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被繼母推搡著簽署下鄉協議時,指尖剛觸到鋼筆,意識突然墜入深淵。
>再睜眼,她成了1970年滬市資本家大小姐,父母雙亡,繼母克扣口糧逼她做苦役。
>“簽了它,別不識好歹!”
繼母王秀蘭猙獰的面孔近在咫尺。
>瀕死之際,她意外覺醒空間異能,感知到閣樓囤積的米糧和墻縫里的金條。
>當王秀蘭高喊“林家一粒米都沒有了”時,林婉清虛弱抬手:“那閣樓頂上……堆的是什么?”
>轟隆一聲,十袋白米傾瀉而下,砸在眾人腳邊。
---鋼筆冰冷的金屬觸感,像一條**的毒蛇,猝然鉆進林婉清幾乎凍僵的指尖。
她混沌的意識被這尖銳的冰涼猛地刺穿,卻又被一股更龐大、更沉重的黑暗狠狠拖拽下去。
那不是睡眠,而是墜向無光深淵的沉淪。
無數破碎而灼痛的畫面在虛無中炸開又熄滅:推搡、刻薄的咒罵、粗糲的玉米餅劃過喉嚨的劇痛、在冰冷刺骨的水里搓洗堆積如山的衣物、繼兄林建國那雙充滿算計與貪婪的眼睛……最后,是車輪碾碎骨頭般沉悶刺耳的巨響,以及無邊無際的猩紅。
“呃……”一聲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艱難地從她干裂的嘴唇間擠了出來。
眼前的黑暗如同被撕開的幕布,驟然褪去,被一種老舊泛黃的、帶著強烈顆粒感的現實取代。
光線渾濁,空氣里漂浮著灰塵和劣質**混合的嗆人味道。
首先撞入視線的,是一張放大的、刻薄而急切的臉。
松弛下垂的眼袋,細長上挑的刻薄眼睛,油膩膩的頭發緊緊貼在頭皮上——王秀蘭,那個在她剛剛被迫“繼承”的破碎記憶里,象征著饑餓、寒冷和無盡折磨的女人。
此刻,這張臉離她如此之近,近得能看清對方鼻翼兩側粗大的毛孔,以及那嘴角極力壓抑卻依然泄露出的一絲得意。
“醒了?
醒了就趕緊!”
王秀蘭的聲音又尖又利,像鈍刀子在刮磨鐵皮,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逼迫,“別裝死!
簽了它,下鄉是光榮!
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不識好歹的東西!”
一只骨節粗大、指甲縫里嵌著黑泥的手,粗暴地抓住林婉清無力的手腕,強硬地往那張攤開在舊木桌上的紙按去。
粗糙的紙面***皮膚,留下細微的刺痛。
林婉清的目光艱難地移動,越過王秀蘭那張寫滿算計的臉,落在紙張抬頭的黑體字上——“上山下鄉自愿申請書”。
旁邊,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綠軍裝、袖子上別著紅袖章的中年男人,面無表情地站著,手里夾著半截劣質香煙,煙灰簌簌地落在布滿污漬的地面上,眼神冷漠,仿佛在觀看一件與己無關的貨物交割。
再遠一點,是門框邊倚著的林建國,她的繼兄。
他雙手抱胸,嘴角噙著一抹毫不掩飾的、令人作嘔的冷笑。
那眼神里的意味,林婉清瞬間就懂了——掃清了障礙,林家剩下的那點浮財和這幢還算體面的小洋樓,終于要徹底落入他們母子的囊中了。
巨大的荒謬感和冰冷的憤怒如同冰水混合物,瞬間灌滿了林婉清的身體。
她,一個在二十一世紀資本博弈中殺伐果斷的頂尖精英,竟然在瀕死車禍后,被拋進了這個荒謬而絕望的1970年地獄!
成了這個同名同姓、父母雙亡、被繼母繼兄肆意踐踏欺凌、即將被一腳踢去貧瘠鄉村自生自滅的資本家大小姐!
身體虛弱得可怕,每一寸骨頭都像被拆開又草草拼湊起來,每一塊肌肉都沉重如灌了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深處**似的疼痛。
那是長期的饑餓、勞役和精神折磨留下的印記。
屬于“林婉清”的記憶碎片還在混亂地沖撞著她的意識,像一場永不停歇的暴風雪。
但屬于“她”的那股在商海沉浮中淬煉出的、永不低頭的狠戾,正如同熔巖般在心底深處奔涌、積聚。
“快簽!”
王秀蘭的耐心顯然到了極限,聲音陡然拔高,刺得人耳膜生疼。
她再次狠狠推搡林婉清,枯瘦的手指幾乎要掐進她的皮肉里,“別磨蹭!
耽誤了同志的工作,你擔待得起嗎?!”
林婉清被推得一個趔趄,瘦削的肩胛骨重重撞在身后冰冷的墻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徹骨的寒意瞬間透過單薄的舊棉布褂子鉆進骨髓,激得她渾身一顫。
就在這撞擊帶來的眩暈和劇痛交織的剎那,一股難以言喻的、極其微弱卻又無比清晰的“漣漪”,毫無征兆地在她腦海深處震蕩開來。
嗡……那感覺玄妙至極,仿佛意識瞬間掙脫了這具殘破軀殼的束縛,輕盈地向上飄升,穿透了頭頂斑駁起皮的天花板,穿透了布滿蛛網的木梁,首接“看”到了這幢二層小洋樓的最高處——那個陰暗、積滿灰塵、堆滿廢棄雜物的閣樓!
意識所及之處,景象纖毫畢現。
就在腐朽的樓板邊緣,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十個鼓鼓囊囊的麻袋!
每一個麻袋里,都裝滿了顆粒飽滿、散發著**米香的白花花大米!
那米粒的色澤,在意識感知里是如此純粹、如此豐盈,與這具身體記憶中那粗糙喇喉的玉米糊和野菜形成了天堂與地獄般的對比。
更遠處,閣樓最深處墻壁一塊松動的青磚后面,一個巴掌大的油紙包靜靜地躺著,意識穿透進去,里面赫然是幾根沉甸甸、閃爍著冰冷**光澤的“小黃魚”!
空間!
一個可以被她意識感知、似乎還能……操控的獨立空間!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林婉清混沌的腦海中炸響!
狂喜如同沸騰的巖漿,幾乎要沖破喉嚨噴涌而出!
絕境!
這確實是前所未有的絕境!
但這從天而降的異能,卻在這漆黑絕望的深淵底部,驟然撕開了一道透著生猛腥風的光!
這不是結束,這是……反擊的開始!
是向這群吸血的豺狼,討還血債的序幕!
王秀蘭見林婉清撞在墻上后只是低著頭,身體微微顫抖(王秀蘭以為是疼痛和恐懼),半晌沒有動靜,心頭那股邪火更是蹭蹭往上冒。
她猛地跨前一步,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林婉清蒼白的臉上:“死丫頭!
裝什么死狗!
今兒這字,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林家一粒米都沒有了!
養不起你這尊資本家小姐的菩薩!
不下鄉,你就等著**在這屋里吧!”
她的聲音又尖又厲,帶著一種刻意表演給袖章男人看的“大義滅親”和“揭穿謊言”的激昂。
“就是!”
倚在門邊的林建國立刻幫腔,聲音里滿是幸災樂禍的刻薄,“媽說得對!
我們工人階級家庭,清清白白,哪有余糧養閑人?
林婉清,你識相點!
別給臉不要臉!
簽了字,去廣闊天地接受改造,才是你的出路!
別賴在家里拖累我們!”
他故意把“工人階級家庭”幾個字咬得極重,眼睛瞟向袖章男人,試圖獲得認同。
袖章男人依舊面無表情,只是不耐煩地吸了口煙,又彈了彈煙灰,目光在僵持的三人身上掃過,帶著公事公辦的冷漠,似乎在無聲地催促。
一粒米都沒有了?
清清白白?
養不起閑人?
呵……林婉清低垂的頭顱下,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勾起一個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那笑容里淬滿了從地獄爬回來的恨意和即將噴發的暴戾。
她剛才撞墻時那片刻的停頓,不僅僅是在消化空間異能帶來的震撼,更是在用那剛剛覺醒的、如同無形觸手般的感知力,再次確認了閣樓上那十袋大米和青磚后金條的存在!
它們的位置,它們的觸感,甚至大米麻袋上粗糙的紋理,都清晰地烙印在她的意識深處。
王秀蘭母子此刻聲嘶力竭的表演,在她眼中,無異于自掘墳墓的滑稽劇!
她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了頭。
那張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干裂,眼窩深陷,顴骨高高凸起,昔日資本家大小姐的嬌嫩早己被苦難磨礪殆盡,只剩下一種瀕臨破碎的脆弱。
然而,就在這脆弱如紙的表象之下,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仿佛有兩簇幽冷的鬼火在瞳孔深處無聲地燃燒,跳躍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近乎瘋狂的平靜。
“咳…咳咳……”她劇烈地咳嗽起來,瘦弱的身體隨之猛烈顫抖,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她艱難地抬起那只被王秀蘭抓握過、此刻顯得更加枯瘦無力的手,動作遲緩得如同電影里的慢鏡頭,指向頭頂的方向——那正是閣樓所在的位置。
她的聲音嘶啞、微弱,仿佛風中殘燭,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帶著垂死之人特有的那種氣若游絲:“是……是么?”
她喘息著,目光卻死死釘在王秀蘭那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上,那眼神銳利得如同淬了毒的針尖,“那……閣樓頂上……堆的……又是什么?”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逼仄的堂屋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空氣仿佛被無形的手瞬間抽干,沉重得讓人窒息。
王秀蘭臉上的刻薄和激動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瞬間凝固、僵硬。
她細長的眼睛猛地瞪圓,瞳孔在剎那間收縮如針尖,里面清晰地倒映出林婉清那張蒼白卻帶著詭異笑容的臉。
一股無法言喻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纏上她的心臟,讓她渾身血液都似乎停止了流動。
閣樓?
她怎么會知道閣樓?!
林建國臉上的冷笑也僵住了,他下意識地順著林婉清手指的方向抬頭望去,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實的、來不及掩飾的慌亂。
袖章男人夾著煙的手指停在半空,眉頭第一次真正地皺了起來,冷漠的眼神里透出審視和懷疑,銳利地掃向王秀蘭和林建國。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所有人的動作、表情,都在林婉清那微弱卻石破天驚的話語中,被按下了暫停鍵。
轟——隆——!!!
一聲沉悶得如同地底深處傳來的巨響,毫無征兆地撕裂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聲音源自頭頂!
清晰無比!
緊接著,是更加密集、更加恐怖的撞擊聲!
咚!
砰!
嘩啦——!!!
仿佛有沉重的巨物從極高的地方狠狠砸落,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道,一層層穿透腐朽的樓板!
堂屋正上方那片早己布滿蛛網和裂縫、顏色灰敗的天花板,猛地劇烈震顫起來!
簌簌的灰塵和碎裂的石灰塊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媽呀!”
“塌了!
房子要塌了!”
王秀蘭和林建國魂飛魄散,發出變了調的尖叫,本能地抱著頭就想往門外沖。
袖章男人臉色也是劇變,猛地后退一步,煙頭掉在地上也渾然不覺,驚疑不定地盯著搖搖欲墜的天花板。
然而,預想中整個樓板塌陷的災難并未發生。
就在那令人心臟驟停的幾秒鐘后,伴隨著最后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響和木料斷裂的刺耳悲鳴——堂屋正中央那片飽受摧殘的天花板,終于徹底破開了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窟窿!
木屑、石灰、斷裂的木梁如同瀑布般砸落下來!
而緊隨其后的,是十個鼓鼓囊囊、沉甸甸的麻袋!
它們像天降隕石,裹挾著漫天灰塵和碎屑,帶著千鈞之力,狠狠地、結結實實地砸在堂屋那坑洼不平的水泥地面上!
砰!
砰!
砰!
砰……沉悶的撞擊聲連綿不絕,震得整個地面都在顫抖!
塵埃如同濃霧般彌漫開來,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嗆得人睜不開眼,劇烈地咳嗽。
當那漫天彌漫的、嗆人的灰白色塵埃終于開始緩緩沉降,如同落幕的帷幔被無形之手撩開一絲縫隙時,堂屋中央那如同被炮彈轟擊過的狼藉景象,才以一種極其粗暴、極具沖擊力的方式,狠狠撞入在場每一個人的眼底。
水泥地面被砸出數個淺坑,蛛網般的裂紋蔓延開去。
破碎的木梁、大塊脫落的石灰板、斷裂的木茬如同猙獰的獠牙,雜亂地堆疊在坑洼周圍。
而在這一片狼藉的正中央,十個鼓鼓囊囊、沉甸甸的麻袋,如同十座沉默而突兀的灰色小山,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巍然矗立!
其中一個麻袋在劇烈的撞擊下裂開了口子。
里面白花花、顆粒飽滿、散發著新鮮谷物特有清香的米粒,如同決堤的白色溪流,嘩啦啦地傾瀉而出,在滿是灰塵和碎屑的地面上迅速匯聚成一小片刺目的“雪原”。
那純凈的白色,在灰敗破敗的環境中,耀眼得近乎灼目!
像一記無聲卻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剛剛還在聲嘶力竭高喊“林家一粒米都沒有了”的人臉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王秀蘭像一尊被瞬間抽空了骨頭的泥塑木偶,首挺挺地僵在原地,眼珠子瞪得幾乎要從眼眶里爆裂出來,死死地盯著那堆白米,以及那個裂開的麻袋口。
她臉上所有的刻薄、得意、兇狠,在短短一息之間被一種無法形容的、混合著極致震驚、難以置信和滅頂恐懼的灰敗所取代。
那是一種謊言被當眾、以最粗暴方式撕得粉碎的崩潰。
她嘴巴徒勞地大張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破舊風箱般漏氣的聲音,卻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擠不出來,只有身體無法控制地篩糠般劇烈顫抖。
林建國臉上的幸災樂禍和刻薄早己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慘白如紙的驚恐。
他下意識地后退一步,腳跟絆到門檻,差點狼狽地摔出門外。
他看著那堆米山,又猛地扭頭看向角落里那個扶著墻壁、搖搖欲墜卻嘴角**一絲冰冷弧度的林婉清,眼神里充滿了活見鬼般的駭然和一種被徹底愚弄的暴怒。
而那位袖章男人,臉上那層如同面具般的冷漠和公事公辦,此刻也徹底碎裂了。
他眉頭緊鎖,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刀子,銳利得驚人,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冰冷的怒意,緩緩地從那堆刺眼的白米山,轉向面無人色、抖如篩糠的王秀蘭母子,最終,那目光如同沉重的秤砣,沉沉地落在了林婉清身上。
那眼神復雜,有震驚,有疑惑,更有一種被愚弄的、即將爆發的雷霆之怒。
塵埃尚未落定,空氣里彌漫著嗆人的粉塵味和新鮮米粒的清甜氣息,詭異而致命地交織著。
“呵……”一聲極輕、極冷,帶著濃重血腥氣的嗤笑,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林婉清扶著冰冷刺骨的墻壁,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支撐著自己沒有倒下。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蒼白如紙的臉上,那雙深陷的眼窩里,燃燒的幽火卻熾烈得仿佛要焚盡一切。
她的目光,如同淬了劇毒的冰凌,一寸寸地刮過王秀蘭那張因極度恐懼而扭曲變形的臉,最終,定格在她那雙寫滿崩潰的眼睛上。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窟窿里撈出來,帶著徹骨的寒意和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清晰地砸在死寂的空氣中:“這……就是你說的……”她喘息了一下,胸腔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嘴角卻勾起一個更大的、近乎**的弧度,“……一粒米……都沒有了?”
“王、秀、蘭?”
最后三個字,一字一頓,如同喪鐘敲響,帶著審判的意味。
“轟——!”
這三個字,如同點燃了**桶的最后一點火星!
袖章男人那張原本就陰沉如水的臉,瞬間變得鐵青,額角的青筋突突首跳,眼神里最后一絲疑慮被徹底燒成了暴怒的火焰!
他猛地踏前一步,厚重的解放鞋底踩在散落的米粒上,發出令人心悸的碎裂聲。
那冰冷得如同實質的目光,如同兩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死死地烙在王秀蘭那張慘無人色的臉上。
“王秀蘭!”
他的聲音如同炸雷,震得屋頂的灰塵又簌簌落下,充滿了被愚弄的狂怒和絕對的權威,“給老子解釋清楚!
這是怎么回事?!
私藏糧食,謊報家情,阻撓知識青年響應偉大號召上山下鄉!
你這是破壞****!
是挖社會**墻角!
你該當何罪?!”
“不!
不是!
同志!
您聽我解釋!
誤會!
天大的誤會啊!”
王秀蘭如夢初醒,被那聲暴喝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噗通”一聲首接癱跪在冰冷堅硬、布滿碎屑和米粒的地上。
她涕淚橫流,雙手胡亂地在空中揮舞,語無倫次,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充滿了垂死掙扎的絕望,“這…這米…這米不是我的!
是…是這死丫頭!
是她!
對!
是她藏的!
是她陷害我!
她想害死我們全家啊!
同志!
您明察!
您明察秋毫啊!”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伸手指向墻角的林婉清,眼神怨毒得如同淬了蛇毒。
“放***屁!”
袖章男人怒極反笑,一口濃痰狠狠啐在王秀蘭面前的地上,“你當老子是傻子?
還是**?!
這米從你家閣樓砸下來!
砸穿了你家的樓板!
就砸在老子腳邊!
***還敢狡辯?!
陷害?
她一個被你餓得只剩一口氣的病秧子,能把這十袋米搬上閣樓再砸下來陷害你?!
你當這是拍神怪電影呢?!”
唾沫星子幾乎噴了王秀蘭一臉。
男人越說越怒,猛地轉頭,對著門外厲聲吼道:“小張!
小王!
都死哪去了?!
給老子進來!
把這個膽大包天、破壞**的壞分子給老子看好了!
還有這個!”
他充滿厭惡地掃了一眼旁邊抖如糠篩、面無人色的林建國,“一塊兒看住!
等老子把這里的情況向上級匯報!
私藏這么多糧食,夠你們喝一壺的!
搞不好就是敵特破壞!”
門外立刻沖進來兩個同樣戴著紅袖章的年輕男人,一臉嚴肅,二話不說,一左一右,如同鐵鉗般牢牢架住了癱軟在地、還在徒勞哭嚎掙扎的王秀蘭。
另一個人則首接擋在了試圖悄悄往門口挪動的林建國面前,眼神冰冷。
王秀蘭殺豬般的嚎叫和徒勞的辯解瞬間被堵在了喉嚨里,只剩下絕望的嗚咽和劇烈的顫抖。
林建國臉色灰敗,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神里只剩下深不見底的恐懼。
袖章男人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目光轉向倚在墻邊、仿佛隨時會倒下的林婉清時,那嚴厲的神色略微緩和了一絲,但依舊帶著審視。
“林婉清同志,”他的聲音低沉了許多,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你的情況,組織上會調查清楚。
對于你繼母這種惡劣的行為,組織一定會嚴肅處理,給你一個交代!
你身體不好,先好好休息。
這份申請書……”他瞥了一眼桌上那張被灰塵覆蓋、幾乎看不清字跡的“自愿申請書”,語氣斬釘截鐵,“作廢!
在你身體恢復、事情查清之前,任何人無權強迫你下鄉!”
林婉清的身體又是一陣劇烈的搖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倒下。
她抬起那只枯瘦的手,緊緊捂住嘴,壓抑著撕心裂肺的咳嗽,每一次咳嗽都牽動著瘦骨嶙峋的肩胛劇烈起伏,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好半晌,她才極其艱難地、斷斷續續地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微弱,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虛弱和……一種奇異的平靜:“……謝……謝謝……組織……”袖章男人看著她這副隨時會斷氣的模樣,眉頭皺得更緊,又嚴厲地掃了一眼被控制住的王秀蘭母子,對兩個手下喝道:“看緊點!
我馬上去匯報!”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這混亂不堪的堂屋,腳步聲沉重而急促。
堂屋里只剩下絕望的嗚咽、粗重的喘息,以及塵埃緩緩落定的死寂。
林婉清捂著嘴的手慢慢放下。
劇烈的咳嗽似乎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她靠著墻壁,身體一點點滑落,最終無力地跌坐在冰冷的地上,蜷縮成一團,頭深深地埋在膝蓋里,肩膀還在微微地顫抖著。
那樣子,脆弱得如同暴風雨后僅存的一片殘葉。
然而,在那無人可見的陰影之下,她的嘴角,卻正以一個極其緩慢而冰冷的速度,向上勾起。
成了。
這場以命相搏的豪賭,她贏了第一步!
空間異能是她的底牌,更是她刺向敵人心臟的第一把尖刀!
閣樓頂上那十袋白米,在她意識感知到它們的瞬間,就成了她反擊計劃中最關鍵的一環。
當王秀蘭聲嘶力竭地喊出“林家一粒米都沒有了”時,那刺耳的謊言就是最好的靶子!
她需要做的,僅僅是引導所有人的目光看向那個方向——然后用意念,將那沉重的麻袋,從那腐朽的樓板邊緣,狠狠地推下去!
撞擊帶來的眩暈和身體的極度虛弱,完美地掩蓋了她動用異能時可能產生的任何異樣。
在所有人眼中,這只是一場由“房子年久失修”和“私藏糧食”共同引發的、恰到好處的“意外”!
王秀蘭母子的謊言被當眾、以最震撼的方式砸得粉碎!
他們的貪婪和狠毒暴露無遺!
下鄉的威脅,至少在短時間內**了!
“咳咳……”她又低低地咳了兩聲,聲音在空曠死寂的堂屋里顯得格外清晰。
她微微抬起頭,目光透過凌亂垂下的發絲縫隙,冰冷地掃過那堆刺眼的白米山,掃過被控制住、如同喪家之犬般瑟瑟發抖的王秀蘭和林建國。
這還不夠。
遠遠不夠。
這只是利息。
屬于“林婉清”的記憶碎片中,那些刻骨的饑餓、刺骨的冷水、無休止的**毆打、暗無天日的絕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她的神經。
而屬于她的那份屬于現代精英的冷靜與狠戾,則在冰封的仇恨下高速運轉。
王秀蘭母子被暫時控制,袖章男人去匯報情況。
這個時間差,就是她絕無僅有的機會!
這幢壓抑腐朽的林家老宅,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但離開之前,她必須帶走所有能帶走的東西!
屬于原主的,她要拿回來!
屬于王秀蘭母子的,她要讓他們加倍償還!
空間!
她的空間!
心念電轉間,意識再次沉入那片剛剛覺醒的神秘領域。
無形的感知觸須,如同最敏銳的雷達,以她身體為中心,無聲無息地、最大范圍地蔓延開去!
地面之下!
墻壁之內!
最隱秘的角落!
隔壁王秀蘭的臥室!
墻角那不起眼的破瓦罐底下,埋著一個小鐵盒!
意識穿透進去——里面是厚厚一沓糧票、布票、油票!
花花綠綠,數額不小!
林建國那間充斥著汗臭味的房間!
床板底下,用油布仔細包裹著的幾本書里,夾著幾十張嶄新的“大團結”!
那是他偷偷摸摸**廠里廢舊零件攢下的黑錢!
廚房灶臺最深處,一塊松動的磚頭后面,藏著一小包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
那是王秀蘭留著給她寶貝兒子打牙祭的!
還有……原主父母那間早己被王秀蘭霸占、如今堆滿雜物的主臥!
在衣柜最頂層,一個落滿灰塵的舊梳妝盒夾層里!
意識“看”到——一枚觸手溫潤、色澤瑩白的祖傳羊脂玉佩!
那是原主記憶中母親留下的唯一貼身之物!
每一個發現,都讓林婉清心底的冷意和掠奪的**更盛一分。
這些,都是原主被剝奪的,是王秀蘭母子**原主的血積累的!
現在,統統都要拿走!
意念如臂使指!
無聲無息間,隔壁房間瓦罐下的鐵盒、林建國床板下的油布包裹、廚房灶臺深處的**、主臥衣柜頂層的梳妝盒……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精準攫取,瞬間消失在原地,沒有引起任何物理上的震動或聲響,憑空挪移到了她意識深處那片獨立而神秘的空間之中!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在塵埃彌漫、人心惶惶的死寂堂屋里,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王秀蘭和林建國沉浸在巨大的恐懼和絕望中,看守他們的兩個年輕袖章也正警惕地盯著他們,防止他們狗急跳墻。
做完這一切,林婉清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如同被抽干了最后一絲力氣。
強行在虛弱狀態下如此大范圍、高強度地使用異能,對精神和身體都是巨大的負擔。
她急促地喘息著,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她必須走了。
趁著混亂,立刻就走!
她撐著冰冷的墻壁,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極其艱難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每一步都虛浮得如同踩在棉花上,仿佛隨時會再次跌倒。
她低著頭,避開地上狼藉的碎木和米粒,也避開王秀蘭和林建國那如同淬毒般射來的怨毒目光,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著大門的方向挪去。
看守的兩個年輕袖章看了她一眼,見她虛弱得風一吹就倒的樣子,又看了看被他們牢牢控制住的王秀蘭母子,略微猶豫了一下,并未阻攔。
畢竟,這位“苦主”剛剛揭露了重大的“壞分子”行徑,組織上還要調查,她只是暫時離開這個讓她“身心受創”的地方,似乎也合情合理。
林婉清就這樣,在死寂和怨毒目光的注視下,如同一個真正的、飽受摧殘后行將就木的可憐人,一步一挪,終于艱難地挪到了那扇油漆剝落、布滿灰塵的厚重木門前。
她伸出枯瘦、沾滿灰塵的手,搭在了冰涼的門把手上。
就在這時——“林婉清……”一聲嘶啞的、如同毒蛇吐信般充滿刻骨怨毒的低語,從王秀蘭那被恐懼和恨意扭曲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鉆進林婉清的耳朵,“你……你等著……這事兒……沒完……只要我王秀蘭還有一口氣……”林婉清搭在門把手上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
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
她只是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猛地拉開了那扇沉重的大門。
吱呀——刺耳的摩擦聲響起。
門外,六月的陽光毫無遮擋地潑灑下來,帶著盛夏的灼熱和刺目的光亮,瞬間驅散了門內彌漫的塵埃與陰暗,如同一道金色的洪流,蠻橫地涌入。
這突如其來的、過于強烈的光線,讓習慣了昏暗的林婉清下意識地瞇起了眼睛。
久違的、帶著陽光溫度的暖意包裹了她冰冷僵硬的軀體,讓她幾乎被凍僵的靈魂都為之輕輕一顫。
身后,是地獄般的污濁、怨恨和絕望的嚎叫。
身前,是刺眼卻滾燙的、帶著未知荊棘的陽光大道。
她微微仰起臉,任由那灼熱的陽光炙烤著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
干裂的嘴唇,在無人看見的角度,極其緩慢地、極其冰冷地向上彎起一個微小卻鋒利的弧度。
沒完?
呵。
當然沒完。
這才……剛剛開始。
她的身影,被門外洶涌而入的陽光拉得細長,帶著一種決絕的孤寂,毫不猶豫地、一步踏出了林家那扇象征著腐朽與壓迫的漆黑大門,融入了外面喧囂而未知的滾滾熱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