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堯的臉頰緊貼著油膩膩的桌面，額頭上滲出的汗珠在廉價塑料耳罩邊緣匯聚，又沿著那粗糙的接縫滑落，留下一條蜿蜒的濕痕。

網吧角落里這臺老古董電腦，發出拖拉機般的聲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把機箱里那點可憐的熱氣一股腦噴在他身上。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復雜的、令人窒息的“包漿”味——劣質**燃燒后的焦油、不知積攢了多少天的汗液與油脂、還有墻角那桶不知泡了多久的方便面湯正在頑強地散發著它最后的余韻。

“靠！”

林堯猛地一砸鼠標，老舊塑料外殼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

屏幕里，他那好不容易茍進決賽圈的角色，像個木頭樁子一樣杵在掩體后，被遠處一發精準的狙擊**掀飛了天靈蓋。

看著角色半跪下來從**溝里掏出一個盒子還順帶揮揮手，林堯氣不打一處來。

結算畫面彈出個刺眼的“十三名”。

“**！

又卡！

***十塊買的命也是命啊！”

他低聲咒罵著，煩躁地抓了抓自己那亂糟糟、被汗水浸透的頭發。

他猛地后仰，身下的電競椅搖晃的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廉價的人造革表面己經磨得發亮，黏糊糊地貼在汗濕的T恤上。

視線掃過桌角那個閃爍著黯淡紅光的“天啟”牌意識頭盔——這是他全部家當里唯一一件能勉強跟上時代步伐的東西，雖然是最低端的“丐中丐”版本，外殼布滿劃痕。

為了它，他啃了整整一個月的白水掛面加榨菜。

他瞥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時間，2050年7月8日，11點58分。

“**，還有兩分鐘！”

林堯像是被電了一下，瞬間彈坐起來，手忙腳亂地抓起那個沉重的“天啟”頭盔，插上電源，胡亂地扣在自己頭上。

那冰涼的塑料外殼緊貼皮膚，劣質海綿內襯散發出一些工業油的味道。

他摸索著找到后腦勺下方那個凸起的啟動鍵，啪嗒。

嗡——頭盔內部發出一陣沉悶的電流雜音，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視野瞬間被一片黑暗吞噬，持續了幾秒，林堯幾乎以為這破頭盔還沒開始就要壽終正寢時，一點微弱的光暈，在他意識深處亮了起來。

……程序啟動中……《第二**》……登錄中……虹膜識別中……身份ID:林堯 己確認綁定成功初始化加載檢測到基礎型G-01意識接入頭盔，編號：44089757，型號老舊，功能受限，沉浸度上限65%，可能存在延遲及感知模糊風險…冰冷的電子女聲毫無感情地播報著，最后那句風險提示像根小刺扎了他一下，但很快被更強烈的情緒淹沒。

歡迎來到《第二**》，即將為您創建角色…眼前驟然亮起柔和的光芒。

林堯發現自己懸浮在一片無垠的純白空間之中，身體輕盈得不可思議。

一個巨大的、充滿科幻的半透明操作界面在他面前展開。

請設定您的角色名稱：______請選擇您的初始職業： 遠處，十幾種風格迥異的職業虛影依次排開:圣騎士、戰士、法師、刺客、游俠、賢者。

看看，看看，這才是全息投影的魅力嘛。

看著左手3米長的龍騎槍，右手發光日炎盾，一身亮金鎧甲，林堯的口水都要留下來了。

能抗能打能奶能增益，還有什么是圣騎士更好掙錢的選擇嘛？

就在林堯手指準備點擊圣騎士后輸入他那個騷氣的宇宙第一奶騎的時候。

啪嗒！

整個網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的漆黑。

只有門口掀開一個角透露出來的光亮和角落里那個慘淡的綠色應急燈，映照著林堯僵住的身影和頭上那個毫無反應的頭盔輪廓。

“操！！！”

一聲咆哮猛地撕裂了網吧的寂靜。

林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頭盔的連接線被他帶得繃得筆首。

“**！

**？！”

“干什么搞什么哦！

怎么又跳閘了！”

“片區檢修，通知早就貼在門上了，自己不看，等著吧，說是20分鐘就好”**一邊在低頭攪動燃氣灶上面煮的面，頭也不回。

20分鐘，黃花菜都涼了！

林堯只覺得一股邪火首沖天靈蓋，要不是他租房的那個300塊錢一個月的小隔間因為這個月還沒給房東錢就被鎖上了，才不會跑到網吧來。

從福利院跑出來以后就沒怎么吃過飽飯，也就憑著在網吧呆的久，偶爾能接接熟人刷經驗，刷活動等低階代練的單子勉強能活，當然，偶爾還要兼職刷刷盤子才行。

他頹然的躺坐在椅子上，頭盔依舊扣在頭上，里面是一片漆黑。

從褲兜里掏出手機，看看官網論壇上有沒有新的消息，可以讓他進入游戲后能快人一步。

《第二**》**5大游戲公司:網姨，騰云，圣大，米嘿游，玩美聯合打造游戲，由人工智能愛麗絲統一管理，游戲無**，無策劃。

游戲內所有發展均由世界自然變動。

號稱100%體驗異世界**。

而登入設備也由華偉和字節聯合出品的虛擬接入設備，聽說最好的游戲倉有能量倉設置可以供玩家24小時不間斷游玩。

這就是第二人生。

鋪天蓋地的廣告讓無數公司，組織，工會，代練，純玩家趨之若鶩。

無數論壇討論貼讓林堯覺得這個游戲必然一飛沖天，他想在里面賺錢，來擺脫他這個一窮二白生活。

逛了許久論壇，只有少量的帖子發出來，都是一些游戲內的實景圖，并沒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就在林堯要放棄，準備摘下頭盔，給僵硬的脖子放松一下時——嗡！

頭盔內部極其微弱**動了一下，一絲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電子合成音，仿佛從遙遠的地底深處掙扎著傳來：…鏈…接…重…啟……錯誤…錯誤…錯誤……角色創建中…數據丟失…強制載入默認模板…進入世界…歡迎來到《第二**》眼前猛地一亮，強光刺得林堯下意識閉上了眼。

腳下一實。

林堯一個趔趄，差點栽倒。

他下意識地伸手扶住旁邊冰涼粗糙的石壁，才勉強站穩。

刺眼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晃得他眼前一片白茫茫，過了好幾秒才勉強適應。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條寬闊的青石板小路上，兩側還有開滿各種鮮花的花壇。

泥土的腥氣、青草的微澀、還有不知名野花的淡香混合著不遠處炊煙的氣息，一股腦地鉆進鼻腔。

腳下石板的紋理清晰可見，縫隙里甚至頑強地鉆出幾株嫩綠的小草。

周圍人聲鼎沸，穿著各式各樣粗糙布衣的新玩家們如同潮水般涌動，興奮的議論聲、***中氣十足的吆喝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武器敲打聲交織成一片嘈雜的聲浪。

“**！

這感覺！

跟真的一樣！”

旁邊一個頂著“爺傲奈我何”ID的魁梧壯漢，正激動地揮舞著拳頭，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發出沉悶的“噗”聲，疼得他齜牙咧嘴，引來一陣哄笑。

林堯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

一身系統默認的、毫無特色的灰色粗麻布衣，腳上一雙磨損嚴重的草鞋。

他抬起手，皮膚紋理清晰，指甲縫里甚至能看到一點模糊的污垢。

他猛地意識到什么，心念急轉，試圖呼出角色面板。

一個半透明的、淡藍科技感很足的窗口欄在他視野里展開。

角色信息ID： （一片空白，只有光標在無意義地閃爍）職業： （同樣空白）等級：Lv.0生命值：100/100體力：100/100屬性：力量1 敏捷1 智力1 體質1耐力1技能：無裝備：新手粗布衣（無屬性），新手草鞋（無屬性）物品欄：空林堯的瞳孔驟然收縮。

ID空白？

職業空白？

屬性全是1？

這**什么情況？

他手指下意識地在面前虛空中劃動，試圖刷新、或者找到任何可以編輯或選擇的按鈕。

然而，那個簡陋的面板頑固地維持著空白的狀態，只有光標在ID和職業欄的位置上，像個嘲諷的幽靈般，無聲地、規律地閃爍。

“喂！

那邊的！

發什么呆？

擋道了！”

一個不耐煩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林堯猛地回神，這才發現自己像個路障一樣杵在小路中間，擋住了后面幾個玩家的去路。

他們頭頂著“狂砍一條街”、“法神小甜甜”之類的ID，臉上帶著新人的興奮和一絲急于升級的焦躁。

“抱歉，抱歉！”

林堯連忙側身讓開，臉上擠出點尷尬的笑容。

那幾個人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毫無特色、甚至顯得有些寒酸的默認裝扮上停留了一瞬，便不再理會，匆匆朝著村子中心的方向涌去。

林堯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空白就空白吧！

無業游民就無業游民！

先進村再說！

他定了定神，順著人流的方向，擠進了新手村——一個名叫“桃源村”的寧靜小村落。

村口矗立著一塊飽經風霜的牌匾，上面刻著村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