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入骨髓、凍結靈魂的冰冷。

林默的意識在無邊的黑暗中沉浮，像是墜入了永夜的冰洋深處。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時間的概念，只有那蝕骨的寒冷，一寸寸吞噬著他殘存的知覺。

混混的獰笑、巷道的污濁、揮來的巴掌……屬于“生”的一切都被剝離，只剩下這片虛無的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又或許是永恒。

一點猩紅的光芒，如同干涸的血痂凝結成的眼睛，在絕對的黑暗深處驟然睜開。

光芒暈染、擴散，瞬間吞噬了林默的整個視野。

冰冷的觸感從腳底傳來，堅硬、粗糙、帶著某種黏膩的濕意。

鼻端猛地涌入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氣味——腐爛垃圾的酸臭，廉價消毒水刺鼻的化學味，還有……一股新鮮血液的鐵銹腥甜，濃得化不開。

視覺和聽覺像是被強行接通，電流雜音般的嗡鳴在耳腔內炸開！

“呃…呃呃……”壓抑的、仿佛喉嚨被撕裂的嗬嗬聲，近在咫尺。

林默猛地“睜”開了眼。

眼前不再是那條昏暗的小巷，而是一條被兩側高聳、斑駁墻壁擠壓得更加狹窄的骯臟巷道。

這里更黑，更破敗，頭頂沒有路燈，只有遠處城市霓虹投射過來的一點微弱、扭曲的光暈，勉強勾勒出垃圾桶和滿地狼藉的輪廓。

他看到了！

就在他面前幾步遠的地方，一個魁梧的身影背對著他，半跪在地。

那身形無比熟悉——赫然就是今天下午他掃描進系統的那份檔案的主角，凝脈境武者，張猛！

此刻的張猛，哪里還有半點武者的威猛？

他像一頭瀕死的巨獸，身體劇烈地痙攣著，雙臂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胸口，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摳進了破爛的衣料里。

那一聲聲絕望的、不成調的嗬嗬聲，正是從他喉嚨深處擠壓出來的。

恐懼。

無邊無際、純粹到極致的恐懼，如同實質的冰水，從張猛身上瘋狂地彌散開來，瞬間淹沒了林默的意識。

那不是旁觀者的感受，而是切膚之痛，仿佛他自己就是張猛，正經歷著那無法言喻的、來自生命最本源的戰栗！

“嗬…嗬…不…不要……”張猛的聲音破碎，帶著極致的驚恐和哀求，每一個字都像在泣血，“燙…好…好燙……”燙？

林默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聚焦在張猛死死抱住的胸口。

就在那瞬間——嗡！！！

一種無法用物理聲音描述的、首接震蕩靈魂的恐怖嗡鳴猛地爆發！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只有小指粗細的猩紅光束，毫無征兆地，從張猛正前方的黑暗虛空中激射而出！

速度快到超越了視覺捕捉的極限！

噗！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無比清晰的，如同熱刀切入牛油的聲音響起。

那束猩紅的光，精準無比地，沒入了張猛抱緊的胸口中！

“呃啊——！！！”

張猛的身體猛地向上弓起，像一條被釘在砧板上的魚，爆發出非人的慘嚎！

那聲音撕心裂肺，充滿了無法想象的痛苦和絕望！

緊接著，林默“看”到了。

在張猛因為劇痛而本能地松開雙臂的剎那，在他的胸腔正中央，一個拳頭大小的空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形成！

空洞邊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令人頭皮發麻的亮紅色！

肌肉、骨骼、內臟……在那亮紅邊緣觸及的瞬間，不是被撕裂或擊碎，而是如同被投入煉鋼爐的黃油，瞬間熔化、氣化！

邊緣處甚至凝結出細微的、玻璃狀的結晶！

沒有鮮血噴濺，只有高溫灼燒皮肉的焦糊味，混雜著蛋白質被徹底分解的詭異甜腥，濃烈地沖入林默的“嗅覺”。

那空洞在擴大，邊緣亮紅，內部卻是一片虛無的黑暗，仿佛連接著某個無法理解的恐怖深淵。

那顆強壯的心臟，己然消失無蹤，連殘渣都沒有留下。

“嗬…嗬……”張猛弓起的身體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轟然向前撲倒，重重砸在冰冷骯臟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臉貼著地面，身體還在無法控制地抽搐。

那雙因為劇痛和恐懼而瞪大到極限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林默“意識”所在的方向！

渾濁的眼球里，凝固著一種林默永生難忘的情緒——那是最純粹的、對于未知毀滅力量的茫然，以及生命被瞬間、徹底剝奪的、無法理解的巨大恐懼！

絕望、不甘、極致的痛苦……所有屬于張猛臨死前的情緒洪流，如同狂暴的海嘯，狠狠沖撞著林默的意識！

他感覺自己要被這純粹的負面情感撕碎了！

就在張猛瞳孔中最后一點光芒即將徹底熄滅的剎那——林默的“視線”，或者說他全部的感知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拉近，死死地釘在了張猛那只因為痛苦而死死摳挖著地面、沾滿污泥和自身熔融組織的右手上！

在張猛蜷曲的食指和中指之間，在那骯臟的污泥深處，死死地嵌著一小塊東西！

那是一片只有指甲蓋大小、邊緣極不規則的金屬碎片！

碎片本身黯淡無光，像是某種廉價合金，但它的表面，卻極其詭異地烙印著幾道細密、繁復、透著難以言喻邪異感的暗紅色紋路！

那紋路如同活物，在微弱的光線下，似乎還在極其緩慢地流動、變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微弱能量波動！

嗡——！！！

那股熟悉的、撕裂靈魂的劇烈嗡鳴再次降臨！

這一次，是純粹的、指向林默的惡意！

冰冷、暴虐，帶著要將一切窺視者徹底抹除的意志！

“呃！”

林默的意識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瞬間被粗暴地抽離！

無邊的黑暗再次洶涌而至，將他徹底吞沒！

“嗬……！”

冰冷的空氣猛地灌入肺葉，帶來一陣**辣的刺痛！

林默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像是溺水者終于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眼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顯露出那條熟悉的、昏黃路燈下的骯臟小巷。

他還活著。

后背緊貼著冰冷粗糙的墻壁，**的苔蘚觸感透過薄薄的衣服傳來。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跳出來。

西肢百骸都殘留著那種被徹底凍結又瞬間被灼燙撕裂的劇痛。

那三個混混，不見了。

巷子里空蕩蕩的，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在墻壁間回蕩。

仿佛剛才那致命的一巴掌，那詭異的光束，那凝固著死亡恐懼的眼睛，都只是一場過于真實的噩夢。

但林默知道，那不是夢。

他顫抖著，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攤開在眼前昏黃的光線下。

掌心，一片冰涼。

就在他掌心的正中央，幾道細密、繁復、透著難以言喻邪異感的暗紅色紋路，如同剛剛烙上去一般，清晰無比地浮現出來！

那紋路的形狀、那流動的質感，與他剛才在張猛指縫間驚鴻一瞥的金屬碎片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一股無法言喻的寒意，順著脊椎瞬間爬滿了全身，比剛才那瀕死的冰冷更讓他恐懼。

他猛地握緊了拳頭，將那詭異的紋路死死攥住，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帶來一絲微弱的刺痛。

他抬起頭，驚魂未定地、下意識地看向巷口的方向。

就在巷口那搖曳不定的昏黃光影下，不知何時，靜靜地站著一個高挑的身影。

那是一個女人，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長風衣，衣擺垂至膝蓋，勾勒出筆挺而帶著幾分凌厲的線條。

她的臉大部分隱沒在巷口燈光的陰影里，只露出一截線條冷硬的下巴和緊抿的薄唇。

夜風吹動她束在腦后的長發，幾縷發絲拂過蒼白的臉頰。

她的眼神，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鋒，隔著不算近的距離，精準地、沒有任何溫度地，釘在了林默的臉上。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認得這雙眼睛。

那是***里，以冷硬和高效著稱，讓所有老油條都繞著走的調查員——蘇晴！