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育英中學的圍墻外一片死寂。

只有值班室的燈光還亮著，像一只昏昏欲睡的眼睛。

林墨躲在教學樓后的灌木叢里，心跳得像是擂鼓一般。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校服，袖口處母親縫補的針腳清晰可見。

腳下是一雙磨得快露腳趾的帆布鞋，鞋帶早就斷了，隨便用麻繩系著。

我深吸一口氣，抓住圍墻上凸起的磚塊，猛地往上一撐。

身體翻過去的瞬間，褲腿被墻上的鐵絲網勾破了一道口子，傳來輕微的刺痛，但我顧不上了。

落地時踉蹌了一下，隨即頭也不回地沖進了黑暗里。

通往青嵐山的路是條盤山公路，平日里有貨車往來，此刻卻空無一人。

夜空中烏云密布，眼看就要下雨。

我心里著急，腳步越走越快。

我甚至能想象出父母看到我突然回家時的驚訝表情，也許父親會沉默地遞給我一碗熱湯，母親會一邊嘮叨一邊給我縫補衣服。

想到這里，我的鼻子有些發酸。

“站住！

什么人？”

身后突然傳來喊聲，伴隨著手電筒的光束掃過。

是值班的保安！

我心中一緊，拔腿就跑。

我對這條路很熟悉，知道前面不遠有個岔路口，能抄近道鉆進山里。

雨水終于落了下來，起初是淅淅瀝瀝的，很快就變成了瓢潑大雨，砸在臉上生疼。

“別跑！

再跑我喊人了！”

保安的聲音越來越近。

我咬緊牙關，沖進岔路口的小徑。

這是條被雜草覆蓋的舊路，平時少有人走，此刻在暴雨的沖刷下，泥濘不堪。

好幾次我都差點滑倒。

雨水模糊了視線，我只能憑著記憶往前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回家，回青嵐山去。

我沒意識到，就在沖進小徑的同時，上游水庫的警報燈己經亮起——連續幾天的暴雨讓水位急劇上漲，必須緊急泄洪。

而我選擇的這條近道，恰好沿著一條平日里溫順、此刻卻即將暴怒的河谷。

雨越下越大，匯成一條條小溪在路面上流淌。

我聽到了水聲，起初以為是雨水打在樹葉上的聲音。

后來那聲音越來越響，像是千軍萬馬在奔騰。

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回頭——只見身后不遠處，一道黑色的水墻正以驚人的速度席卷而來，所過之處，樹木斷裂，石塊翻滾。

那是山洪！

“不好！”

我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往高處跑，但己經來不及了。

山洪的沖擊力如同一只無形的巨手，狠狠拍在我背上，瞬間將我掀翻在地。

“啊——！”

我慘叫一聲，身體像片樹葉一樣被洪水裹挾著，向下游沖去。

冰冷的河水灌進我的口鼻，讓我無法呼吸，西肢在水中胡亂揮舞，卻抓不住任何東西。

我看到了岸邊的巖石，想抓住，卻被水流狠狠推開，額頭撞上石塊，一陣劇痛襲來，眼前發黑。

我又看到了一棵歪脖子樹，拼命伸出手，終于抓住了一根樹枝。

“撐住……一定要撐住……”我咬著牙，雙手死死抱住樹枝，洪水在我身下咆哮，像要把我拖入地獄。

雨水混合著額頭流下的血，糊住了我的眼睛。

我抬頭望向青嵐山的方向，那里黑黢黢的一片，只有偶爾閃過的閃電，照亮山體上一塊突兀的巖石。

就在那閃電劃過的瞬間，我似乎看到巖石后面，有一點微弱的、幽藍色的光，一閃而逝。

是幻覺嗎？

我的意識漸漸模糊，雙手的力氣也在一點點消失。

“爸……媽……”我在心里無聲地呼喊。

然后，“咔嚓”一聲，那根歪脖子樹的樹枝承受不住洪水的沖擊，斷裂了。

我的身體再次被洪水吞沒，急速向下游沖去。

我的意識逐漸昏迷。

黑暗徹底籠罩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