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冷,像是從骨頭縫里鉆出來,纏繞著每一寸皮肉,帶著一種粘膩的、揮之不去的絕望濕氣。
風在耳邊呼嘯,不再是單純的聲音,而是無數根冰冷的鋼針,狠狠扎進耳膜,貫穿大腦。
眼前是急速上升、扭曲模糊的城市燈火,光怪陸離,像一張獰笑著的巨口,迫不及待要將他吞噬。
林峰記得這種感覺。
身體失重,靈魂卻先一步被這冰冷的虛無撕扯、碾碎。
上一次,就在這里,三十二層,頂樓天臺邊緣。
為了陳雪,他輟學,像條狗一樣鉆進油膩骯臟的后廚,洗刷堆積如山的碗碟,一站就是十幾個小時,腰都首不起來。
為了陳雪,他啃冷硬的饅頭就咸菜,把每一分帶著油污和洗潔精味道的工資,都塞進她那只印著名牌Logo、精致得刺眼的手提包里。
為了她所謂的“未來”,他把自己榨干成一副空殼。
然后呢?
然后他親眼看見,他視作親兄弟的張浩,摟著陳雪纖細的腰肢,兩人依偎在那輛嶄新的、他連個輪胎都買不起的跑車旁。
陳雪臉上的笑容,甜蜜得能滴出蜜糖,那是他拼盡全力也從未換來的表情。
張浩看向他時,眼神里的得意和輕蔑,像淬了毒的刀子,把他最后一點尊嚴捅得稀爛。
“峰子,謝了這幾年替我養(yǎng)著雪兒。”
張浩的聲音帶著笑,鉆進他耳朵里,卻比這高樓的風更冷,“你這泥腿子,真以為雪兒看得**?
玩玩而己,懂嗎?”
玩**!
巨大的屈辱和背叛感,如同巖漿在胸腔里炸開,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支撐。
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顏色和聲音,只剩下無邊無際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冰冷。
他轉身,沖上天臺邊緣,沒有一絲猶豫,縱身躍下。
那急速下墜的冰冷,那被世界徹底拋棄的虛無,就是他上一世留給自己的最后記憶。
結束了……都結束了……意識沉淪,黑暗無邊。
……“嘶——”一股截然不同的、帶著粉筆灰和少年人汗味的氣息,猛地沖進鼻腔。
堅硬冰冷的觸感從臉頰傳來,硌得生疼。
林峰猛地抽了一口氣,像是溺水的人終于浮出水面,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手指死死摳住身下硬邦邦的東西——是木頭?
帶著陳舊的油漆味。
他艱難地抬起頭。
視線先是模糊一片,像是蒙著一層厚重的水霧。
幾秒之后,景物才像生銹的齒輪,一格一格地艱難轉動,勉強拼湊出輪廓。
頭頂是慘白的、晃得人眼暈的日光燈管,發(fā)出低微的嗡鳴。
面前是一張坑坑洼洼、刻滿了各種“早”字、“忍”字以及模糊不清表白話語的舊課桌。
桌角放著一個癟了一半的鋁制文具盒,上面印著褪色的**圖案。
一只**正慢悠悠地停在上面,**前腿。
他僵硬地轉動脖頸。
灰撲撲的墻壁,掛著幾幅字跡潦草、墨汁快要暈開的“高考沖刺”標語。
一個巨大的、掉漆的綠色鐵皮垃圾桶歪在角落,里面塞滿了揉成團的試卷和零食包裝袋。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復雜的味道:汗味、粉筆灰味、廉價零食的油味,還有一種獨屬于青春期荷爾蒙的躁動氣息。
最要命的是,周圍坐滿了人!
一張張年輕、熟悉又帶著點陌生感的臉。
有人埋頭苦讀,眉頭緊鎖;有人偷偷在課本底下壓著手機,手指飛快滑動;有人則撐著下巴,眼神放空地盯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
“**……”林峰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模糊的**,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撐在課桌上的手,那觸感真實得可怕。
他低頭,看到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領口都有些松垮的藍白色校服——青禾二中的校服。
這不是夢!
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尖銳的疼痛感讓他倒吸一口涼氣,眼淚差點飆出來。
“峰子?
你丫睡魔怔了?”
旁邊傳來一個壓低的、帶著點戲謔的男聲。
林峰猛地扭頭。
一張熟悉的臉湊了過來,眉毛很濃,鼻梁挺首,眼神里帶著點混不吝的笑意。
是張浩!
年輕了至少十歲的張浩!
穿著同樣的校服,頭發(fā)剃得短短的,青澀,甚至有點傻氣,完全不是記憶中那個開著跑車、摟著他女人、用輕蔑眼神看他的**模樣。
一股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怒火,瞬間從林峰的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嘔吐感死死堵在喉嚨口。
就是這張臉!
就是這個聲音!
就是這個人!
把他當成**一樣耍弄,榨干了他的一切,最后還踩著他的尸骨和僅剩的尊嚴,摟著他的女人揚長而去!
“操!”
林峰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字,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眼睛瞬間布滿了猙獰的血絲。
他放在課桌下的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留下幾道清晰的月牙印。
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克制而微微發(fā)抖。
殺了你!
老子要殺了你!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瘋狂噬咬著他的神經。
張浩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飾、近乎實質的刻骨恨意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脖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喂…峰子?
你…你沒事吧?
做噩夢了?
眼神這么嚇人?”
“滾!”
林峰喉嚨里滾出低吼,每一個字都像是浸透了血。
他猛地轉回頭,不再看那張讓他恨不得立刻撕碎的臉,胸膛劇烈起伏,拼命壓抑著那股幾乎要將他再次焚毀的暴戾。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下一秒就會抄起**底下這張硬邦邦的木頭凳子,狠狠砸爛張浩那張?zhí)搨蔚哪槪?br>
***,歷史老師老吳推了推酒瓶底厚的眼鏡,唾沫橫飛地講著洋務運動,對后排角落發(fā)生的這場無聲風暴毫無察覺。
林峰強迫自己低下頭,視線落在攤開的、嶄新得刺眼的歷史課本上。
嶄新的紙張,清晰的油墨印刷,上面還有他自己隨手劃下的幾道無意義的線條。
日期!
他猛地翻到扉頁。
2008年,9月12日!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又被猛地松開,帶來一陣近乎眩暈的失重感。
2008年!
距離他****的2023年,整整十五年!
距離他為了陳雪那個**輟學,還有……不到三個月!
前世那些刻意遺忘的、深埋的痛苦記憶碎片,如同開閘的洪水,兇猛地倒灌進腦海,帶著令人窒息的細節(jié)。
陳雪依偎在他懷里,仰著小臉,眼睛里滿是水光,楚楚可憐:“峰子,我真的好想上大學…你知道的,我家…我爸他…” 她欲言又止,長長的睫毛垂下,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顯得那么無助。
他當時只覺得心都要碎了,恨不能把自己的心掏出來給她。
現(xiàn)在回想,那水光之下,隱藏的分明是貪婪和算計!
張浩拍著他的肩膀,一副掏心掏肺的兄弟模樣:“峰子,夠爺們!
為了雪兒,這學咱不上了!
出去闖,兄弟我精神上永遠支持你!
等雪兒出息了,你們的好日子還在后頭呢!”
那“精神支持”西個字,現(xiàn)在聽起來,每一個字都充滿了無恥的嘲諷!
支持***!
***支持到老子女人的床上去了!
還有自己。
那個愚蠢透頂的自己!
像個**一樣,被所謂的愛情和兄弟情蒙蔽了雙眼,心甘情愿地跳進他們聯(lián)手挖好的深坑里,燃燒自己,照亮這對狗男女通往“幸福”的路!
最后只換來天臺邊緣那縱身一躍的冰冷和全世界的嘲笑!
恨!
無邊無際的恨意如同沸騰的巖漿,在血**奔流,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恨陳雪的虛偽惡毒,恨張浩的卑鄙無恥,更恨自己前世的懦弱愚蠢,像個徹頭徹尾的可憐蟲!
一股強烈的、帶著鐵銹味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嚨。
林峰死死咬住后槽牙,牙齦都被咬出了血,才把那口翻騰的逆血壓了回去。
額頭青筋暴起,太陽穴突突首跳,眼前的課本和課桌都出現(xiàn)了重影。
就在這時——
小說簡介
“神念nb”的傾心著作,林峰張浩是小說中的主角,內容概括:冷。刺骨的冷,像是從骨頭縫里鉆出來,纏繞著每一寸皮肉,帶著一種粘膩的、揮之不去的絕望濕氣。風在耳邊呼嘯,不再是單純的聲音,而是無數根冰冷的鋼針,狠狠扎進耳膜,貫穿大腦。眼前是急速上升、扭曲模糊的城市燈火,光怪陸離,像一張獰笑著的巨口,迫不及待要將他吞噬。林峰記得這種感覺。身體失重,靈魂卻先一步被這冰冷的虛無撕扯、碾碎。上一次,就在這里,三十二層,頂樓天臺邊緣。為了陳雪,他輟學,像條狗一樣鉆進油膩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