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如同無數細密的鋼針,帶著深秋刺骨的惡意,狠狠扎在西奧多銀亮的圣騎士板甲上。
水珠沿著甲片精雕細琢的棱線滾落,在甲胄表面蜿蜒出一道道微光閃爍的痕跡,最終沒入腳下泥濘不堪、散發著**惡臭的沼澤淤泥里。
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噴吐出熾熱的白霧,在潮濕陰冷的空氣中迅速消散,如同他追捕洛里斯這漫長十年間消耗掉的無數個日夜。
十年。
這個數字像一塊冰冷的烙鐵,燙在他的骨髓深處。
“目標確認,在古堡主廳。”
副手亞瑟的聲音透過傳訊魔導器傳來,沙啞緊繃,帶著強行壓抑的激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結界核心波動異常……小心,隊長!”
西奧多沒有回應。
他的目光穿透密織的雨幕,死死鎖定在前方那片匍匐在沼澤中央的巨大陰影上——洛里斯的老巢。
一座由慘白巨石堆砌而成的古堡,歲月和濕氣在它身上刻滿了墨綠色的苔蘚和深深的裂痕,宛如一頭垂死的巨獸。
緊閉的、布滿詭異符文的厚重橡木大門,像一張沉默而嘲諷的嘴。
就是這里了。
終結之地。
他猛地抬起右臂,包裹著精鋼護手的手指緊握成拳,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
身后,二十名身披同樣圣潔銀甲的精銳圣殿騎士瞬間繃緊了身體,如同拉滿的弓弦。
無聲的號令己下。
“以光明之名!”
西奧多低沉的聲音在雨聲中炸開,如同驚雷,蘊**十年積壓的憤怒與**的決絕,“凈化黑暗!”
“凈化黑暗!”
整齊劃一的怒吼撕裂雨幕,二十道身影如同離弦的銀箭,裹挾著破開雨簾的尖銳呼嘯,義無反顧地撲向那座陰森的古堡大門。
圣力在他們周身涌動,匯聚成一片刺目欲盲的熾白光暈,狠狠撞在布滿邪異符文的大門上。
“轟——!”
震耳欲聾的爆鳴撕裂了沼澤的死寂。
古老的橡木在圣光無情的沖擊下發出令人牙酸的**,瞬間化作無數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碎片,狂暴地向古堡幽暗的內部激射而去。
灼熱的氣浪裹挾著木屑與火星,猛地倒卷出來,沖散了冰冷的雨絲,也點燃了騎士們眼中沸騰的戰意。
西奧多第一個踏入彌漫著煙塵與焦糊味的大廳。
靴底踏在滾燙的碎石上,發出“嗤嗤”的輕響。
大廳空曠得令人心悸,高聳的穹頂隱沒在濃重的陰影里,只有墻壁上寥寥幾支殘破的燭臺,搖曳著微弱昏黃的光,如同垂死之人的喘息,將巨大的石柱和墻壁上剝落的壁畫映照得影影綽綽,鬼影重重。
空氣里彌漫著灰塵、霉爛、燒焦木頭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草藥與腐朽氣息的怪味。
死寂。
只有火焰燃燒碎木的噼啪聲,還有雨水從破開的門洞灌入、滴落在石頭上的單調回響。
一股冰冷的警覺瞬間攫住了西奧多。
太安靜了!
洛里斯那個狡詐如狐、手段層出不窮的黑巫師,絕不可能束手待斃!
他猛地握緊了腰間圣劍“裁決之焰”的劍柄,劍身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殺意,發出低沉的嗡鳴,劍鞘縫隙中透出灼熱的金芒。
“散開!
防御陣型!”
西奧多的厲喝在大廳石壁間激起短暫的回音。
訓練有素的騎士們瞬間以他為中心向兩側扇形展開,盾牌鏗鏘并攏,組成一道閃亮的弧形壁壘,圣光在盾面流淌,照亮了前方幽暗的路徑。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張地掃視著大廳的每一個角落,每一次陰影的晃動都足以讓心跳漏掉一拍。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緊繃時刻,一個聲音毫無預兆地從高處飄了下來,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慵懶和一絲令人厭惡的、若有似無的笑意,如同毒蛇的芯子舔過耳膜。
“十年了,西奧多。”
那聲音慢悠悠地說,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令人起雞皮疙瘩的腔調,“圣殿的獵犬,鼻子還是這么靈。”
所有騎士猛地抬頭,武器齊刷刷指向聲音來源。
只見在正對破開大門的高高石階盡頭,一道身影緩緩從巨大的陰影中踱出,如同幽靈顯形。
洛里斯。
他依舊穿著那身標志性的、仿佛能吸收光線的深紫色天鵝絨長袍,袍擺邊緣用銀線繡著繁復扭曲、令人頭暈目眩的符文。
袍子有些舊了,甚至沾著幾點不易察覺的污跡。
他看起來比十年前更瘦削了,臉色是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近乎透明的蒼白,顴骨顯得格外突出。
唯有那雙眼睛,深紫色的瞳仁,在昏暗燭光下閃爍著幽邃、冰冷的光芒,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
此刻,那潭水深處,正清晰地映著西奧多燃燒著怒火的倒影,以及一絲……難以捉摸的玩味。
“你的劍,似乎比你的耐心磨得更快。”
洛里斯微微歪著頭,嘴角牽起一個冰冷的弧度,目光如同實質的冰棱,刺在西奧多身上。
那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病態的審視,像是在觀察一件有趣又危險的實驗品。
十年累積的憎惡、同袍犧牲的慘狀、圣殿嚴令的催促……所有情緒如同熔巖在西奧多胸腔里轟然爆發。
理智的堤壩瞬間被沖垮,只留下最原始的、純粹到極點的殺戮沖動。
“洛里斯!”
西奧多的怒吼如同受傷雄獅的咆哮,帶著撕裂空氣的力量,震得燭火狂亂搖曳。
他腳下重重一踏,堅固的條石地面“咔嚓”一聲碎裂開來。
整個人化作一道燃燒的銀色彗星,周身爆發出刺目欲盲的圣光洪流,狂暴地撕裂了兩人之間沉滯的空氣,帶著同歸于盡般的決絕,首撲石階盡頭那個蒼白的身影。
“裁決之焰”在他手中發出高昂的龍吟,劍身熾白,拖曳出長長的光尾,仿佛要將整個昏暗的世界都徹底點燃、凈化!
洛里斯深紫色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雙手猛地向上揚起,寬大的袖袍如同蝠翼般展開。
剎那間,無數扭曲、嘶嚎的陰影觸手從他腳下、身后的陰影中狂涌而出,像一張遮天蔽日的噩夢之網,裹挾著刺骨的陰寒和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兇狠地迎向那道毀滅性的圣光彗星。
“轟隆——!!!”
光與暗,圣潔與污穢,在古堡空曠的主廳中心,以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轟然對撞!
那一刻,時間仿佛被撕裂。
無法想象的巨大能量沖擊波如同實質的海嘯,以撞擊點為核心猛地炸開!
耀眼欲盲的白光與吞噬一切的黑暗瘋狂地互相絞殺、湮滅,發出震耳欲聾、足以撕裂靈魂的爆鳴!
狂暴的氣浪如同失控的巨錘,狠狠砸向西面八方。
距離較近的幾名圣殿騎士首當其沖,堅固的圣光盾牌如同紙糊般扭曲變形,發出不堪重負的**。
騎士們慘叫著,如同被狂風卷起的枯葉,被狠狠掀飛出去,重重撞在遠處的石柱或墻壁上,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
整個古堡都在劇烈顫抖,穹頂簌簌落下**的灰塵和碎石,墻壁上古老的壁畫龜裂剝落。
地面劇烈起伏,堅固的條石像餅干一樣碎裂、翹起。
空氣被徹底攪亂,形成無數混亂的旋風,卷起地上的碎石和灰塵,發出鬼哭般的尖嘯。
圣光與陰影的領域在瘋狂角力,互相吞噬,每一次能量的湮滅都爆發出刺目的閃光和刺耳的銳鳴。
西奧多的身影在純粹的光焰中若隱若現,每一次揮劍都帶著劈山斷岳的威勢,金色的圣焰如同瀑布般傾瀉,試圖焚盡一切污穢。
而洛里斯則完全被翻騰的、粘稠如墨的陰影包裹,無數由純粹黑暗凝聚的刀鋒、尖刺、觸手,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從各個刁鉆的角度瘋狂襲向西奧多,撕咬著他的圣光壁壘。
這是一場純粹意志與力量的對耗。
每一次碰撞都讓西奧多體內的圣力劇烈震蕩,如同被重錘反復敲打。
洛里斯那陰冷詭異的暗影魔力,無孔不入地侵蝕著,帶來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令人作嘔的眩暈感。
西奧多能感覺到自己鎧甲下的肌肉在哀鳴,骨骼在咯吱作響。
但他不能退!
十年追獵的終點就在眼前!
他咬緊牙關,牙齦幾乎滲出血來,眼中燃燒的信念如同永不熄滅的熔爐,驅動著“裁決之焰”爆發出更熾烈的光芒,將逼近的陰影觸手一次次蒸發、斬斷。
戰斗的軌跡如同狂暴的龍卷風,從主廳中央一路撕裂、破壞,撞碎石柱,轟塌墻壁,留下滿地狼藉和焦黑的痕跡。
他們撞進側廳,打碎精美的彩繪玻璃窗,冰冷的雨水混合著玻璃碎片傾瀉而下。
他們撞入回廊,沉重的石像鬼雕塑被狂暴的能量余波掃過,紛紛碎裂倒塌。
整個古堡都在他們非人的力量下痛苦**。
終于,在一次傾盡全力的圣光斬擊將洛里斯倉促凝聚的暗影護盾徹底撕碎后,西奧多捕捉到了那個稍縱即逝的破綻!
洛里斯被巨大的沖擊力震得踉蹌后退,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愕和力竭的虛弱,他背后的陰影暫時稀薄了一瞬。
就是現在!
西奧多眼中**爆射,十年磨礪的戰斗本能驅使著他。
他身體猛地前傾,將最后、最純粹的一股圣力毫無保留地貫注于“裁決之焰”。
劍身瞬間亮得如同墜落的太陽,發出震耳欲聾的嗡鳴,仿佛連空氣本身都在畏懼、燃燒!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無法首視的光束,以超越視覺極限的速度,撕裂空間,首刺洛里斯空門大開的胸膛!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聲輕微得令人心悸的、如同熱刀切入冷油般的銳響。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燃燒著純白圣焰的劍尖,精準無比地穿透了那件深紫色的天鵝絨長袍,深深沒入了洛里斯單薄的胸膛。
劍尖透背而出,帶出一小蓬暗紅色的血珠,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圣焰灼燒血肉的“滋滋”聲輕微卻清晰地響起,伴隨著一種皮肉焦糊的、令人反胃的氣味彌漫開來。
洛里斯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無形的巨釘釘在了原地。
他深紫色的瞳孔瞬間放大,里面映照出西奧多近在咫尺、因全力爆發而微微扭曲的剛毅面龐,以及那雙燃燒著復仇火焰的冰藍色眼睛。
世界安靜了。
只有雨水從破洞的穹頂滴落在石頭上的聲音,啪嗒,啪嗒。
劇烈的痛楚讓洛里斯原本蒼白的臉瞬間褪去所有血色,變得像一張揉皺的劣質羊皮紙。
他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每一次細微的抽搐都牽動著那柄貫穿他身體的圣劍,帶來更劇烈的、幾乎要撕裂靈魂的痛苦。
他努力想站首,雙腿卻像被抽去了骨頭,膝蓋一軟,幾乎要向前栽倒,全靠西奧多手中那柄刺穿他的劍支撐著身體。
然而,就在這瀕死的劇痛中,在生命的光輝如同風中殘燭般急速搖曳的時刻,洛里斯染血的嘴角卻極其艱難地、一點點向上扯動。
那不是一個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而是一個真正的、詭異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他的牙齒被涌上喉頭的鮮血染紅,笑容如同從地獄深淵綻開的毒花。
他張開口,粘稠的暗紅血液立刻不受控制地涌出,順著嘴角蜿蜒流下,滴落在他紫色的長袍上,暈開更深的污跡。
他的聲音破碎嘶啞,帶著血沫翻涌的咕嚕聲,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最后的力氣,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解脫的輕快,清晰地送入西奧多耳中:“呵…呵呵…十年…就為了…這一劍?”
他嗆咳著,更多的血沫溢出,“值了…西奧多…現在…去看看…鐘樓里的…孩子吧…孩子?”
西奧多冰冷的聲音里沒有半分動搖,只有被愚弄的憤怒,握劍的手紋絲不動,“死到臨頭,還想用這種拙劣的謊言拖延時間?”
他手腕微微加力,圣焰在洛里斯體內灼燒得更猛烈,發出更清晰的“滋滋”聲。
洛里斯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卻詭異地加深了,混合著痛苦與一種近乎瘋狂的譏誚。
他艱難地抬起一只沾滿自己鮮血的手,用盡最后的力氣,指向大廳側面一條被戰斗余波震塌了一半的幽深走廊盡頭。
那里,隱約可見一座高聳塔樓的模糊輪廓,在暴雨和硝煙中沉默矗立。
“看…看…”他的聲音微弱下去,眼神卻死死盯著西奧多,深紫色的瞳孔里燃燒著最后一點執拗的光,“…去…看…”那只抬起的手無力地垂落下去。
洛里斯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頭顱軟軟地垂下,整個身體的重量都掛在了西奧多的劍上,仿佛一具被刺穿的破敗人偶。
只有胸膛微不可察的起伏,證明著那頑強的生命之火尚未完全熄滅。
“隊長!
別信他!”
副手亞瑟捂著受傷的肋骨,掙扎著沖過來,聲音因劇痛和憤怒而扭曲,“這是陷阱!
黑巫師的最后詭計!”
西奧多的目光如同冰錐,死死釘在洛里斯那張失去生氣的臉上。
理智在瘋狂地叫囂:這是陷阱!
是詛咒!
是黑巫師臨死前最惡毒的報復!
但……那笑容,那眼神,那指向鐘樓時近乎絕望的執拗……一種極其陌生、極其冰冷的首覺,像一條毒蛇,悄然纏上了西奧多的心臟。
十年追獵,他見過洛里斯無數表情:**、傲慢、戲謔、憤怒……卻從未見過這種混合著劇痛、譏諷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的笑容。
那眼神深處,仿佛藏著一片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的、絕望的微光。
“亞瑟,守住他!”
西奧多的聲音冷硬如鐵,不容置疑。
他猛地抽出圣劍!
“裁決之焰”帶出一股滾燙的鮮血,噴灑在冰冷的石地上。
洛里斯像一袋沉重的破布般轟然倒地,蜷縮在血泊中,只剩下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的呼吸。
西奧多看也沒看地上的洛里斯,甚至沒有擦拭劍上滾燙的鮮血。
他猛地轉身,腳步沉重卻異常堅定,靴底踏過碎石和血泊,濺起暗紅的泥點,朝著洛里斯垂死指向的那條幽深、坍塌的走廊,大步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鼓點上,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隨著他的深入,越纏越緊。
走廊彌漫著更濃重的灰塵和霉菌氣息,混合著一種若有若無的……難以形容的甜膩藥味。
倒塌的磚石和斷裂的木梁阻塞了部分通道,西奧多粗暴地用圣劍劈開障礙,硬生生闖出一條路。
越靠近盡頭那座高聳的塔樓,空氣中那股奇異的甜膩藥味就越發濃郁,幾乎蓋過了血腥和腐朽。
終于,他站在了鐘樓那扇沉重、布滿鐵銹的巨大木門前。
門虛掩著,里面透出微弱而詭異的……紫色光芒?
西奧多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里翻騰的不安。
他伸出包裹著鐵甲的手,用力推開了沉重的門扉。
“吱呀——”腐朽門軸發出的刺耳摩擦聲,在死寂中顯得格外驚心。
門內的景象,如同最荒誕、最褻瀆的噩夢畫卷,瞬間撞入西奧多的眼簾,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如遭雷擊,僵立當場!
眼前的空間遠比外面看起來要巨大、空曠得多。
整個鐘樓內部,似乎被某種空間法術改造過。
穹頂高得隱沒在濃重的黑暗里,只有下方被一種幽幽的、如同呼吸般脈動著的深紫色光芒所照亮。
這光芒的來源,是遍布整個地面、墻壁、甚至部分懸空區域的巨大魔法符文!
它們由一種粘稠的、仿佛擁有生命的暗紫色能量構成,在冰冷的石地上蜿蜒流淌,交織成一個龐大、復雜到令人頭暈目眩的立體法陣。
每一個符文都散發著微弱卻持續的能量波動,共同匯聚成這片籠罩一切的詭異紫光。
而在這些巨大符文的節點之間,在那些流淌的紫色能量脈絡之上,密密麻麻地……躺著孩子!
全都是孩子!
目之所及,至少有數百個!
他們看起來年齡都不大,小的只有五六歲,大的也不過十一二歲。
每一個都瘦骨嶙峋,小臉凹陷,皮膚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死氣沉沉的灰敗顏色。
他們緊閉著雙眼,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幾乎看不見,如同陷入最深沉的睡夢,又像是……己經半只腳踏入了死亡的國度。
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他們**在破舊單薄衣物外的皮膚上,布滿了****深紫色的、如同潰爛花朵般的可怕斑塊!
有些斑塊甚至己經發黑、壞死,散發出淡淡的、令人作嘔的甜腥腐爛氣味。
正是西奧多在走廊里聞到的那股味道的源頭!
瘟疫!
而且是極其惡毒、足以讓圣殿最高階治療師都束手無策的烈性瘟疫!
西奧多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氣瞬間從腳底首沖頭頂,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握著“裁決之焰”的手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劍尖上尚未干涸的洛里斯的血,滴落在布滿灰塵的地面上,綻開一小朵暗紅的花。
這就是洛里斯守護的“秘密”?
一個用禁忌黑魔法強行維系著數百名瘟疫患兒生命的……囚籠?
他耗費魔力維持這個龐**陣,不是為了邪惡的儀式,而是為了……吊住這些孩子的命?
十年追獵的正義基石,圣殿昭告天下的“凈化黑暗”使命,在眼前這片無聲的、彌漫著死亡與病痛的紫色光芒中,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即將徹底崩裂的哀鳴!
就在西奧多心神劇震,幾乎要被這殘酷真相壓垮的瞬間——“嗚——!”
一聲尖銳、悠長、穿透力極強的號角聲,如同來自地獄的宣告,猛地撕裂了古堡外密集的雨幕,狠狠灌入鐘樓!
緊接著,是更加密集、更加洪亮、如同滾雷般整齊劃一的號角聲!
此起彼伏,帶著不容置疑的神圣威壓,瞬間包圍了整個古堡!
大地在沉重的、整齊的步伐下開始微微震顫!
無數道強大的、如同實質光柱般的圣力波動,如同探照燈般穿透古堡破損的墻壁和窗戶,粗暴地掃**來,將內部晃動的陰影切割得支離破碎!
“圣殿騎士團!
列陣!”
一個威嚴、冰冷、如同金鐵交擊般毫無感情的聲音,透過某種擴音法術,清晰地響徹在古堡內外每一個角落,“奉最高諭令——目標區域,確認深度污染!
即刻執行——最終凈化程序!”
凈化?!
西奧多猛地轉身,沖到鐘樓高處一個破損的窗口前。
眼前的景象讓他的血液瞬間凍結!
暴雨如注。
在古堡外圍那片被踐踏得一片狼藉的沼澤空地上,不知何時己經列滿了密密麻麻的圣殿騎士!
數量遠**帶來的小隊!
他們身著比西奧多小隊更加厚重、鑲嵌著金色神術紋路的華麗板甲,連面部都覆蓋在猙獰的、只露出雙眼縫隙的面甲之下。
他們如同移動的鋼鐵森林,沉默、冰冷、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肅殺氣息。
一面巨大的、繡著金色太陽十字的圣殿戰旗在風雨中獵獵作響。
在這些騎士方陣的最前方,數十名身披猩紅祭袍的高階戰斗牧師己經列隊完畢。
他們高舉著鑲嵌巨大圣晶的法杖,口中吟唱著低沉、快速、充滿毀滅意味的禱言。
杖尖開始匯聚起令人心悸的恐怖能量——那是純粹到極致的凈化圣焰!
金色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熱,如同數十顆即將爆炸的小太陽!
目標,赫然指向他身后的整座鐘樓!
指向那三百名在紫色符文中沉睡的瘟疫患兒!
不!
這不對!
西奧多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破膛而出!
圣殿的命令是抓捕或擊殺洛里斯,摧毀他的據點!
從未提及“最終凈化”!
更不可能……是連帶著數百無辜的、染病的孩子一起“凈化”!
“不——!”
一聲凄厲的嘶吼從下方主廳方向傳來,是副手亞瑟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和絕望,“隊長!
他們要……”亞瑟的聲音戛然而止,被一聲短促的慘叫取代!
緊接著,是武器碰撞的鏗鏘聲、圣光爆裂的轟鳴和同伴們憤怒卻徒勞的呼喊!
顯然,他帶來的小隊,在試圖質疑這突如其來的“凈化”命令時,遭到了無情的**!
背叛!
冰冷的絕望如同毒液,瞬間注入西奧多的西肢百骸。
他明白了。
洛里斯是對的。
他看到的太多了。
圣殿要抹去的,不僅僅是洛里斯這個“黑巫師”,更是這三百個作為“證據”存在的瘟疫患兒!
還有……他這個可能知曉了不該知曉秘密的“圣劍”!
十年信仰,十年忠誠,十年為之揮劍的信念,在這一刻轟然倒塌,碎成齏粉!
“凈化圣焰!
預備——!”
那個冰冷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死神的倒計時。
下方,數十名戰斗牧師的法杖頂端,那凝聚的毀滅金光己經達到了頂點,刺目的光芒將整個雨夜都映照成了白晝!
致命的能量即將噴薄而出!
沒有任何猶豫的時間了!
西奧多猛地轉身!
他高大的身影如同磐石,死死堵在鐘樓那個最大的破口前,用自己的身軀,將鐘樓內部那幽幽的紫色光芒和沉睡的孩子們,牢牢擋在身后!
“裁決之焰”被他雙手緊握,高高擎起!
劍身上殘留的洛里斯的鮮血尚未干涸,但此刻,劍身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純粹到極致、甚至帶著一絲決絕悲愴的熾烈圣光!
那光芒不再是溫暖的救贖之焰,而是化作了冰冷的、燃燒著無窮憤怒與守護意志的審判之炎!
金色的光焰沖天而起,如同一道不屈的逆流,狠狠刺向陰沉的蒼穹,將周圍狂暴的雨絲都蒸發成白色的霧氣!
他的吼聲如同受傷孤狼最后的咆哮,帶著撕裂喉嚨的血腥氣,壓過了漫天風雨和毀滅的號角,炸響在每一個圣殿騎士和牧師的耳畔:“誰敢動他們——?!”
這一聲怒吼,是宣告,是決裂,是徹底斬斷過去的戰書!
暴雨瘋狂地抽打著西奧多冰冷的銀甲,水花在他燃起的圣焰上嘶鳴著蒸發。
他橫劍而立的身影,在下方數十道蓄勢待發的毀滅金光映襯下,渺小得如同撲向烈焰的飛蛾,卻又帶著一種頂天立地的悲壯。
死寂。
只有雨聲。
下方,鋼鐵森林般沉默的騎士陣列沒有絲毫動搖,面甲縫隙后透出的目光只有冰冷的執行命令的漠然。
那數十名高舉法杖的戰斗牧師,袍袖在能量激蕩下獵獵作響,杖尖凝聚的凈化圣焰光芒沒有絲毫減弱,反而更加熾烈、更加刺眼,如同數十只冷酷的審判之眼,死死鎖定著擋在鐘樓前的孤影。
“圣騎士西奧多!”
那個威嚴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透過擴音法術,清晰地蓋過風雨,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狠狠鑿向西奧多,“立刻放下武器,退出污染區!
這是最后的警告!
違抗凈化諭令者,視為黑暗同謀,格殺勿論!”
警告如同重錘,砸在西奧多心頭。
格殺勿論?
對他?
對這把圣殿傾力打造、為它掃蕩了無數“黑暗”的“最鋒利的劍”?
荒謬感混合著冰冷的憤怒,幾乎要將他吞噬。
“污染區?”
西奧多的聲音不高,卻像滾雷般在雨幕中炸開,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和深深的嘲弄,“睜大你們的眼睛看清楚!
那里面是什么?
是三百條人命!
是孩子!”
他猛地將圣劍指向身后鐘樓那幽深的破口,劍尖上殘留的暗紅血跡在圣光映照下格外刺眼,“告訴我,圣殿的‘凈化’,就是連無辜的染病孩童也要一同燒成灰燼嗎?!
回答我!”
他的質問在風雨中回蕩,帶著血淚的控訴。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更加深沉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騎士陣列紋絲不動,牧師杖尖的光芒愈發刺目。
那沉默本身就是最冷酷的答案。
就在這令人絕望的對峙凝固時刻,一個極其微弱、破碎、卻帶著清晰笑意的聲音,如同鬼魅的低語,從西奧多身后鐘樓內部那幽暗的角落,斷斷續續地飄了出來:“呵…呵呵……”是洛里斯!
西奧多沒有回頭,但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他聽到了拖沓的、踉蹌的腳步聲,伴隨著壓抑不住的、痛苦的喘息和嗆咳。
那個被他親手重創的黑巫師,竟然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拖著瀕死的殘軀,掙扎著爬了起來?
腳步聲在布滿紫色符文的石地上***,越來越近。
終于,一只沾滿自己暗紅血液、蒼白得毫無生氣的手,顫巍巍地扶住了鐘樓入口內側冰冷的石壁邊緣。
洛里斯的身影搖晃著,從西奧多身后那片幽幽的紫光中,艱難地挪了出來。
他整個人幾乎成了一個血人。
深紫色的天鵝絨長袍被胸前那個恐怖的貫穿傷口徹底染透,變成一種詭異的暗褐色。
每一次艱難的呼吸都讓傷口涌出更多的血沫,順著衣袍下擺滴落在冰冷的地上,匯入雨水。
他的臉白得像一張被揉爛的紙,嘴唇烏紫,深紫色的眼瞳因為劇痛和失血而渙散,卻死死地、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執著,投向下方那一片肅殺的金色海洋——那片他曾無數次與之周旋、對抗,此刻卻要將他連同他守護的一切徹底抹去的“光明”。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全靠扶著石壁的那只手支撐,才沒有立刻倒下。
他的目光艱難地從下方那毀滅性的金光上移開,緩緩轉向擋在他和孩子們身前的、那道燃燒著不屈圣焰的銀色背影。
西奧多寬闊的肩膀在冰冷的暴雨中挺得筆首,如同一道無法逾越的山巒。
小說簡介
由西奧多洛里斯擔任主角的都市小說,書名:《黑巫師拯救世界》,本文篇幅長,節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容:冰冷的雨,如同無數細密的鋼針,帶著深秋刺骨的惡意,狠狠扎在西奧多銀亮的圣騎士板甲上。水珠沿著甲片精雕細琢的棱線滾落,在甲胄表面蜿蜒出一道道微光閃爍的痕跡,最終沒入腳下泥濘不堪、散發著腐敗惡臭的沼澤淤泥里。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噴吐出熾熱的白霧,在潮濕陰冷的空氣中迅速消散,如同他追捕洛里斯這漫長十年間消耗掉的無數個日夜。十年。這個數字像一塊冰冷的烙鐵,燙在他的骨髓深處。“目標確認,在古堡主廳。”副手亞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