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濤那句“缺個會摸口袋的?”
像顆臭彈,在專案組冷氣充足的辦公室里悶悶地炸開。
余韻里那股子不加掩飾的輕蔑,粘稠得能糊人一臉。
我彈完袖口的油污,手指收回來,沒搭理他。
目光像探針,掃過白板。
血紅的“718碎尸案”標題下,是幾張打了馬賽克依然能看出人體組織輪廓的照片,散落在不同垃圾填埋場的塑料袋特寫,還有一張模糊的監控截圖,一個穿著寬大雨衣、看不清面目的身影推著個沉重的手推車。
時間線拉得很長,跨度一周。
受害者身份倒是確定了:蘇晚,二十五歲,市舞蹈團的領舞。
照片上的姑娘明眸皓齒,天鵝頸,氣質清冷,和旁邊那些殘酷的物證照片形成刺目的對比。
“行了!”
一個低沉渾厚的聲音壓住了所有細微的噪音。
聲音來自白板前一個頭發花白、身材敦實的中年男人,肩章上的星徽顯示他級別不低。
他目光沉靜,像兩口深潭,掃視全場,最后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種審視的穿透力。
這是專案組組長,鄭建國。
“周濤,少說兩句。”
鄭組長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陳灰,王隊推薦你過來,是看重你的‘特長’。
這案子,”他指了指白板,“很棘手。
任何線索,任何手段,只要不違法,能破案,就是好手段。
明白嗎?”
“明白,鄭組長。”
我點頭。
鄭建國的話滴水不漏,既敲打了周濤,也給我劃了條模糊的線。
不違法?
街頭摸爬滾打出來的生存智慧,有時候就在法律的灰色邊緣跳舞。
“沈妍,”鄭建國轉向角落一個穿著白大褂、扎著利**尾的年輕女法醫,“戒指的情況,你再給陳灰詳細說說。
他是第一接觸人。”
沈妍抬起頭,扶了扶無框眼鏡。
鏡片后的眼睛很大,卻沒什么溫度,像精密儀器的鏡頭。
她手里拿著份報告,走到我面前,一股淡淡的****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隨之飄來。
“戒指,鉑金材質,主鉆0.5克拉,VS1凈度,F色。
戒圈內側刻字‘S&C’,激光雕刻,工藝精細,推測是私人訂制。”
她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冷靜,清晰,沒有多余的情緒。
“關鍵點在戒托底部縫隙和鉆石爪鑲的凹槽里。
我們提取到了微量人體組織殘留和干涸血跡。”
她翻開報告,指著上面的數據:“DNA比對結果,與718案死者蘇晚完全匹配。”
辦公室里的空氣似乎又凝滯了幾分。
那枚冰冷的、帶著血腥氣的戒指,此刻像一條無形的鎖鏈,將我和這樁**的碎尸案牢牢捆在了一起。
“血跡形態呢?”
我追問。
反扒練出來的眼力,讓我習慣性關注細節。
“噴濺?
滴落?
還是沾染?”
沈妍鏡片后的目光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似乎沒料到我這個“摸口袋的”會問這個。
“主要是沾染和擦拭狀。
血跡量極少,集中在鉆石鑲嵌的縫隙和戒托底部邊緣,像是戒指在沾血后,被倉促擦拭過,但未能徹底清理干凈。
而且,”她頓了頓,補充道,“血跡的干涸程度和顏色,與蘇晚被害時間窗基本吻合。
戒指,極有可能是在行兇過程中或行兇后不久被血跡污染,并遺留在現場或附近,后被馬六撿到。”
行兇過程中的血濺上去的?
還是兇手**時蹭到的?
這枚小小的戒指,成了漂浮在血海旋渦中心的一粒金沙。
“馬六呢?”
我看向鄭建國,“他的話可信度多少?
人民公園長凳底下撿的?”
鄭組長還沒開口,周濤又插了進來,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優越感:“審過了。
老油條,滑得很。
**就是在公園長凳底下撿的,天沒亮,沒人看見。
公園那片的監控盲區多如牛毛,查了幾天,屁都沒拍到。
我看他就是想蒙混過關,這戒指八成是他從哪個倒霉蛋身上順來的,結果順到了燙手山芋!”
“燙手山芋他敢揣兜里顯擺?”
我反問,語氣平淡,卻像根**在周濤的推理上。
“馬六是老榮不假,但膽子比老鼠還小。
他要早知道這戒指沾著人命,別說揣兜里,早**扔護城河里了,還會被我摸到?
他跪地上那慫樣,裝不出來。”
周濤臉色一沉,顯然不喜歡被質疑:“你才來幾分鐘?
懂什么?
我們刑偵講究證據鏈!
他說撿的就是撿的?
證據呢?
沒有旁證,沒有監控,他的話就是放屁!
現在戒指是關鍵物證,指向蘇晚!
順著這條線往下挖才是正理!”
“挖?
怎么挖?”
我迎著他的目光,“戒指是蘇晚的,這沒錯。
但它是怎么從蘇晚身上,跑到人民公園長凳底下的?
中間環節呢?
兇手故意扔的?
還是無意掉的?
或者是…有人轉移的?”
我的目光掃過白板上蘇晚那張清麗的照片,“蘇晚一個舞蹈演員,收入不低,但訂制這種鉆戒,對象是誰?
‘S&C’代表什么?
**?
仇殺?
還是謀財?”
一連串問題砸出來,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的嗡嗡聲。
幾個原本埋頭看資料的組員也抬起了頭。
周濤被噎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陳灰!
這里是重案組!
不是讓你來玩推理游戲的!
你一個反扒的,做好你的本分!
戒指是你摸出來的,相關線索你負責梳理!
其他的,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鄭組,我建議立刻圍繞戒指來源和蘇晚的社會關系展開全面排查!
尤其是她的情感關系!
這種案子,十有八九是**!”
他最后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不容置疑的結論。
鄭建國皺著眉,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似乎在權衡。
周濤是組里的骨干,名校畢業,履歷漂亮,破過幾個漂亮案子,他的判斷有分量。
“陳灰,”鄭建國看向我,“你的問題有道理。
但周濤說的方向也是常規突破口。
這樣,沈妍繼續深挖戒指本身的微量物證,看能不能找到其他附著物。
周濤,你帶人重點排查蘇晚的社會關系網,特別是男**往對象,查清‘S&C’的含義。
公園那條線…”他沉吟了一下,“也不能完全放棄。
陳灰,馬六是你‘請’來的,他對你似乎…有點特別的‘敬畏’。”
鄭建國用了個微妙的詞,“你再跟他聊聊,看能不能撬出點不一樣的東西。
注意方式方法。”
“是。”
周濤應得干脆,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看你能從個老油子嘴里掏出什么花來。
“是,鄭組。”
我也應道。
方式方法?
我心里冷笑。
對付馬六這種在泥潭里打滾的老泥鰍,常規的審訊室燈光和問話,屁用沒有。
他怕什么?
怕**?
更怕道上那些真正心狠手辣、不講規矩的。
他今天能跪在公交車上喊饒命,明天就能在號子里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
走出專案組那扇冰冷的磨砂玻璃門,樓道里渾濁的空氣撲面而來。
我摸出皺巴巴的煙盒,叼上一根點燃。
辛辣的煙霧吸入肺里,稍微驅散了點專案組里那股子壓抑的、帶著血腥味的“秩序感”。
周濤那副居高臨下的嘴臉還在眼前晃。
**?
他倒是會省事。
可首覺像根細刺,扎在肉里。
蘇晚那雙清澈的眼睛,那枚帶血的、刻著愛侶印記的鉆戒,還有馬六那見了鬼一樣的恐懼…這些碎片,拼不成一個簡單的**故事。
我掏出手機,屏幕裂了道紋。
撥通了一個爛熟于心的內部短號。
“喂?
老黑,我,陳灰。”
我壓低聲音,“幫個忙,把馬六提出來,別走正常手續。
對,就現在。
地方…老地方,東郊那個廢棄的汽修廠倉庫。
動靜小點,別讓樓上那群穿襯衫的知道。”
電話那頭的老黑是我在反扒隊的老搭檔,人狠話不多,路子也野。
“灰子?
你又整啥幺蛾子?
那可是重案組的嫌犯!”
老黑的聲音帶著點無奈。
“嫌犯個屁,他就是個撿破爛的倒霉蛋。”
我吐出一口煙,“放心,不給你惹麻煩。
就是跟他‘敘敘舊’,問點掏心窩子的話。
樓上那幫大爺的審訊室太干凈,他張不開嘴。”
老黑沉默了幾秒:“…行吧。
半小時后,汽修廠見。
你小子悠著點,別玩脫了。”
“知道,謝了。”
我掐滅煙頭,隨手彈進墻角的垃圾桶。
陽光從樓道盡頭的窗戶斜**來,在地面投下長長的光影。
我瞇了瞇眼,走向樓梯口。
專案組想用他們的“正理”在光天化日下破案?
挺好。
但我更習慣在暗處,用我的“歪理”,去撬開那些被淤泥封死的嘴。
馬六這條滑不溜手的老泥鰍,肚子里藏的,恐怕不止是公園長凳底下那點事。
這潭渾水,才剛剛開始攪動。
小說簡介
《我的刑偵探案日記》中的人物馬六馬六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都市小說,“伍佰磅”創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我的刑偵探案日記》內容概括:車廂里悶得像口高壓鍋,混雜著廉價香水、隔夜汗臭和韭菜盒子的復雜氣息。我——陳灰,把自己嵌在早高峰公交的鋼鐵縫隙里,目光黏在前排一個穿灰色夾克的后背上。那后背的主人叫馬六,行當里的“老榮”,扒竊這行當里混了十幾年的老油條。此刻他毫無察覺,后褲兜被一個鼓囊囊的錢包撐得變了形,像個熟透的、誘人采摘的果子。這畫面,勾起我心底一點惡劣的癢意。反扒十年,抓人歸案是本職,但偶爾,我也會給自己找點樂子——比如,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