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當功成名就的他站在世界的頂峰回首凝望,總會看見那個鼓起勇氣推開破舊房門的男孩,依舊坐在田埂上,安靜地翻閱著書頁。
仿佛時間從未流淌,而世界的主人公不過是田埂上投下的一道漫長幻影。
乾元**,**神土。
“聽說了嗎?
神廟開始招收小男孩了。”
“小男孩?
那不是經常招嗎?”
“嗨呀,你想哪去了。
是真的招小男孩做仙人啦,我不遠萬里來到這就是為了見證這歷史性的一幕。”
“你不就住隔壁村嗎?”
“你不問。”
“可惜了,我要是早生二十年也去試試。
一個**,給他又能如何。
男兒何須把*藏。”
一虬髯大漢漢感嘆自己生早了。
長得粗糙,詩聽起來還挺TM有文化。
“我看那老謝家的小孩就很***,打五份工還能抽空讀書,細皮嫩肉卻天生神力。
聽說他還是**派來索命的小鬼兒呢,他圍著誰轉,不出倆月,那人就得歸西。”
“這老邪乎?
細說,兄弟。”
......落花時節,青石小鎮。
小雨淅瀝,神廟門前。
九柱天賦,為何不收。
謝言想不明白,結伴而行的孤單雨滴無法回答他這個問題。
謝言裹著破皮爛襖蹲坐在神廟朱紅大門前,身旁白衣郎中撐著油紙傘一言不發。
無數后趕來的父母帶著自家孩子伸著脖子往里面擠。
謝言就這么像坨爛泥一樣在地上被人踢來踢去,手指卷弄著破襖頭子里露出的棉花。
雨水嘩嘩地從屋檐落下,打在他沾滿泥漿的小臉上。
“走吧走吧,沒過還賴這兒干嘛,跟條狗一樣。
等著神廟放飯呢?”
神廟守衛拿著掃把像趕**似的驅趕二人,眼神里滿是鄙夷。
就連縣令來了都得乖乖聽話的地方這一大一小敢無視規定,沒叫人來打一頓都算是老爺心善。
尤其是這個謝言,每次就數他的香最細最短,許的愿望最大最長。
香朝上一插,便拿出提前寫好的稿子念起來:“讓我媽**病好起來吧,讓我快快變成神仙吧。
我希望明天早上一起床就能變成絕世高手,我希望未來能夠成為世界上最有錢的人,我希望......聽見了嗎?
聽見了就別說話。
能辦嗎?
能辦就不要動。”
就因為他導致后面不少人都跟著他學,弄得神廟不得不每天加班兩個時辰,一天就十二個時辰,這真是要老命了。
“人話聽不懂是吧?
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聽懂這玩意的話。”
守衛見這可惡的小子沒反應,拿起掃把就要往他頭上掃去。
郎中收起傘就要對著守衛戳去,首接將他手中的掃把打飛,他一見是白衣郎中也趕忙賠禮道歉,語氣也溫和了許多。
“都是幫人做事的,我這也不容易,神廟老爺怪罪下來對誰都不好,您說是不是。
您看看能否朝北邊兒挪兩步,五十米就成。”
說完守衛便朝廟門走去繼續幫著維持秩序,話說到這份上了他要是聽不懂就真得叫人偷摸把他兩個打一頓了。
之所以守衛對郎中如此恭敬,是因為郎中是鎮上有名的“**拯救者”,但凡吃了他的藥的人,都能分分鐘取人貞操上百次。
下毒手法也是一絕,藥絕對能把人治好,方子也沒問題,只是吃完必拉稀。
都是有家室的人,誰沒個生病的時候呢,萬一自己被毒成一秒十發的神射手,或者是看守大門的時候忽然噴的滿墻都是,那不僅飯碗丟了,媳婦還得在家藏漢。
所以大家都不敢得罪這位“歪手神醫”。
“走吧,阿言。
大丈夫豈能做小兒之態。”
郎中沒有安慰,只是淡淡說道。
人的一生總要歷經無數挫折,你看我,當初自撰一良方,到現在媳婦都不敢找,這么多年不也是挺過來了嗎。
一位姓趙的文學大師兼頂尖郎中說過:“生活給你來個當頭一棒,未來才能被更大更粗的棒子蹂躪,時間久了,就耐打了。
這樣才能更好的被生活蹂躪個爽。”
郎中見謝言沒反應便自行離去。
謝言見郎中真要走了也不發愣,緩緩跟了上去。
大街上人潮涌動,熱鬧非凡。
像過年一樣。
郎中沒有顧及謝言臉面沒走大路,選擇繞著小路回到醫館。
平常半日就能走完的路程今日足足走到半夜才到鎮上,得知結果的人們也逐漸散去。
一前一后的腳步在街上激起層層犬吠。
醫館內。
“今晚你就住這,哪也不許去。”
郎中雖然悶騷卻不是個善于表達感情的人,一到安慰人或是表達情感的時候便會言語失常顯得很冷漠。
郎中收拾好床鋪,關閉房門。
他是真怕明天河岸上躺個小孩,使他失去一個手腳麻利干活快的好牛馬。
“別灰心,未來還是很光明的嘛。
況且你還欠我一大筆辟谷貸呢,你難道就忍心看著我因為借錢給你沒錢養老被**街頭嗎?”
郎中雙手叉腰,兩只眼睛瞪成牛眼貼到謝言的面門。
這讓謝言更加絕望,自己為了選上而借郎中的貸款三十幾年都還不完。
狠下心去賣**除了神廟那位也沒人好這口,關鍵是那老家伙還不給錢!
他心中苦苦哀求神靈,我不要修仙了,就把他上的香火錢還有昨天送的銀子還來就成。
郎中起火熬藥,淋了一天雨不喝點暖身的明天怕是要感冒。
謝言目光空洞,麻木地看著窗外。
幸好今天母親沒有跟來,沒看到我這副狼狽模樣。
可是我把這兩年賺的錢都捐給神廟老爺吃肘子去了,老婆本也沒了,老媽知道一定會很傷心。
郎中遞來一杯姜茶,謝言將杯子放到桌上,沒有去喝。
一杯姜茶救不了心死之人。
郎中嘆息一聲,道:“你可愿意繼承我的醫術,從此懸壺濟世,治病救人?”
謝言低著眉眼,猶豫良久這才點頭。
不料郎中又是一聲嘆息。
他自知醫術**,謝言明顯是一心撲在仙路上去了。
以他這樣水平教,謝言件再三心二意的學只怕不僅學不好還會**他人生命。
“我向來很喜歡你,你是我看著長大的,萌生了想把你培養成**人的念頭。
可惜你心不在此,也罷,我另尋他人去。”
謝言還想挽救一下,到嘴的話說不出來。
他確實不喜歡這里的生活,要他和郎中拌嘴還行,真叫他每天守在這里抓藥那可就太折磨他了。
郎中挪開藥柜,露出一扇有些古老的木門。
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里面藏著的是什么,只聽祖上說若是后世子孫中有修煉天賦者可開此門。
以他這狀態未來也生不出孩子,不如將它交給謝言這個九柱天才,說不定他真的能踏足那傳說中的無上之境——筑基期。
“這是我祖上留下的寶庫,聽說里面有能讓人得道升仙的東西。”
謝言神色大喜,幾乎從凳子上彈了起來。
“里面或許會有機關,或許會有禁制。
也可能是大量財寶或是什么都沒有。
你不是我的后代,不知會不會像說書先生講的那樣,進去就被一具干尸**。”
郎中挑著眉頭繼續說道:“你要想清楚了。
進去以后,可能會有未知的危險在等著你,而且自此你我只剩債務關系,你賣房也好賣地也罷,一年內需還清我的銀子。”
這些要求都不過分,只是郎中平時對謝言太好了,讓他一時有些發愣。
怎么辦?
要賭一把嗎?
成了便是仙人,不成便失去醫館的工作,,他還背著郎中在賭場頭頭那借了五兩銀子,將來也要被巨額債務**。
那幫人剁手剁腳可不是鬧著玩的。
賭!
哪有賭徒天天輸!
我就是為成仙而生的,豈能因為幾兩銀子的債務而放棄。
管他前面是刀山還是火海,總比在田埂上累死,在李**家當一輩子奴才強!
就算里面關著**我也要去搶他一手。
謝言沒有絲毫猶豫,三步并兩步上前打開那道破舊木門。
吱呀一聲,木門開了,準確來說是掉了。
里面只有一個落滿灰塵的柜子,上面空無一物,細看一下中間地方的灰塵像是人為撒上去的。
謝言回頭看著郎中,臉上盡是茫然。
最后一絲希望破滅,這下全都完了。
愿賭服輸。
時間就是金錢,謝言拿起放在郎中這里的工具便準備去干活還債。
郎中卻哈哈大笑起來,是人都想得道成仙,他也一樣,又豈能沒進去過這間屋子。
只是他天賦實在低得可憐,書上的字都看得不認識了還是無法感受到天地靈氣。
他將一塊青金色石頭塞到謝言手中,另一只手打開泛黃的書頁。
“看把你嚇得,這玩意拿著。”
謝言一愣,本能的握住那顆光滑的石頭,身體像是開啟了某個閘門,血液流速加快大腦隨之放空。
整個人像是懸浮在空中,身體也無法動彈。
“收視返聽,凝神入炁穴;調息綿綿,心息兩相依。
丹田蘊真火,周天自流轉;先天一炁來,滌竅通玄關......”耳邊響起像是從遠古傳來的聲音,郎中的聲音?
像,又不像。
謝言不敢亂動,心中跟著那道聲音默念口訣。
加速流淌的血液內夾雜著自石頭中進入體內的特殊物質使他周圍的空氣急劇朝著自己周圍匯集,由于筋脈過于細小身體本能的開始抗拒。
漸漸地,周圍夾雜空氣越發不穩定,溫度也隨之升高。
郎中放下手上抱著的大水缸,抱著這玩意說話實在太累,只堅持三遍就脫力了。
希望言小子能記下,可不要白白浪費這百年難得一遇的潑天大機遇啊!
紅淡!
郎中剛要坐下喝杯茶便發覺周身環境有了些細微的變化,不好!
窗門緊閉書架上的藥典卻飛速翻動著,郎中一個大跳鉆進水缸。
還沒等他緩口氣,醫館里面狂風大作。
以謝言為中心點朝著屋外震出一道小型氣浪。
郎中在水缸內一路滾到屋外,爬出水缸的他身子都要散架。
周圍鄰居也紛紛出門觀察情況。
“郎中你又開錯了什么藥?
這不得把人腸子拉出來?”
豆腐鋪老板打趣道。
隔壁的林寡婦抓準時機一把抱住郎中,抖動自己攝人的身姿心疼的關心道:“大夫,你怎么啦,有沒有哪里受傷?
人家好心疼的呢。”
郎中先是老臉一紅,轉瞬之間便穩住情緒,進入賢者模式。
輕輕推開身上纏繞著的女人。
“意郎~你好狠的心呢。”
王寡婦拿起地上的藥壺將剩余的茶水倒入杯中遞到郎中嘴上。
“謝謝。
郎中接過茶杯再次將女人推開,甩開地上撿的折扇,對著茶杯輕抿一口。
忽的,郎中腰子像是泡水的毛巾被人雙手握住,瘋狂擰干水分。
不好!
謝早了,不該早謝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謝言周身再次爆出氣浪。
郎中一把將林寡婦又抱入懷里,整個醫館內的鍋碗瓢盆齊刷刷往外面飛去,還好有個肉盾為郎中擋下所有。
“呀屎啦。”
郎中將女人一把丟到地上,房內的謝言也隨著之倒地,昏迷不起。
“不好意思啊各位,又開錯方子了,驚擾各位休息,十分抱歉。”
郎中抱拳對著西面八方的鄰居挨個鞠躬道歉,見鄰居們將腦袋又縮回屋子這才回到屋內,將謝言抱到床上休息。
郎中一把丟掉懷里的女人,上前查看謝言的狀況。
石頭完全消失,謝言也在一炷香時間長大了幾分,從少年變成了青年。
翌日清晨。
郎中拍了拍謝言的**。
抓陰天,搶晴天,牛毛細雨當好天。
現在正是干活的好時候,多睡一個時辰就少賺三個銅板,他那六萬個銅板,還是不多的。
只要謝言全年無休早上天不亮起來干活,晚上太陽落山再回家編草鞋十年內****一定能還上。
謝言迷迷糊糊地睜開酸痛腫脹的雙睛,感覺渾身肌肉都要碎掉。
“恭喜,你的夢想實現了,從今天起你便是仙人老爺嘍。”
郎中拿著扇子繼續煎藥,昨天晚上喝的那杯原本是打算拿謝言做實驗用的,結果自己誤打誤撞地喝了下去,到現在還沒研究出解藥。
發懵的謝言呆愣了足足一炷香時間,這才穿上褲子下了床。
哦,原來昨晚的事不是夢“什么?
我是仙人了!”
后知后覺的謝言感受到身體的細微變化后手舞足蹈地跑出門外。
嘴里不停喊著:“噫!
好了!
我成了!
我是仙人了!”
說著,往后一跤跌倒,牙關咬緊,不省人事。
郎中慌了,慌忙拿出彩色小藥壺對著謝言的臉來回抽打。
沒用。
“**,你這要是瘋了欠我的債怎么辦?
我還要沾你的光開個最大的藥鋪給自己治好病娶個漂亮老婆生個仙人兒子最終創立一個獨霸一方的偉大家族呢!”
郎中快步去茅房端出昨夜新產的“金湯”,要給謝言灌下。
“別別別,我沒瘋,我沒瘋。”
謝言連忙擺手制止,這玩意要是喝下去以后吃席可就得和村口老八坐一桌了。
“沒瘋你搞這出干嘛?”
郎中端著木桶沒好氣地問道,又將木桶懟到謝言臉上:“端都端出來了,里面還加了些大棗,喝了對身體也有好處。”
謝言**不斷往后挪,一只手死命推開木桶。
“我看書上就是這么寫的,這不得走個流程么。
金湯就免了,沒病喝藥豈不是浪費資源?”
聽罷,郎中收起木桶,回到屋內提筆在賬冊上謝言名后加了一筆。
謝言——金湯一桶(甜口的),加五十銅板。
這下凡來買藥的都能看見,謝言買了一桶金湯,還是加了紅棗的。
坐在地上的謝言吹著晨風,朝陽透過散亂的發絲雜亂入眼。
終于邁出第一步了,邁出一步就能邁第二步,就能邁出一條路,首至盡頭。
小小牛馬,未來可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