利、害良善，否則必遭天譴。”

最后一縷青煙消散前，他留下一句話：“玉佩在盒中，危難時可護你周全?！?br>
陳宇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還躺在石屋的地上，手心被碎石硌得生疼。

紫檀木盒敞著口，里面放著枚溫潤的白玉佩，上面雕刻著簡化的八卦圖，觸手生溫。

他站起來時，發現身上的傷口都不疼了，腦袋里的知識清晰得仿佛刻在上面。

推開門，雨己經停了，陽光穿透云層，在山谷里織成一道彩虹。

陳宇試著集中精神，眼前的景象突然變了 —— 他能看到三米外松樹的年輪，能看穿腳下的泥土，看到埋在地下的幾塊碎瓷片。

“**眼……” 他喃喃自語，心臟 “砰砰” 首跳，低頭看向胸前的玉佩，它正散發著微弱的白光。

下山的路變得異常輕松，他避開陡峭的斜坡，甚至在一塊巖石下發現了株年份不淺的野山參，根莖像個小人兒似的躺在泥土里。

陳宇小心翼翼地把它挖出來，用樹葉包好放進背包。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走在蜿蜒的山路上，感覺每一步都踩在希望上，褲腳的泥點在風中輕輕搖晃，像一串串跳躍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