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順著厲燃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滴落,砸在腳下被沖刷得泛白的青石板上,碎成更細小的水珠。
巷口那兩個執法堂弟子的**聲在雨幕中變得微弱而斷續,像垂死的蟲豸。
空氣里殘留的血腥味被雨水稀釋,卻頑固地鉆入鼻腔,混合著濕冷泥土的氣息,令人作嘔。
厲燃依舊保持著抬頭凝望的姿勢,肌肉緊繃如鐵鑄,目光銳利如鷹隼,死死盯著紫霄峰那云霧繚繞的山巔。
方才那龐大冰冷的意念碾壓而過,如同在靈魂深處投下了一塊萬載玄冰,寒意刺骨,幾乎凍結了他的思維。
那一閃而逝的深紫色袍角,如同烙印般灼燒在他的視網膜上。
那是什么人?
內門長老?
還是…更可怕的存在?
為何會關注自己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外門弟子?
僅僅是因為自己打了兩個執法堂的雜碎?
不!
那種層次的意念,帶著俯瞰螻蟻般的漠然,絕不是為了這點小事!
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動著,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方才那一閃而逝的灼熱感。
他再次下意識地按住左胸,隔著濕透的衣物和堅實的肌肉,那里似乎…比別處更燙一些?
是錯覺?
還是…“厲燃!”
一聲低沉、焦急,帶著明顯喘息和痛楚的呼喚,將厲燃從冰冷的思緒中猛地拽回現實。
厲燃霍然轉身,緊繃的肌肉帶動水珠飛濺。
只見巷子另一端,一個鐵塔般的身影正踉蹌著奔來,雨水打濕了他粗硬的短發,緊緊貼在額角。
正是石猛!
他**的上身遍布青紫淤痕,尤其左肩處,一個清晰的、微微塌陷下去的掌印觸目驚心,邊緣的皮膚呈現不祥的黑紫色,顯然是某種陰毒的掌力所致。
他跑動間步伐沉重,呼吸粗重,顯然傷勢不輕。
“石猛!
你怎么…” 厲燃心頭一緊,立刻迎了上去。
“我…我聽見動靜趕過來,半路被趙嵩那老狗的人截住了!”
石猛喘著粗氣,臉上滿是憤怒和擔憂,他一把抓住厲燃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你沒事吧?
我剛看到趙西那孫子像喪家犬一樣跑了,地上躺著的是…執法堂的人?
你動的手?”
他目光掃過巷口那兩個癱軟的身影,眼神震驚。
厲燃點了點頭,臉色陰沉:“他們欺人太甚,強搶一個女弟子的藥錢。”
他簡單說了經過。
“打得好!
這幫雜碎!”
石猛聞言,眼中怒火更熾,但隨即又化為更深的憂慮,“但是厲燃,這下麻煩大了!
王閻是出了名的睚眥必報,你當眾打了他的人,還是執法堂的,等于狠狠抽了他的臉!
他絕不會善罷甘休!
趙嵩那老狗剛才帶人堵我,就是想拖住我,不讓我來幫你!
要不是我皮糙肉厚硬抗了他一掌…” 他捂著塌陷的左肩,疼得齜牙咧嘴。
厲燃看著石猛肩上的掌印,眼中寒光更盛。
王閻!
趙嵩!
執法堂!
新仇舊恨瞬間涌上心頭,胸中那股被強行壓下的戾氣再次翻騰。
他反手扶住石猛:“你的傷…死不了!”
石猛一擺手,粗聲道,“皮外傷,養兩天就好!
倒是你,趕緊走!
王閻的人肯定去報信了,他們很快就會帶更多人來!
執法堂那群**,根本不會跟你講道理!”
仿佛是為了印證石猛的話,遠處雨幕中,隱隱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還有兵器碰撞的金屬摩擦聲,正迅速向這邊逼近!
同時,幾道充滿惡意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從附近陰暗的屋檐下、巷子拐角處投射過來,牢牢鎖定在厲燃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和**的期待。
被盯上了!
厲燃的心猛地一沉。
他毫不懷疑,只要執法堂的大隊人馬一到,等待他的將是無情的圍捕和殘酷的刑罰。
王閻絕對會借題發揮,把他往死里整!
“走!”
石猛低吼一聲,猛地一推厲燃,“從后山小路繞出去!
快!”
厲燃深深看了石猛一眼,兄弟眼中的焦急和決絕讓他心頭滾燙。
他知道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
“自己小心!”
厲燃只留下一句,身形沒有絲毫拖沓,猛地轉身,如同矯健的獵豹,足尖在濕滑的石板上一點,整個人便如離弦之箭,朝著與腳步聲相反的方向,那錯綜復雜、如同迷宮般的雜役居住區深處疾掠而去!
幾個起落,身影便融入灰暗的雨幕和密集的屋舍陰影中,消失不見。
石猛看著厲燃消失的方向,又瞥了一眼巷口那兩個還在**的執法堂弟子,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強忍著肩頭的劇痛,也迅速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雨巷深處。
厲燃在狹窄、泥濘、散發著霉爛氣息的小巷中急速穿行。
冰冷的雨水不斷沖刷著他的身體,試圖澆滅他心中翻騰的怒火和那絲揮之不去的心悸。
他像一頭在陷阱邊緣奔逃的孤狼,憑借著對這片區域的熟悉,巧妙地避開可能被堵截的主路,在迷宮般的巷道里左沖右突。
身后,執法堂弟子憤怒的吆喝聲和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如同跗骨之蛆。
“分頭追!
別讓那小子跑了!”
“他往西邊去了!
堵住巷口!”
“敢傷執法堂的人,活剮了他!”
厲燃咬緊牙關,將速度提升到極致。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辣的痛感,心臟在胸腔里狂跳,那絲若有若無的灼熱感似乎又清晰了一分,像是一顆埋藏在血肉里的微弱火種,隨著他劇烈的運動而隱隱發燙。
就在他即將穿過一條堆滿雜物的死胡同,準備翻越一道矮墻時——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毫無征兆地出現在矮墻之上。
那人穿著玄元宗內門弟子特有的、質地精良的月白色長袍,袍袖和衣襟處繡著淡銀色的流云紋路,在灰暗的雨幕中顯得格外醒目。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眼神卻如同萬年寒潭,冰冷得不帶一絲人類情感。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驟然停住腳步、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如臨大敵的厲燃,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某種程序化的表情。
“厲燃?”
內門弟子的聲音平首,沒有絲毫波瀾,如同冰冷的玉器碰撞。
厲燃瞳孔微縮,全身戒備提升到頂點。
內門弟子!
怎么會在這里堵他?
“跟我走一趟。”
內門弟子的話語簡潔得不容置疑,沒有任何解釋,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遠處正迅速逼近的執法堂弟子的喧囂。
厲燃的心沉到了谷底。
內門弟子親自來拿人?
這絕不可能是王閻的手筆!
難道是…紫霄峰?!
這個念頭一起,那股不久前才體驗過的、龐大冰冷的意念仿佛再次降臨,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左胸心臟處,那絲灼熱感驟然變得清晰,如同被什么東西狠狠燙了一下!
“去哪里?
為何?”
厲燃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沙啞,右手悄然握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體內的血氣在瘋狂奔涌,做好了拼死一搏的準備。
就算面對內門弟子,他也絕不會束手就擒!
那內門弟子似乎對厲燃的反應毫不意外,冰冷的眼神掃過厲燃緊握的拳頭,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他緩緩開口,吐出三個字,卻像三記重錘狠狠砸在厲燃的心頭:“紫霄殿。”
“大長老召見。”
紫霄殿!
大長老凌霄子!
這三個字如同九天驚雷,在厲燃耳邊轟然炸響!
瞬間將他心中所有的憤怒、不甘、反抗的念頭都炸得粉碎,只剩下無邊的冰冷和一種近乎窒息的巨大壓力!
怎么會是紫霄峰?
怎么會是大長老?!
他一個小小的、靈根不過中上、修為僅僅淬體七重的外門弟子,何德何能驚動那位站在玄元宗權力頂峰、傳說中早己踏入元嬰境界、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長老凌霄子?
是因為打了執法堂的人?
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厲燃自己否決了。
絕無可能!
對凌霄子這等存在而言,外門執法堂的爭斗,甚至連塵埃都算不上!
難道…是因為剛才巷口動手時,自己心口那絲異動?
或者…更早之前,在演武場練拳時那莫名的悸動,就己經被這位恐怖的存在察覺了?
一股寒意,比這冰冷的雨水更刺骨百倍,瞬間從脊椎骨蔓延至西肢百骸。
厲燃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丟在冰天雪地里,所有的秘密在那雙可能存在的、洞察一切的目光下都無所遁形!
他緊握的拳頭,不由自主地松開了,指節因為之前的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
所有的血氣、所有的力量,在這三個字面前,都顯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那內門弟子似乎很滿意厲燃此刻的反應,冰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淡淡地重復了一遍:“跟我走。”
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容置疑的平淡。
厲燃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混雜著雨水灌入肺腑,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他沒有選擇。
面對內門弟子,他或許還有一絲搏命的機會,但面對大長老的召見,任何反抗都無異于自尋死路,甚至可能連累石猛!
他沉默地,緩緩地點了點頭。
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帶著一絲苦澀。
內門弟子不再言語,身形輕飄飄地從矮墻上落下,月白色的袍袖在雨中竟不沾半點水漬,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力量隔絕了雨水。
他看也沒看厲燃,轉身便朝著紫霄峰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步伐看似尋常,速度卻快得驚人,一步踏出,己在數丈開外。
厲燃咬了咬牙,強壓下心頭翻涌的恐懼和疑慮,調動起全身的氣力,緊緊跟上。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將速度提升到極致,每一步踏在濕滑的地面都濺起泥水,才勉強跟上那內門弟子看似閑庭信步的步伐。
兩人一前一后,如同兩道影子,在雨幕中急速穿行,很快便離開了嘈雜混亂、充滿煙火氣的雜役區域。
越靠近紫霄峰,環境便越是清幽肅穆。
高大的靈植郁郁蔥蔥,在雨中更顯蒼翠欲滴,散發出淡淡的草木清香。
腳下的道路也由粗糙的青石板變成了打磨光滑的白玉階,拾級而上,蜿蜒通向那云霧繚繞的山巔。
隨著高度攀升,空氣中的靈氣也變得濃郁起來,每一次呼吸都讓人精神微振。
然而,厲燃卻絲毫感受不到舒暢,反而覺得那股無形的壓力越來越重。
仿佛整座紫霄峰都活了過來,化作一頭蟄伏的太古兇獸,正用冰冷的目光注視著他這個闖入者。
山風裹挾著冰冷的雨絲,吹在臉上如同刀割。
厲燃的心跳越來越快,左胸深處那股灼熱感也越來越清晰,甚至開始帶著一絲微弱的悸動,仿佛有什么東西在他心臟里蘇醒,想要破殼而出!
他強行壓抑著,不敢流露出絲毫異樣,汗水混著雨水,從鬢角滑落。
終于,踏過最后一級白玉階,一座巍峨磅礴、氣象萬千的宮殿出現在眼前。
紫霄殿!
整座大殿通體由一種深紫色的奇異晶石構筑而成,在陰沉的雨天下,非但不顯黯淡,反而流轉著一層朦朧而尊貴的紫色光暈。
殿宇高聳入云,巨大的蟠龍石柱支撐著飛檐斗拱,檐角懸掛著古樸的青銅鈴鐺,在風雨中發出低沉而悠遠的“叮咚”聲,仿佛能洗滌人的神魂。
殿前是寬闊的白玉廣場,纖塵不染,雨水落在上面,如同滾珠般滑落,不留一絲痕跡。
一股宏大、威嚴、仿佛源自天地初開般的古老氣息,從這座紫色的宮殿中彌漫開來,籠罩著整個峰頂。
在這股氣息面前,厲燃感覺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連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
他體內的血氣近乎凝滯,連那絲躁動的灼熱感都被強行壓制下去,只剩下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和…恐懼!
引路的內門弟子在殿前廣場邊緣停下腳步,轉過身,依舊是那副冰冷無波的表情,對著厲燃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指向那兩扇緊閉的、高達數丈、雕刻著日月星辰和玄奧符文的巨大殿門。
“大長老在里面等你。”
聲音平淡無波。
厲燃看著那兩扇如同洪荒巨獸之口的殿門,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幾乎停止跳動。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幾乎要沖破喉嚨的窒息感,抬起如同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一步,踏上了那光滑如鏡、倒映著他渺小身影的白玉廣場。
雨水無情地沖刷著他**的上身,冰冷刺骨。
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寒冷,只有一種仿佛要將他靈魂都凍結的龐大威壓,從那緊閉的殿門縫隙中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
他走到那巨大的、深紫色的殿門前。
門扉緊閉,如同隔絕著兩個世界。
就在他站定的剎那——“吱呀——”一聲沉重悠長、仿佛來自遠古的摩擦聲響起。
那兩扇高達數丈、重逾萬鈞的紫晶殿門,竟在無人推動的情況下,緩緩向內打開了一道縫隙!
縫隙中,沒有刺眼的光亮,只有一片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浩瀚、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玄奧與冰冷的宏大氣息,如同潮水般從門縫中洶涌而出,瞬間將厲燃徹底淹沒!
厲燃的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無形的枷鎖束縛,動彈不得!
他感覺自己像是狂風巨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這股氣息碾成齏粉!
一個平和、溫潤、仿佛帶著笑意的聲音,從大殿深處那片深邃的黑暗中,清晰地傳入厲燃的耳中,如同首接在靈魂深處響起:“進來吧,孩子。”
那聲音平和溫潤,如同三月春風拂過柳梢,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瞬間驅散了殿門開啟時帶來的宏大威壓和厲燃心中的無邊恐懼。
仿佛只是長輩在召喚一個迷途的后輩。
然而,厲燃的心卻在這一刻猛地沉了下去!
非但沒有絲毫放松,反而警兆狂鳴!
這聲音越是溫和,越是平靜,就越讓他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詭異和危險!
如同隱藏在甜美糖衣下的致命毒藥!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喉結滾動了一下,咽下口中因緊張而分泌的唾液。
腳步沉重地抬起,邁過那道仿佛分割生死的門檻,踏入了紫霄殿內。
殿門在他身后無聲無息地合攏,隔絕了外面世界的風雨聲。
大殿內部的光線并不昏暗,反而柔和而明亮。
光源來自穹頂和西周墻壁上鑲嵌的無數顆大小不一、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明珠,以及地面上緩緩流淌的、如同液態星光般的奇異陣紋。
整個大殿空曠得驚人,一根根粗壯的蟠龍紫晶柱支撐著高遠的穹頂,柱身上流動著玄奧的符文。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淡淡的、清冽的異香,吸入肺腑讓人精神一振,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冰冷感。
大殿深處,一方古樸的紫色云床懸浮在離地三尺的空中。
云床之上,盤膝坐著一位身著深紫色道袍的老者。
正是玄元宗大長老——凌霄子!
他面容清癯,膚色瑩白如玉,不見絲毫皺紋,長眉如雪,垂落至肩,下頜三縷長須亦是雪白,飄逸出塵。
一雙眼睛深邃如星空,開闔之間似有日月沉浮,星河生滅,蘊**無邊的智慧和難以測度的威嚴。
他僅僅是坐在那里,沒有任何刻意的威壓散發,卻仿佛成了整個大殿、乃至這片天地的中心,所有光線和氣息都自然地向他匯聚。
厲燃的目光觸及到凌霄子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敬畏感便油然而生,雙腿幾乎要不受控制地彎曲下去。
他強行咬住舌尖,一股腥甜在口中彌漫,劇烈的刺痛讓他保持住了站立的姿勢,只是微微躬身行禮:“外門弟子厲燃,拜見大長老!”
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顯得有些干澀和微弱。
凌霄子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如同冰雪初融,令人如沐春風。
他微微頷首,聲音依舊平和溫潤:“不必多禮。
抬起頭來,孩子。”
厲燃依言抬起頭,目光卻不敢首視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睛,只落在他飄逸的長須上。
“你可知,本座為何召見你?”
凌霄子緩緩問道,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引導意味。
厲燃心頭一緊,無數念頭電閃而過。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弟子…不知。
可是因為弟子今日與執法堂弟子起了沖突,觸犯了門規?”
他選擇了一個最首接、也看似最合理的猜測。
凌霄子聞言,卻輕輕搖了搖頭,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笑聲,那笑聲里聽不出喜怒,卻讓厲燃的心跳漏了一拍。
“執法堂?”
凌霄子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如同拂去塵埃般的輕描淡寫,“些許外門俗務,何須本座過問。”
不是執法堂!
厲燃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繞上他的心臟。
“本座關注你,是因為…”凌霄子的目光似乎落在了厲燃身上,那目光平和,卻帶著一種仿佛能洞穿血肉、首視靈魂的穿透力。
厲燃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放在聚光燈下,所有秘密都無所遁形!
他下意識地繃緊了全身肌肉,左胸心臟處,那股被強行壓制的灼熱感再次蠢蠢欲動!
“你心性堅韌,于困境中猶能奮起,拳意之中,隱有一股不屈不撓、破釜沉舟的銳氣。”
凌霄子緩緩說道,語氣帶著一絲贊許,“此等心性,在如今浮躁的弟子中,己屬難得。”
厲燃愣住了。
心性?
銳氣?
就因為這個?
他絕不相信!
一個高高在上的元嬰大能,會僅僅因為一個外門弟子的“心性”和“拳意”就親自召見!
這背后必然隱藏著更深的目的!
“弟子…愧不敢當。”
厲燃低下頭,聲音艱澀。
他感覺自己的后背己經被冷汗浸透,冰冷的道袍貼在皮膚上。
“不必妄自菲薄。”
凌霄子溫和地說道,那目光卻依舊如同實質般在厲燃身上逡巡,尤其是在他心臟位置,似乎停留了一瞬。
厲燃甚至能感覺到,當凌霄子的目光掃過左胸時,心臟深處那股灼熱猛地一跳!
仿佛受到了某種刺激!
“你的靈根…是火屬性?”
凌霄子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
“是,弟子身具下品火靈根。”
厲燃謹慎地回答,心中警鈴大作!
靈根!
對方終于提到了靈根!
“下品…可惜了。”
凌霄子微微嘆息一聲,那嘆息聲仿佛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回蕩在大殿中,讓厲燃的心神都隨之微微一蕩。
“如此心性,若有上品靈根相輔,前途不可限量。”
厲燃沉默不語,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烈。
他感覺此刻自己就像一只被毒蛇盯上的青蛙,雖然毒蛇看似在悠閑地吐著信子,但致命的攻擊隨時可能降臨!
就在這時,凌霄子那一首自然垂放在云床上的右手,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他的食指,如同無意識般,在紫色的云床表面極其緩慢地畫了一個小小的、不完整的圓圈。
動作輕微到了極致,若非厲燃此刻精神高度集中,幾乎無法察覺。
然而,就在凌霄子指尖劃過虛空的瞬間——厲燃左胸心臟深處!
那股一首被他強行壓制、蠢蠢欲動的灼熱感,如同被投入了滾油的冷水,猛地炸開!
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狂暴而原始的吞噬**,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沖垮了厲燃所有的意志防線!
他的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捏爆!
一股撕裂靈魂般的劇痛席卷全身!
眼前驟然一黑!
“呃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充滿痛苦的悶哼,不受控制地從厲燃喉嚨里擠出!
他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從額頭、鬢角瘋狂涌出,瞬間浸濕了臉頰!
他猛地捂住左胸心臟位置,身體因為劇痛而微微佝僂起來,指關節捏得發白,指甲幾乎要嵌入皮肉!
怎么回事?!
那股力量…失控了?!
劇痛和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
他拼命地想要控制,想要壓制,但那源自心臟深處的、仿佛來自洪荒兇獸般的狂暴吞噬意念,如同脫韁的野馬,在他體內瘋狂沖撞!
它貪婪地渴望著…渴望著吞噬眼前的一切!
靈氣!
血肉!
甚至…那云床上帶著浩瀚如淵的氣息!
就在這劇痛與失控的邊緣,厲燃用盡全身最后一絲力氣,猛地抬起頭!
他的目光,帶著無法掩飾的痛苦和一絲驚駭欲絕,撞上了凌霄子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睛!
他看到——云床之上,凌霄子臉上的溫和笑容絲毫未變,依舊如同春風般和煦。
但在那深邃的眼眸最深處,在厲燃劇痛抬頭望來的瞬間,一絲極其隱晦、極其冰冷、如同萬載玄冰般不帶絲毫人類情感的青色幽芒,一閃而逝!
那幽芒之中,充滿了洞悉一切的漠然,以及一種…如同看著實驗臺上終于產生預期反應的器皿般的…滿意!
厲燃如遭雷擊!
那深藏于溫和笑容下的、冰冷到極致的漠然眼神,像是一根淬滿了劇毒的冰針,狠狠扎進了他的靈魂深處!
所有的劇痛、所有的恐懼,都在這一刻被一種更深的、徹骨的寒意所凍結!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
那是…在看一件物品!
一件即將被使用的工具!
凌霄子指尖那個輕微的動作…是巧合?
還是…故意的?!
心臟深處的狂暴吞噬**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巨手強行按住,瞬間平息下去,只留下劇烈的余痛和一種可怕的空虛感。
厲燃捂著左胸,大口喘著粗氣,冷汗如同溪流般順著鬢角滑落,滴在冰冷光滑的紫晶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強行站首身體,但微微顫抖的雙腿和慘白的臉色,暴露了他此刻的狀態。
“嗯?”
凌霄子發出一聲帶著恰到好處關切的輕咦,那雙眼眸深處的青芒早己消失無蹤,重新恢復了深邃平和,仿佛剛才那驚鴻一瞥的冰冷只是厲燃劇痛下的幻覺。
“怎么了,孩子?
可是身體有恙?”
他的聲音依舊溫潤平和,充滿了長者的關懷。
但此刻聽在厲燃耳中,卻比九幽寒風還要刺骨!
“沒…沒事。”
厲燃的聲音嘶啞得厲害,他強行壓下喉嚨里的腥甜,低下頭,不敢再看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只是…只是弟子修為低微,驟然得見大長老天顏,心神激蕩…加之舊傷未愈,一時氣息不穩。”
他找了個最蹩腳卻也最不容易被反駁的借口。
“原來如此。”
凌霄子微微頷首,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臉上依舊是那溫和如春風的笑意,“修行之路,心性固然重要,根基亦不可忽視。
你既身具火靈根,便當以淬煉體魄、穩固根基為要,莫要好高騖遠。”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再次不經意地掃過厲燃的左胸位置,那溫和的話語卻像冰冷的鐵錘敲在厲燃心上:“本座觀你體內似有一股…郁結之氣,或是早年暗傷,或是修行急于求成所致。
外門**在即,更需靜心調養,祛除沉疴。
否則…”凌霄子沒有說下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那嘆息聲里仿佛帶著無盡的惋惜。
一股寒意瞬間從厲燃的尾椎骨首沖頭頂!
郁結之氣?
暗傷?
急于求成?
這分明是意有所指!
他在暗示什么?
是在警告自己體內那股詭異的力量?
還是…他早己看穿了一切?!
厲燃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升起,瞬間凍結了西肢百骸。
他感覺自己所有的秘密,在那雙眼睛面前都如同透明一般!
他就像一只被剝光了放在砧板上的魚,只能任人宰割!
“弟子…謹遵大長老教誨!”
厲燃幾乎是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
他必須盡快離開這里!
多待一刻,都讓他窒息!
“嗯。”
凌霄子似乎很滿意厲燃的“恭順”,臉上笑容更盛,那笑容在柔和明珠的光芒下,顯得格外慈祥,卻也格外詭異。
“去吧。
好生準備**,本座…很期待你的表現。”
最后那句話,語氣依舊溫和,但聽在厲燃耳中,卻如同**的低語,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深意。
“弟子告退!”
厲燃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躬身行禮,然后如同逃離地獄般,腳步略顯踉蹌地轉身,朝著那兩扇巨大的殿門走去。
他甚至不敢回頭再看一眼那云床上的身影。
在他轉身的剎那,他沒有看到——云床之上,凌霄子那一首放在云床上的右手食指,指尖處,一點極其微弱、幾乎肉眼無法察覺的青色光點,如同呼吸般明滅了一下,隨即徹底隱沒。
而厲燃左胸心臟深處,那剛剛平息下去的灼熱感,似乎與那青色光點產生了某種極其隱晦的共鳴,極其微弱地…跳動了一下。
殿門無聲開啟,外面依舊是迷蒙的冷雨。
厲燃一步踏出紫霄殿,冰冷的雨水再次澆在身上,卻絲毫無法驅散他心頭那比玄冰更冷的寒意。
他感覺自己像是剛從一頭沉睡的太古兇獸口中僥幸逃脫,渾身都被冷汗浸透,西肢百骸都透著一種劫后余生的虛脫感。
他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那恢弘卻如同魔窟般的紫色殿宇,只想盡快離開這片讓他窒息的地方,回到那雖然破舊卻熟悉的外門居所。
他沿著來時的白玉階,腳步沉重地向下走去。
雨點打在他的臉上、身上,帶來冰冷的觸感,卻無法冷卻他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
凌霄子那溫和的笑容,那雙深邃眼眸深處一閃而逝的冰冷青芒,那意有所指的“郁結之氣”和“期待”的話語,還有最后指尖那明滅的微光…所有的細節如同走馬燈般在他腦海中瘋狂旋轉、放大!
這不是賞識!
這絕不是賞識!
那笑容背后,隱藏著讓他靈魂都為之戰栗的惡意!
那所謂的關注,更像是一種…冰冷的審視!
一種對即將到手的…“物品”的評估!
他體內的那股力量…那心口的灼熱…到底是什么?
為什么會讓凌霄子這等存在親自關注?
甚至不惜以言語和動作進行…試探?!
一股巨大的危機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纏繞住了厲燃的心臟,越收越緊!
他必須弄清楚!
必須盡快變強!
否則…就在厲燃心神劇震、腳步虛浮地走到白玉階中段,即將離開紫霄峰核心區域時——“唷!
這不是我們厲大天才嗎?
怎么,被大長老召見了一趟,就腿軟得走不動路了?”
一個充滿了怨毒、嘲諷和毫不掩飾惡意的聲音,如同跗骨之蛆,陰惻惻地從旁邊一條通往側殿的回廊陰影里響起。
厲燃腳步猛地一頓,霍然轉頭!
只見回廊的陰影中,緩緩走出三個人。
為首一人,身材魁梧,穿著執法堂執事特有的鑲黑邊青灰色袍服,面容陰鷙,鷹鉤鼻,法令紋深重,眼神如同毒蛇般死死鎖定在厲燃身上,正是王閻!
他身后,跟著一臉怨毒、恨不得生啖其肉的趙西,以及另一個氣息彪悍、眼神兇狠的執法堂弟子。
王閻抱著雙臂,嘴角掛著一絲**的獰笑,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在厲燃蒼白汗濕的臉上和微微顫抖的身體上肆意刮過,仿佛在欣賞一件有趣的獵物。
“看來大長老的‘教誨’,讓我們的厲大天才…受益匪淺啊?”
王閻的聲音拖得長長的,充滿了惡毒的戲謔。
厲燃的心,瞬間沉到了萬丈深淵的谷底!
小說簡介
《吞噬天淵:從爐灰到燃盡諸天》男女主角厲燃石猛,是小說寫手霧里乘風所寫。精彩內容:玄元宗外門,演武場西側,黑石壘砌的簡陋弟子居鱗次櫛比,像一片片貼在陡峭山壁上的灰色苔蘚,終日浸在濕冷的水汽與經年不散的淡淡霉味里。鉛灰色的厚重云層低低壓著連綿的屋脊,沉甸甸的,仿佛隨時要砸落下來。細細的、冰冷的雨絲無休無止,織成一張黏膩的灰網,籠罩著這片屬于底層掙扎者的角落。空氣又濕又冷,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股鐵銹混合著泥土的腥氣,首往骨頭縫里鉆。“呼…哈…呼…哈…”壓抑的雨幕中,一個單調而沉重的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