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班名單貼在公告欄的那天,整個高二年級都沸騰了。
江序站在人群外圍,目光越過攢動的頭頂,首接鎖定理科實驗班名單最上方的兩個名字——江序、楚晏。
陽光將墨跡照得發亮,那兩個并排的名字像是被刻意安排在一起的宿命。
"**,死亡組合啊!
"**從人群中擠出來,夸張地抹了把汗,"序哥,你和那個病秧子分到一組了,老張這是存心的吧?
"江序沒說話,轉身走向教學樓。
他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格外清晰,像某種精準的計時器。
轉過拐角時,他突然停下——楚晏正倚在窗邊吃橘子,橘皮在他指尖翻飛,劃出金色的弧線。
"早啊,同桌。
"楚晏頭也不抬,將一瓣橘子拋向空中,準確接住,"聽說我們要朝夕相處了。
"江序注意到他今天沒穿校服外套,黑色T恤領口露出鎖骨處一道淡色疤痕。
醫務室那天之后,他查過楚晏的檔案:省物理競賽二等獎,數學奧賽省隊成員,轉學前長期缺席的紀錄像一串密碼。
"你的解題步驟跳了三個推導環節。
"江序突然說。
楚晏終于抬眼看他,琥珀色的瞳孔在陽光下像融化的蜜糖:"結果對了不就行了?
"他掰下最后一瓣橘子,突然遞過來,"嘗嘗?
藥用柑橘,止咳的。
"江序沒接。
上課鈴響起時,楚晏聳聳肩,將那瓣橘子自己吃了,指尖在窗臺上蹭了蹭,留下一點**的痕跡。
新教室比原來大三分之一,卻因為塞進了兩個特制課桌而顯得擁擠。
江序的座位靠窗第二排,楚晏的位置在他正后方——這是班主任老張特意安排的"學習互助"布局。
"根據上學期末成績,我們班成立了六個學習小組。
"老張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遮住了他狡黠的眼神,"江序和楚晏一組,負責物理競賽模塊的互助學習。
"教室里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楚晏用鋼筆輕輕戳了下江序的后背:"請多指教啊,組長。
"筆尖隔著校服傳來細微的刺痛,像被什么小型猛獸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江序向前挪了挪椅子。
他的余光瞥見楚晏桌面上攤開的筆記本——不是常見的橫線本,而是網格紙,上面畫滿古怪的符號和函數圖,邊緣處還有個小人涂鴉,仔細看竟有幾分像他自己皺眉的樣子。
第一節課是物理。
當老師拋出那道超綱的電磁學難題時,全班只有兩只手舉了起來。
"楚晏先來。
"老師故意點了后舉手的那位。
楚晏站起來時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沒有首接解題,而是走到黑板前畫了個三維坐標系:"假設我們把導體棒旋轉15度..."粉筆在他手中像有了生命,復雜的空間幾何被拆解成幾個優雅的步驟。
講到關鍵處他突然咳嗽起來,拳頭抵住嘴唇,指節發白。
江序看見他后頸沁出的冷汗。
下一秒,楚晏己經流暢地接上思路:"所以感應電動勢應該是..."答案與標準解法截然不同,卻同樣成立。
教室里鴉雀無聲。
老師張了張嘴,最終說:"江序,你怎么看?
"江序站起來時碰掉了橡皮。
他盯著黑板上的推導過程,某種奇異的興奮感順著脊椎爬上來:"第三步驟可以簡化。
"他大步走向黑板,在楚晏的圖示旁另畫一條輔助線,"用虛功原理會更快。
"兩人的粉筆跡在黑板上交織,一個狂放如草書,一個工整如印刷體。
當最后那個相同的答案被圈出來時,楚晏突然偏頭對江序笑了笑,呼吸里帶著柑橘和藥味的混合氣息:"配合不錯?
"下課鈴打斷了江序的回答。
楚晏回到座位就灌了大半瓶水,喉結急促滾動。
江序轉身放回橡皮時,看見他抽屜里露出的藥盒一角——淡藍色包裝,德文標簽。
午休時暴雨突至。
江序在圖書館查完資料回來,發現楚晏的座位圍了一圈人。
"真的假的?
你參加過IMO集訓?
""那為什么轉學啊?
""聽說省實驗的實驗室..."人群中心的楚晏正在玩一枚金屬魔方,手指靈活得不像病人。
他抬頭看見江序,突然把魔方往桌上一磕,"咔嗒"聲中六個面同時歸位:"秘密。
"眾人哄笑著散去后,他踢了踢江序的椅子腿:"吃午飯了嗎?
"江序這才注意到他桌上放著兩個飯盒。
楚晏打開其中一個,推過來:"食堂最后一份糖醋排骨,搶給你的。
"油亮的排骨上撒著白芝麻,旁邊是捏成小熊形狀的飯團。
江序皺眉:"我不吃甜口。
""騙你的,這是菠蘿咕咾肉。
"楚晏己經掰開一次性筷子,"而且我下毒了。
"雨點砸在窗玻璃上,像某種加密的摩斯電碼。
江序嘗了一口,酸甜的醬汁在舌尖炸開。
楚晏支著下巴看他,突然說:"你查過我檔案吧?
"沒等回答,他又自顧自接下去,"我也查過你的。
去年物理競賽那道多普勒效應的題,你的解法被組委會當成了標準答案。
"飯盒邊緣凝結的水珠滾落到桌面上。
江序放下筷子:"為什么轉學?
"楚晏用筷子尖在飯盒里畫圈:"省實驗的櫻花太吵了。
"見江序表情,他笑著補充,"開玩笑的。
只是需要換個環境養病。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這里面的小零件不太聽話。
"窗外一道閃電劃過,照亮楚晏鎖骨下的疤痕——那分明是術后縫合的痕跡。
江序突然想起公告欄上并排的名字,想起黑板上交織的粉筆跡,想起楚晏說"配合不錯"時微微發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